走廊盡頭的玻璃門外，夜色像一張覆下的網，將整個島嶼緊緊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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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走出自己的房間時，原本堵在門外的兩名秩序部成員沒有看她一眼，也沒有出聲阻攔。這種不尋常的反應，很清晰地告訴她——韓靖安已經選擇袖手旁觀。 她把附近的一所會議室充當臨時指揮間，並召集了所有手下，準備今晚的行動。第一步，依然是她最擅長的心理戰——消息已經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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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透過留在秩序部的暗線，悄悄把「名印已全數解除」的消息散播了出去，不出半個小時，這個消息便像潮水般在整個島嶼上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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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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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做的？是溫部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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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是秩序部才有這樣的能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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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教主不再信任黎部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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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靈已經離棄了黎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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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澔天還能指揮⋯⋯拓展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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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也就是說⋯⋯我們不再被操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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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再被操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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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所做的，就是把這個念頭植入每一個人的心裡。一旦有了這個念頭，人心就會動搖，權力的牢籠就會出現缺口。只要有了缺口，就有瓦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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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做的，只是打開鳥籠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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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每一扇門後面都傳來低沉而斷續的交談聲，那些聲音隔着牆壁仍帶着壓抑不住的慌亂和躁動。人們的神情開始充滿戒備，暗暗打量身邊的同僚，彷彿下一刻對方便會倒戈。保安巡邏時的步伐亦不再沉穩，偶爾還能聽到對講機裡壓低的質問與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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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安靜地分析情報，像醫生診脈般感受着島嶼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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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她心想——這樣的氣氛，足以讓黎澔天的防守線出現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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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低聲音對副手說：「通知所有人，準備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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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數三十多人的突擊隊員，全都是溫曉彤手下最可靠的骨幹成員。沒有任何多餘的通訊設備，只有各人腰間掛着短刃和防身的電擊棒——都是張國邦被拘禁前一早為他們預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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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半掩的門縫中灌進來，帶着海水的腥味和潮濕的寒意。他們沿着陰暗的走廊疾行，燈光被刻意調到昏暗，只在轉角處留下一圈圈死白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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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混在隊伍中間，在眾人擁護下前進。每經過一處節點，便有兩名隊員脫隊，迅速制服守衛、封鎖出口，動作乾脆俐落。由於秩序部撤手不管、拓展部人心渙散，他們一路上幾乎沒有遭遇有效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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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他們抵達紅殿的大門外——線報指黎澔天正與部下在此準備祭典的事宜。然而，此刻紅殿外寬敞的等候間卻空無一人，兩扇典雅的厚重木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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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不安感在溫曉彤的心中湧起——這個行動順利得讓她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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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似乎沒有任何理由取消眼前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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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與帶頭的部下互通眼色，略一點頭，眾人隨即打開紅殿的大門，小心翼翼地步進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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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紅殿非常昏暗，只有遠處有數盞閃動的燭光。殿內煙霧彌漫，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一種混雜著沉香、鐵鏽和血腥的詭異氣味。眾人如扇形散開，分成三排緩步前進至殿內的中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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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隊員忽然感到小腿位置有一種冰冷的痕癢感，然後一陣強烈的刺痛，赫然發現地上綁著一條條非常幼細而鋒利的金屬線，割破了褲腳和小腿上的一塊皮肉，頓時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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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仔細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個用深紅色液體繪成的圓陣之中，符文蜿蜒如活物般盤旋，四角各燃着一支靈香，煙霧纏繞在整個大殿之中。為首隊員的鮮血沿着地板的細溝流向燃燒中的靈香，那裡早已滲着乾涸與新鮮交織的血跡⋯⋯ 地上的符文、黎澔天的鮮血、隊員的鮮血⋯⋯並以吸入靈香代替吞下符水——這是黎澔天精心佈置的新血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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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幾名最前方的隊員發出尖銳的叫聲，瞳孔收縮，呼吸急促起來，眼中浮現出不屬於他們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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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立刻退出紅殿！」溫曉彤的聲音剛出口，受血印操控的隊員已經揮刀朝最近的同伴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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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再一次濺到地上，血溝如同渴了許久的蛇，急切地把它送進香爐。香煙驟然濃烈，房間裡的空氣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攪動，壓得人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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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血染過的香氣，成了血印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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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流血的人，呼吸間都會吸入那股氣息，下一秒便被奪去意志，轉身攻擊昔日的同伴。一時間，呼喊和慘叫聲四起，血花在淡紅色的煙霧中亂濺，仿如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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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連鎖機關——一旦有人受傷，便會啟動下一輪的控制，直到所有人倒下！ 轉眼間，已有半數隊員陷入瘋狂狀態，其他隊員只能苦苦支撐、左閃右避。恐怕再過十數秒，他們就要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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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曉彤當機立斷，拔出手槍，將第一名撲向她的部下射倒在地，血花在空中炸開，落到她的臉頰上。她沒有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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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要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惟有熄滅靈香，才能阻止這股瘋狂蔓延。她必須穿過這片瘋狂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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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冷得像冰：「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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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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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連響數下，溫曉彤處決了幾名半分鐘前還是自己部下的受印者，靴子踩過血泊，直奔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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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澔天坐在紅殿最深處，翹起二郎腿，觀賞著這場賞心悅目、精彩絕倫的大屠殺。 這一切，他早就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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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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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一次幻夢以來，陳家朗不知道自己在思過室困了多久。沒有時鐘，沒有聲音，只有心臟在胸腔裡敲打的節奏提醒他，時間還在流逝。這種節奏曾是生命的安定感，如今卻像一記記緩慢的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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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困上一個月，恐怕連自己的名字都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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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能做的，是盯著門縫那一道灰白色的光線。那道光線細得像一條劃在世界上的裂縫，窄到只能讓人確信外面還存在着另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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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道光線忽然斷斷續續地閃爍起來——似乎有許多人正在外面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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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縫隙忽然被一片影子覆蓋。下一秒，鎖鏈被拉動的聲音響起，不是平日那種懶散的巡查節奏，而是急促、果斷，帶着一股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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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冷風猛地灌了進來，攜著海腥味與隱隱的火藥味。陳家朗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夢裡，直到一把低沉的聲音急切地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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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快點起來！溫部長派我們來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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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半秒，立刻起身，第一個念頭不是自己，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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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人，張國邦，他跟我一起被關在這裡！」他指向相鄰的房間，聲音急得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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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的目光微微一沉，顯然早有準備：「對不起，他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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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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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過血印，很可能在關鍵時刻被黎澔天操控。溫部長的命令，是先帶你走。等行動結束後再設法解印，把他安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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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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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想爭辯，隊員卻已伸手一拉，把他從思過室拖出來。走廊外，幾名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員正守在交叉口，緊張地警戒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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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島心。」領頭的女隊員低聲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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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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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的話在腦中響起——「有水聲的地方。」那裡，就是阿恩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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