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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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沒有冷氣,但陳家朗卻覺得整個人從骨髓開始發冷。他的腰纏著鎖鏈,能活動的空間不多。在小小的房間裡,地板是拋光的石灰水泥,灰白的牆壁被紅光打亮,彷彿一種危險與不祥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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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空無一物,只有左右兩面厚重的玻璃大窗——各自上映著如同惡夢般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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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右邊的房間,一個陌生的年輕女生被倒吊在天花板上,年紀大約18至20歲左右。她的雙腳被鐵鏈扣住,頭下腳上地懸在半空,長髮垂落,脖頸纏著朱紅色細線,勒得皮膚凹陷出血,血沿著髮尖滴落,鮮血沿著身軀蜿蜒滴落,一滴一滴,墜入地板上那個詭異的血符文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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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左邊的房間,有一張絲絨大床,天花板上有一面大鏡,裝潢華麗,有一種詭異淫靡的氛圍。而躺在大床上的不是別人,而是——穿著半透的薄紗、近乎全裸的林穎恩,以及滿眼血絲、神情迷惘的張國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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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在天花板的擴音器傳來那道熟悉又令人作嘔的聲音——教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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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你不是說過很愛很愛林穎恩,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你都要救回她嗎?在進行獻祭儀式之前,——我給你一個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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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大,卻彷彿直接響在腦袋裡,使他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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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右邊的,是一個逆儀式。以另一人的血,代替林穎恩的,滴入她的血陣。只要完成,血印自然會解開。」聲音頓了頓,以彷彿掩不住的興奮繼續說道:「不過這個女生⋯⋯是張國邦的寶貝女兒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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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猙獰的笑聲從擴音器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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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變態!立即停止這種瘋狂的遊戲!」陳家朗咬牙切齒的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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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彿一名在給學生講課的老師,教主淡然說道,「這不是遊戲。這是給你和張國邦的一堂課。在這個世界上,要得到一樣東西,必須要付出同等的代價。這是每一個與靈交易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你要救回一個生命,代價就是另一條生命,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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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哥的女兒是無辜的,你為甚麼要把她牽扯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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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慢條斯理地說道:「那不如問問你,為甚麼你要把張國邦牽扯進來?從他接受你的案子開始,他和他的一家就脫不了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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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放了她!要找林穎恩的是我,與邦哥無關,有甚麼你就算到我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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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權在你手上。只要你按下前面那個遙控器上的黑色按鈕,儀式就會中止,這個女生就會被釋放,保住性命。只是⋯⋯如此一來,林穎恩的血印不會被解開,她會成為魂印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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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握緊拳頭,手心早已濕透。他清楚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解開阿恩血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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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上,沒有任何人會前來救援,甚至沒有人知道這種慘絕人寰的悲劇正在發生。而他在這個島上所有的「盟友」都已經被教主和黎澔天控制,他沒有任何勝算。錯過了這次機會,林穎恩便會被獻祭,而他將永遠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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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生輕輕地抽搐著,身體的血液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她的眼睛睜開一線,視線模糊不清,嘴唇微張,似乎想說話,但連氣力都沒有,只剩一點點意識——足夠感受到這個痛苦酷刑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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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你啊……快點作出選擇吧。最多十五分鐘,她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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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閃過一下誘人的念頭——我只要甚麼都不做,阿恩便會得救了。動手傷害這個女生的不是我,我只不過是沒有阻止他們,這不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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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他眼白白看著這個女生流血至死,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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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倒說說看,你到底愛的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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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朗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個畫面。他把頭別過去,卻發現牆壁上映出的倒影依然讓他無處可逃。那滴落的血、那血陣泛起的詭光、那一點一點消失的生命力,全都像針一樣刺進他每一寸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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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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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的有勇氣去愛一個人到這個地步嗎? 真的能犧牲另一個生命,去救回阿恩嗎? 他曾無數次在心裡發誓,只要能讓她平安回來,甚麼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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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這個「甚麼都願意」的代價擺在眼前——他卻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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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是女生的血落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節奏緩慢,卻像倒數一樣,推著他一步步走向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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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不只是張先生的女兒,林穎恩也等不及了。」擴音器再次傳來教主的獰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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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房間中,只有一盞紅燈微弱閃爍。阿恩悠悠轉醒,她的眼神空洞,像是被甚麼東西附身。她緩緩的爬向張國邦,半裸的胴體跨上他的身上。那雙曾經溫柔的手,此刻卻主動伸向張國邦的頸項,扯開他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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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家朗怒吼一聲,眼前瞬間模糊。他嘗試連人帶椅撞向左邊的玻璃,卻只是跌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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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張國邦整個人彷彿陷入掙扎與恐懼中,後退、抵抗、低吼、懇求。他的聲音傳不到家朗這邊,但從焦急的嘴唇顫動與哀求的眼神中,家朗讀得出一樣的訊息: 「救救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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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朗的視線再次落在那個遙控器的按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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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麼小,卻像世界上最重的東西。他知道,只要按下去,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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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失去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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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他尋了那麼久、痛了那麼久、夢裡夢外都見過千百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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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邦哥的女兒⋯⋯她不是無辜的嗎?她不應該被捲進這場瘋狂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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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什麼都沒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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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他喃喃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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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遙控器的手,顫抖得如同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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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從眼角滑落。他閉上眼,彷彿在懺悔,也彷彿在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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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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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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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混濁的香氣將他從半昏迷中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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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邦睜開眼,天花板正中是一面鏡子,鏡中倒映著自己狼狽的模樣。他渾身冒汗,喉嚨發乾,眼前空氣似乎混合著香氛、酒氣與女人的體香,濃得令人噁心。他全身乏力,躺在一張柔軟的絲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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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房間的燈是血紅色的,牆上鋪著天鵝絨掛布,地上是厚厚的地毯,整間房像極了酒店裡最奢靡的總統套房,只是房裡瀰漫的氣息卻讓人頭皮發麻——鏡子、紅燈、絲絨、薄紗,一切都像被刻意設計成一場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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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影子閃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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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穎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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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只穿著一層幾乎透明的薄紗,頭髮濕潤地披在肩上,她像是從睡夢中醒來,又像是從儀式中誕生。她的眼神空洞無神,面容帶著詭異的微笑,像是被掏空了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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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恩⋯⋯」張國邦低聲喚她,聲音沙啞,「妳還好嗎?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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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應,只是緩緩的跨坐在他的身上,雙膝跪在他兩腿之間,手指伸向他臉龐,輕輕撫摸他的下巴,帶著說不出的挑逗意味。她的臉緩緩俯下,往他的嘴唇吻下去⋯⋯張國邦立刻別過頭,咬牙一喝:「穎恩!停下來!不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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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微微一顫,身體卻不由自主抱住張國邦,光滑的胴體緊緊貼着他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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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邦呼吸變得急促,只好閉上眼睛,強忍著身體的本能反應,用僅餘的理智壓下心頭湧起的慾望。他看得出來,她不是自願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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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伸手,撫上他胸膛。手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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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恩,拜託妳⋯⋯不要這樣⋯⋯這不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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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穎恩的手停在半空中,眼角泛起一絲劇烈掙扎的痕跡。她似乎在與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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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房間的擴音器傳來教主嘲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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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邦,你有多少年沒碰過女人了?偶爾也得好好釋放自己的慾望吧⋯⋯不過,現在可不是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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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房間內的電視屏幕亮起。畫面閃現出一張熟悉的、上下倒轉的臉——敏敏,他的女兒。他被倒吊在某個房間中,身體滴著血。這個畫面,他曾經在惡夢裡見過。他以為,這不過是神秘組織恐嚇他不要查下去的警告,卻沒想過它是一個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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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聲道:「不⋯⋯不要碰敏敏⋯⋯這與她無關!是我不好,是我不該查,我求求你,放過她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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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隔壁房的陳家朗說啊。畢竟你的女兒死掉,林穎恩就能得救。你覺得陳家朗會救誰呢?還是說⋯⋯你很享受這副美麗的肉體,連女兒也不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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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音器不斷傳來教主猙獰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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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邦的氣力稍為恢復了一點點,掙扎著推開林穎恩的糾纏,嘗試站起身來。突然聽到右邊傳來「嘭」的一聲巨響——只見被反綁著的陳家朗倒在玻璃後方不遠處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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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近乎哀求的語氣,焦急地說:「家朗!求求你!救救敏敏,救救我唯一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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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林穎恩的眼神閃過一絲清明,大概是她的意識在某一瞬間掙脫了血印的枷鎖,意識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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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家朗⋯⋯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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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突然衝向梳妝檯,用力推跌鏡子——鋒利的鏡子碎片散滿一地。她隨手拾起一塊,就往自己的頸上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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