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挾著山林的潮濕，冷得像把刀。劍心趕到村外與聯絡的隊士會合時，剛到寅時。只見草叢裡幾名隊士有的拿著望遠鏡盯著村莊、有的振筆疾書一些什麼東西、有的盤點旁邊的物資、有的負責守夜，一個小隊有條有序地運轉。小隊見到他來了如釋重負，一名隊士過來低聲道出僅有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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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鬼的實力遠超過他們，那個隊士只能專心逃跑沒有辦法給太多情報，根據他所能描述的：那鬼用的招快得像雷，黑髮、黑衣，個子不高，手上拿著⋯⋯日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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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眉梢一動，心中把「雷」與某個黃髮少年的身影扣在一起。他頷首表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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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個門客吧？聽說你和炎柱大人擊退上弦之參，但這次你只是孤身一人，如果遇到上弦請馬上撤離，我們會支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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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隊士們堅定的眼神，他們明知對上上弦自己是必死無疑仍然打算獻出性命讓劍心撤離，劍心打從心底佩服。他再三叮囑隊士們暫不要冒進，這才提燈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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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不太安靜，明明已是正常人熟睡的半夜空氣卻十分不穩，偶爾還能聽見小孩的哭鬧聲。劍心見一戶三口之家正把家當往推車上堆；男人來回奔走，女人背著啼哭的嬰兒哄著，眼圈紅腫。劍心上前打了個招呼，男人猛然回頭，握起放在門邊的長棍，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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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男人大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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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忙把提燈舉到面前，露出清楚的五官，「在下⋯⋯只是個路過的流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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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其害怕，劍心再慢慢把手按到刀柄，抽出那柄逆刃日輪刀，把刀身翻轉，讓「逆刃」在燈下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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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只是一把防身的鈍刀，不能砍人。」他溫聲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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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狐疑的神色稍緩，放下長棍，嘆道：「近來不太安寧，常有人失蹤⋯⋯能找回來的，屍體上也都是刀傷，傳聞是個試刀魔。家裡有老人小孩的更是怕⋯⋯我們的孩子剛出生，想著也不能再拖，今晚收拾，天亮就出發，情緒才稍微緊繃一些。如有冒犯請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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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會。」劍心沉默了一瞬：「在下略懂劍術，不如讓在下護在旁邊，你們就放心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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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躬到底：「⋯⋯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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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過去，推車上的家當越堆越滿。風裡卻混進一股幾乎沒有藏的「視線」，帶著打量意味的視線窺視著這裡，冷得像蛇。劍心心頭一緊，感覺到目標是自己，為免牽連，他裝作小解，提燈轉入無人的暗巷，停在陰影最濃處，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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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多時，不如現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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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線白光忽地撕裂黑夜，像雷擊般殺來。劍心反手一拉，刀鞘「噹」地立起擋住一道劍氣，火星四濺，肘臂被震得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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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兩下子。」帶笑的聲音從陰影裡浮出。踏步而來的是一個黑髮、黑衣、身形不高的青年——他手裡的確是日輪刀，刀背勾著雷光似的細紋，眼底卻是鬼的青眼細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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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鬼殺隊？」青年歪著頭，像興致盎然地打量一件新玩具，「之前不小心玩得太過頭把一個隊士放跑了，我以為接下來來的會是柱，結果連隊士都不是⋯⋯那把刀，是日輪刀吧？剛才見你拔刀，那還是把鈍刀⋯⋯好吧，不重要，等我跟你玩膩了，再去把那家人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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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把承著日輪刀的刀鞘橫在身前，語氣仍平：「在下不會讓你這麼做。若你才剛變成鬼，或許還有回頭之路。在下認識一對兄妹，那個妹妹也是鬼，卻不吃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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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拿甜言蜜語來噁心我。」青年鬼不耐地抬刀，「你若夠強，我吃了你就變得更強。擋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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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尖一點，牠的身影「嗡」地一晃，下一瞬已在劍心身後。那是他看過的步伐——如雷的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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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連斬，快得有如斬出雷鳴。劍心收斂呼吸，刀鞘如臂，正面、側面、斜角一一消解，目光始終盯在他的腳趾——那是雷呼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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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進一退，劍心一個推擋後撤拉開距離。劍心低聲問：「你與我妻善逸，是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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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鬼眼神一冷，像被針扎了一下。「……不准在我面前提那個名字！」牠握刀的手一緊，腦海盡浮現一個窩囊的黃髮少年整天哭哭啼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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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之呼吸・肆之型・遠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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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雷鳴在狹窄巷道裡炸開，密集斬出的劍氣如彈幕，甚至帶著難以預測的微小偏差，像是不受制於出刀者本人的任性之雷。劍心踏著極小的步幅貼牆前行，每一道劍氣都只擦過衣襟或髮梢、或用刀鞘揮擋；與鬼拉近距離的同時，他也在提防那一刀必至的「霹靂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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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他認為已經抵達「壹之型」最恰當的距離點上，青年鬼冷笑，刀卻高舉並未回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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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之呼吸・貳之型・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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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方位的雷斬同時展開，如五爪落地。劍心腳踝微旋，腰背一縮，閃過其中三道；第四道被他以刀鞘側面輕敲改軌；最後一道他高高一躍避開，逆體翻身，雙手掌腕合緊刀柄，氣灌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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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集中・龍槌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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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下的瞬間，像把山砸了下來。青年鬼倉皇舉刀格擋，雙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肩肘一沉，整個人被震至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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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劍心淡淡地問道：「為何不用壹之型？雖不知道你還會幾型，但剛才的距離，極速的『霹靂一閃』勝過貳之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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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牙關一緊，臉上抽搐：「你在看不起我？那種基礎的東西！」他怒吼，脛骨一彈，「雷之呼吸・陸之型・電轟雷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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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道速度不同的斬擊前後交錯而來，慢者像拖尾的閃電，快者如白線一閃即逝；若被擊中，劍氣將以不同的速度及勁力的遲滯在肉身裡接續炸開，造成如雷在骨裡奔走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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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快。」劍心吐了一口細長的氣評價道，身影斜切，擦過最尖的那一道雷，指上蓄著呼吸的微震終於湧到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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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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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芒一閃，緊接著第二記從側面貼身打來，刀與鞘如兩條交錯的龍在夜裡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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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天御劍流——雙龍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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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日輪刀只來得及橫起半寸擋下第一擊，便「喀」地一聲斷為兩截；同時順勢襲來的刀鞘第二擊撞在他肋下，把他整個人砸飛出巷口，撞翻一只水缸，水光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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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刃落地，青年狼狽翻身，胸前的裂口眨眼間就被黑紅的肉芽縫合。劍心的逆刃日輪刀刀鋒微微泛起紅光，又逐漸消散變回逆刃之姿，他把刀平平落回鞘中，語氣仍舊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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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不知道你和善逸有何過節。但刀斷了，你也難再與在下對招。不如隨在下回去。若你才剛變成鬼，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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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低頭看著斷裂的刀，手背上青筋暴起，眼角扯出近乎扭曲的笑：「那個地方從來沒有人理解我！臭老頭要我和那個廢物一起繼承雷之呼吸！為什麼我要受這種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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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客觀的分析道：「沒有壹之型的雷之呼吸是不完整的。『霹靂一閃』雖有被讀節奏的缺點，但它既可追擊，亦可起手；在對手被迫閃避之時，依地形與站位，轉入其他型的變化——足以制勝。在下認為，你們兩人加在一起，方可稱為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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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壹之型的好！」青年鬼咆哮，「可我！學不會！我已經很努力了！貳、參、肆、伍、陸全都練到最好，為什麼不能認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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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拒絕了繼承自己的流派。」劍心的聲音低了些，「飛天御劍流，將止於在下這一代。在下相信終有一日，世間不必再靠殺人的流派延續。同樣，有一日，鬼也會被斬除，那一天『呼吸』之道也將不再被需要，堅持繼承與否，也就無所謂了。為了虛無的『繼承者』之名，去做出背離人道之事，你真的認為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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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胸膛劇烈起伏，齒間擠出冷笑：「你根本不懂鬼的強大⋯⋯上弦——那些鬼的強悍不是人類可以比擬的，尤其是⋯⋯上弦之壹⋯⋯那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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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盡，一道靜極的光忽地在兩人之間落下——不是雷、不是火，是某種月影似的弧線。青年的身形一僵，脖頸處浮出一道淺痕，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雙膝一軟，意識昏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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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的身體先於意識感到戰慄。他定睛細看，請年鬼前立著一個男人，男人背對著劍心，髮長及腰，衣袍飄動，配著一把不祥的刀，不知何時現身、也不發一言，背影卻像把劍，寒意壓得人無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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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側首，聲音淡得近乎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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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明⋯⋯撿回一命呢⋯⋯流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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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現場恢復一片寂靜，甚至還能聽見樹林的鳥鳴聲，彷彿剛剛男人的存在開啟了另一個隔絕世間的空間。男人與昏倒青年的身影已經一同消失，像從未來過。東方魚肚白初起，清晨悄悄落在這座剛剛暗潮洶湧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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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站在原地，才發現自己握在刀柄上的指節已經緊到指節發白。他鬆開手，將刀重新繫好，回到那戶人家前。推車上早已收拾妥當，男人滿頭大汗，見他歸來，還以為他只是小解了久一點，勉強擠出笑：「運氣好，今夜沒遇上什麼事⋯⋯多謝這位先生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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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也勉強回笑了一下：「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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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推車「吱呀」一聲遠去，配上那名母親有些疲累唱著的搖籃曲，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劍心才回身，沿著來時的小徑走出去。心裡是久違的沉重，沒看見正面，但那個人勢必是「上弦」鬼，不知道順位是第幾，但比猗窩座還要強，那就只能是貳或是壹了，只憑一瞬的壓迫，就讓他的身體本能地把「戰鬥」兩字放棄，他從未遇過這種劍士，那個壓迫感跟師父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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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很快搖了搖頭，吐出一口長氣調整心態。縱使鬼有再強的實力，他也不是一個人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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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還有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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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疊上竹影，他收斂氣息，踏上歸途。下一步，是把今晚的一切，如實帶回，然後，準備面對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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