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手腕的刺麻已退了大半，如同往常做完呼吸與揮劍的日課，他將新日輪刀收入鞘，前幾日已向煉獄家稍去書信，約好今日前往他家去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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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獄宅門前，木門尚新。開門的是個身著白衣、眉眼清朗的少年，他的頭髮和杏壽郎如出一轍。他見到紅髮來人先是一愣，立刻深深鞠躬：「您是緋村大人吧？我叫煉獄千壽郎。謝謝您把兄長平安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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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在下只是做了應做之事。」劍心趕緊扶他起身。千壽郎仍堅持行禮，語氣篤定，甚至帶點哭腔：「兄長對我⋯⋯很重要，請讓我道謝吧。」到這地步，劍心認為再拒絕就不識趣了，也回禮接受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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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院，屋內飄著淡淡酒氣。在一間客室榻榻米上，粗衣男子側坐，鬢髮雜亂，手裡握著未滿的清酒壺，目光無神，劍心有在杏壽郎的來信中看他提過，前炎柱——煉獄槙壽郎，也是兩兄弟的父親。他像沒看見來客，但劍心卻感覺到他用眼角的餘光、視覺之外的感官將劍心「量」了一遍。劍心微微頷首示意，暗付：此人是個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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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杏壽郎的房門前，劍心先敲門後將拉門往兩側拉開，杏壽郎靠坐在書几前，正翻著卷冊。見人，笑聲先到：「哦！劍心！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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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壽郎。」劍心點頭微笑，目光掠過他胸前包裹的繃帶，「傷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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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復健中！」杏壽郎的笑意一如既往熾熱，「比預想的要好。也許會比預期更早回到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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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好事。」劍心坐定，沉默片刻，還是決定先把話挑明了道：「在下願意斬鬼，但是否加入鬼殺隊，仍未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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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壽郎「嗯」了一聲，語氣沒有半分勸逼：「能理解。這裡不是你家，甚至不是你的世界。你若選擇不入隊，不會有人逼你。但對我而言，你已是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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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失笑：「其實就在近幾日，在下與天元有過照面，他倒是說得很直白，叫在下快加入，還說『不夠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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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壽郎大笑：「哈哈哈！天元那傢伙說話常常是鬧著玩。你別放在心上！如果是因為他的話就煩惱那才是虧大了。」話鋒一轉，杏壽郎忽然提起：「話説回來，劍心你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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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問題，劍心彷彿又感受到那股復仇之炎：「在下在原本的世界⋯⋯原本正在和一名『用火』的劍士進行死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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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還真是還真是！沒想到劍心的世界也有炎之呼吸的流派嗎！」杏壽郎震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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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趕緊搖了搖手：「不不、不是杏壽郎想的那樣，對方用的是『真正』的火，他將油滲透在劍鋒上，藉由與對手刀劍或是地面的摩擦使出帶火的斬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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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還真是！刀竟然有這種用法嗎？」杏壽郎越聽越感興趣，但劍心還未告訴他油來自哪裡⋯⋯要是說出來會越發麻煩，而且劍心實在不想杏壽郎去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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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總之，戰鬥雖然獲勝，在下也因傷與勞累而昏厥。朦朧間聽見三味線聲——再醒來已在山民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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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線⋯⋯」杏壽郎低聲複誦，眉峰一挑，看來沒再繼續糾結帶火的斬擊，「若是血鬼術，也說得通。那些術法多有違背常理的能力。若真是某隻鬼把你『引渡』而來，那十之八九，不會是下弦——或許⋯⋯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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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也這麼想。」劍心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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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如此，順著『無慘』的線索，終能一面吧。」杏壽郎說到這裡，語氣放緩了一線，「到那時，你回去的話，我會很寂寞⋯⋯但會笑著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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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垂目：「多謝你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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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不知道能不能保留在這裡的回憶，但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不希望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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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壽郎的目光突然掃到劍心腰間的刀，忽道：「對了，可否借你的日輪刀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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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抽刀將刀柄面向杏壽郎遞過去，杏壽郎接過：「喔？刀身貌似與你之前用的逆刃刀無二致。這個⋯⋯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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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據鋼鐵塚先生的說法，他將斬鬼之刃藏於內，僅在呼吸與極速下才能外露展現斬鬼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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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壽郎把刀在掌心翻了翻，「嗯，雖然我不是很懂治刀之法，但感覺他的工藝又更精進了，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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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一愣，回想起鋼鐵塚造訪時看著逆刃刀說的話。「嗯⋯⋯是有可能。」劍心微微地笑著，新井的意志甚至影響到了這個異界——若是真的那該是多浪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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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壽郎突然驚覺：「喔對了，此刀沒有變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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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也點頭：「在下也聽說過此事，據說日輪刀會隨著持刀者擅長的流派變色，或是成為是否適合揮刀的標準。但在下已熟習飛天御劍流，雖非天造之才，仍然在劍這條路上走了十年半載，因此比較合理的解釋⋯⋯應該因為在下熟悉的流派並非此界『呼吸』的傳承流派吧，因此刀並未在在下持握時展現出別種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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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壽郎「哦——」地一聲，眼底多了點欣慰，「刀無色，未必是人無才⋯⋯是嗎？多謝，看來今晚有事可以跟千壽郎分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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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下很高興幫上忙？」劍心一頭霧水，但見杏壽郎不想解釋的樣子便直接回應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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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杏壽郎翻出幾卷舊冊，興致盎然：「說來我非常喜歡幕末的故事——高杉、坂本、近藤、土方，這些人物傳都讀過！劍心，方便的話也講講你『那邊』的維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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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恐怕你會幻想破滅。」劍心失笑，卻仍慢慢說起那些喧囂與血雨、那些刀光下逝去的名字與意志、意念與意念的碰撞、各自堅信的正義、各自嚮往的太平盛世。兩人一問一答，從白日講到黃昏，交談慎歡，雲霞在簷角燃起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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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告辭後，劍心再經槙壽郎的房前。屋內人背對著他，嗓音粗啞：「⋯⋯有勞。」劍心正色一揖，無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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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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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蝶屋敷，院中三個小姑娘正一邊晾被一邊竊竊私語。菜穗、清、澄看見劍心，連忙跑來：「劍心先生，你回來啦！之後出門請小心！附近村子好像出現拿刀的鬼，聽說還會用呼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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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補充：「派去的隊士，回來一個、失蹤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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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神色緊張：「大家都說不知道是不是某個流派弟子飲下鬼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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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告知。」劍心頷首，心念已動。會使劍的鬼，甚至會呼吸法⋯⋯這不是尋常兇鬼。他腦海浮現出的是上弦之參的身影，說不定⋯⋯上弦⋯⋯他轉身，直赴產屋敷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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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室內，燈影溫柔。產屋敷耀哉靜坐榻上，聽完劍心所陳，微笑道：「原本也想請你來一趟，不然以目前各柱所在的地點，也要等蛇柱目前的任務結束才能處理，既然你願意以門客之身試探，對我們而言是莫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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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不敢妄言。但凡能多拯救一人，便值得一行。且在下也已收到日輪刀，雖然傷未完全治癒但自保上有絕對的自信。」劍心一襲正坐，語氣平平，那是對自己能力的正確評估。而且，他確實也希望多獲得上弦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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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哉輕輕點頭：「我會以門客任務下達，避免你受隊規牽絆，也便於依你所長行事。」他抬指，侍從放出一隻黑羽鎹鴉落在橫樑，「這是你的鎹鴉，會引你前往村口與留在該處的聯絡員接洽。另，我們會在周邊佈置後備哨，以便接應，但希望你不要逞強，一旦確認對手能力，請以回報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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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命。」劍心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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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哉又道：「關於『會呼吸的鬼』⋯⋯實在難以啟齒，我們也曾有過先例。雖然經生還者所提供的相關情報，我們認為兩件事關聯不大，但還請務必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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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起身作揖，剛要告退，耀哉忽又一笑：「關於加入鬼殺隊與否的猶豫，我明白。選擇留作門客也很好。你的不殺與我們的殺鬼之道，其實並不衝突，你已經找到對鬼不留手、對人留情的方法。你站在哪裡，都在我們身邊，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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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心沉默一瞬，低聲道：「承蒙⋯⋯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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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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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時分，天光橙金，竹影如雨。劍心手靠刀柄，眼神凜然，他輕輕一吐納，吸氣入身，步履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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鎹鴉在前引路，夜風帶著草木的清涼。千壽郎的真、杏壽郎的笑、槙壽郎的酒氣、產屋敷的叮嚀，雖非自己的根，卻也有種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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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其門，仍可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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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流浪人，也是門客。不在名冊中，卻也在這一行人的背後。只要刀還在手，就能替誰擋下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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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村燈卻一點點明起來。鎹鴉盤旋，落向那條通往村口的小徑。劍心收斂氣息，踏進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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