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影都市 - 情報探員篇- 第六章殺戮怪物 (三) ：白霧下的哀道

白色的煙霧緩緩散開。

霧氣之中，一張猙獰的輪廓逐漸顯現，低沉而壓抑的吼聲在空氣中震動，卻像是被什麼強行壓住。

走廊，彷彿被覆上了一層冰晶。

地面覆上一層白色霜痕，晶瑩的白雪沿著牆壁與天花板蔓延，把整條走廊冰封。

而在正中央，那道巨大的身影，靜止不動——『父親』站在那裡。

霜雪封住了他的全身，雙手仍高高舉起巨刀，姿勢停留在揮下的瞬間，像一尊被詛咒的雕像。

黑霧，被一層層寒霜強行鎮壓，清楚可見它被封存在冰面之下，像是仍在蠕動、掙扎，卻再也無法逸散出來。

我一直盯著『父親』。

他的臉部肌肉，在冰層之下微微跳動。覆在表面的冰面，傳來幾不可察的震顫。

那一瞬間，我心底冒出一個念頭——他……還能動嗎？

就在這時——我的褲腳，突然被人扯住。

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竄上脊背，我被嚇得幾乎叫出聲，僵在原地。

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地，把視線移向腳下。

地上，伏著一個滿身是血的人。

他趴在地上，指節發白，死死拉著我的褲腳，喉嚨裡只擠出低沉而破碎的聲音：「……」

那一刻，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但當我看清那張臉——所有恐懼，卻瞬間消失了。

「方平……」

我立刻蹲下身，靠近他：「方平，你想說什麼？」

他的呼吸急促而凌亂，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撕裂胸腔。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方平的身體不停顫抖，卻仍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抓住我的手。

他的嘴唇顫動著，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在耗盡僅剩的生命。

「拿……」

我貼近他的嘴邊。

「……住……！」

他用力點頭，手指卻慢慢鬆開，原本緊握成拳的手，終於攤開。

掌心裡——是一張被鮮血染透的紙條。

「這……是……」

「張……富……想要……」

「……」

話，斷在半空。

他的手，無力地滑落，胸口的起伏，停了。

方平用盡了最後一口氣，只為把那樣東西，交到我手中。

我顫抖著把紙條攤開。

上面的字跡因血跡而模糊，卻仍清晰可辨——

「天使聖物在三為一體之地，唯惡魔時分現身。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yCRMVTDi
曾被遺忘的玩伴化為聖物，能驅走四方邪惡。」

我怔住了：「……這是什麼？遊戲提示嗎？」

腦中一片混亂，線索、隱喻、像謎語般的語句，卻又帶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真實感。

「為什麼張富想得到這個？他要的是……聖物嗎？」

話說出口，喉嚨卻忽然發緊。

情緒像被什麼猛地扯住，我忍不住哽咽：「就只是為了紙上這兩句話……就要奪走方平的性命？」

我低頭，看著那張染血的紙條。

心中湧起一股比恐懼更深的寒意。

「……人，」我低聲說，「比那些怪物還要恐怖。」

就在這時——

「吼——！！！」

『父親』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聲浪撞擊整條走廊，冰層發出清脆卻令人心驚的碎裂聲。

「糟糕！」我猛地抬頭。

他身上的霜，正在溶化，冰晶剝落，黑霧在裂縫中重新翻湧。

就在那一瞬間——

「消炎止痛噴霧劑撐不了多久，快走。」

一道冷靜而果斷的女聲，從我身後傳來。

還來不及回頭，一樽噴霧劑從高處劃過我的視線。我清楚看見瓶身上，印著「命源企業」的標誌——消炎止痛噴霧劑。

接下來——噴霧劑被拋到接近『父親』的正前方。

一顆子彈高速掠過，精準地貫穿瓶身。

白霧，瞬間爆散。

以爆發點為中心，霜痕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再一次，將『父親』的身軀徹底凍結。

我愣在原地。

而在我身後那片翻湧的白霧之中——一道人影，緩緩顯現。

身形高挑，肩線筆直，整個人的輪廓在霧氣中被削得乾淨俐落，透著一種近乎肅殺的沉靜。

隨後，她向前走來。

步伐從容而輕盈，帶著一種近乎出塵的氣質，像是從霧林深處走出的某個古老存在。

當她完全走出白霧，面容清晰映入眼簾的瞬間——

我愣住了。

「……鄧迦蘿。」

她是狂獵者隊員，曾經重傷倒下，如今站得筆直，眼神銳利，氣息穩定。看來迦蘿的傷，已經完全康復了。

「最後一瓶噴霧劑已經用完。」迦蘿語氣冷靜卻急促，「他很快就能動身了。」

她轉向我，目光迅速掃過我的全身：「高統籌，你沒事嗎？我們要走！」

「我沒事。」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沉重：「你先顧李晉東，我尾隨你。」

迦蘿點了點頭，卻仍不放心：「你不要留太久，」她回頭看了一眼被冰封的『父親』，「冰封隨時會解開。」

說完，她扶起仍處於恍惚中的李晉東，一步一步，帶著他走出這片瀰漫的白霧。

走廊，只剩下我，以及冰層下那隨時可能甦醒的怪物。

我走回方平身旁，緩緩蹲下。

他的雙眼仍睜著，像是還有話沒來得及說完。

我伸手，輕輕在他的眼上抹過，為他闔上眼簾。

接著，我閉上眼睛，握住他逐漸冰冷的手。

沒有祈禱，沒有誓言。

只有短暫而沉默的——默哀。

現在，不可能為他舉行葬禮，更不可能帶走他的遺體。我只能讓他留在這裡，用最安靜的方式，送他最後一程。

我默默為方平守候著。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一分鐘，兩分鐘……也許更久。

忽然——

那隻惡魔，再次發出吼聲，低沉、狂暴，像是從冰層深處硬生生撕裂而出。

『父親』猛地擺動全身，覆在他身上的冰晶接連剝落，碎裂聲此起彼落。黑霧，從冰的裂縫間竄出來，如同甦醒的毒蛇。

他重新動了。

那雙眼睛，在黑霧中亮起，冰冷、飢餓、殘忍，像是發現了獵物。

而那獵物——正是我。

下一瞬間，『父親』破冰而出，龐大的身軀帶著鋪天蓋地的壓迫感，朝我飛撲過來。

事發太快了，我甚至來不及後退，腦中一片空白，只來得及在心底向上天祈求——哪怕只是一瞬的庇蔭。

「嗤——！」

一道尖銳的聲音，高速與空氣摩擦而過。

之後，我感到胸膛被什麼東西狠狠束住。

低頭一看——鋼索牢牢纏繞在我身上。

還沒反應過來，在『父親』逼近的瞬間，鋼索猛然收緊！

一股巨力從後方傳來，我整個人被向後猛地一拉，速度快得驚人。

「嗚——！」我忍不住失聲驚呼。

鞋底與地板劇烈摩擦，刺耳的聲音在走廊中拉長，地面留下了一道道鞋底脫色的痕跡。我幾乎是被拖著飛退。

而『父親』並沒有停下來，他狂追不捨，距離近得令人窒息。

龐大的陰影壓在背後，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邊緣，那種被巨獸鎖定、只差一步就會被吞沒的恐懼，令人無法呼吸。

接下來沒有預警——一只連接鋼索的鉤爪，猛地衝向『父親』的腿部！

「鏘——！」

鉤爪牢牢卡住他的腳踝，鋼索瞬間纏繞收緊。『父親』的腳步一亂，身軀失去平衡，重重倒下。他的追捕，終於暫告一段落。

而我，被鋼索一路拖離那片白霧，直到在走廊的另一端停下來，終於——安然離開那個恐怖之地。

鋼索鬆開了。

我站穩腳步，轉身回望。

在階梯間，一名狂獵者坐著，手中握著守捕手，正冷靜地將鋼索一節節收回。

我抬起頭。

那雙眼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銳利、沉靜，像一把始終未出鞘的刀。

「……易傲淵？」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沒有回答。

依舊沉默，連一個音節都不願多給，只是靜靜完成手中的動作。

這時，他站起身來，語氣果斷而平靜：「迦蘿，你先跟上去，會合隊伍。」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WY8tkyjx
「我還有事要辦。」

迦蘿一愣，臉上的神情立刻變了。

她走前一步，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擔憂：「好不容易才找回隊員，你現在還要去哪裡？」

那份不捨，刻在她臉上。

傲淵沒有猶豫：「我要去狩獵。」

他將目光投向走廊的深處，黑暗彷彿在他的視線中自動退開。

那一刻，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鄭一舜——我很快就會找到你。」

隨後，他轉回頭，看向迦蘿。語氣依舊簡短，卻少了剛才的冷硬：「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快回來找你。」

就在這時，一架黑色小型無人機忽然從上方滑降，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嗡鳴聲。它在空中短暫盤旋，隨後輕巧地落在易傲淵的肩上。

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我已經確認過，這一條階梯安全，你們可以往上走。」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話音落下，易傲淵已經舉起守捕手。

他將準星對準走廊的遠處，鉤爪發射，鋼索破空而出，扣在遠遠的穩固點。

他沒有道別，按下按鈕，身影順勢被拉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朝著走廊深處游走而去，迅速沒入黑暗。

「時間不多，在狂熱者出現前，我們要快去會合隊員。」迦蘿壓低聲音對我說。

我向她走前一步，目光堅定：「師姐，李晉東就交給我。」

我伸手扶住李晉東，他仍有些踉蹌，但能站穩。

「我們可以走了。」

迦蘿、李晉東跟我一同踏上那條階梯。

這裡異常寧靜。

只有腳步聲在階梯間輕輕回響。那份短暫的平靜，讓人幾乎產生錯覺——彷彿危險已經遠去。

我扶著李晉東往上走時，心裡湧起一股沉重的希望——

不想再有人，在我眼前失去生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少傑當時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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