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其修遠，不語知 - 晨喚夕摘

夏日的夜晚不時有蟬鳴，能在考試前一晚出門散步，說明兩位學霸對考試內容顯然勝券在握。只是可惜路桑對於要早起這件事還是十分抗拒，剛剛還在嬉笑打鬧的心情瞬間消散，回家路上一路鬱悶不語。

察覺到他又情緒低落，蕭馨語拉著他進了一間超商。

「做什麼啊？不回家嗎？」路桑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想甩開蕭馨語自己回家。

「我買個東西，很快！」硬是把他按在座位上，蕭馨語獨自走到購物區。

路桑覺得無聊，看桌子還算乾淨便趴了下去，整個人就像沒骨頭般癱著，在座位上不停唉聲嘆氣。

突然，臉上被一股溫熱的東西碰觸，路桑嚇一跳，起身看到蕭馨語拿著瓶牛奶站在一旁。

「別唉了，年輕人一直嘆氣算怎麼回事。兩天而已，一下就過了啦！」蕭馨語在他一旁坐下，把手中的牛奶遞到路桑手中。

摸到牛奶瓶身，手心一陣溫熱，路桑低下頭，空出一隻手去拉住蕭馨語的手指，碰到她微涼的指尖的同時，自己在嘴裡小聲反覆唸著，「妳一定要叫醒我！一定要叫醒我！」

「你怎麼那麼緊張啊？就算你遲到進考場，成績也差不到哪裡去的，不用擔心啦！」實在太少見到這樣的路桑，蕭馨語主動說出能讓他放鬆的話，希望他能放平心態些。

「遲到進去……萬一寫不完怎麼辦！」路桑放開蕭馨語的手，把牛奶放好，又趴回桌上，把整顆頭埋進手臂裡。

「寫不完也沒事啊！叔叔阿姨從來沒要求過你的成績，大不了就是不能讀第一志願而已，別緊張。」

「可是、可是這樣……」路桑越說越小聲，後半句蕭馨語幾乎聽不到。

「你說什麼？」她彎腰把耳朵湊近到路桑旁，想要聽清他的話。

「沒什麼。」路桑悶悶地道。

「好吧！」蕭馨語直起身，抬手去拿桌上的牛奶，作勢轉開瓶蓋。

聽到動靜，路桑立馬跟著起身，瞪大眼睛道：「妳還給我！」

「這是我買的，怎麼就變成你的東西了？」蕭馨語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他。

「妳給我了！」路桑想搶，但又怕把牛奶弄灑了，兩人都得遭殃。

「那你剛剛要和我說什麼？你都說出來了，不就是要讓我知道嗎。」蕭馨語邊說邊晃著手中的牛奶，藉機誘惑路桑。

果不其然，路桑一臉為難，遲遲沒有回應。

看到他還是沒開口，蕭馨語把牛奶拿起來準備喝。路桑見狀馬上阻止，露出慌張的神情，「我說我說！」

蕭馨語把牛奶放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望向他。

「就……」

「如果我考差了，就不能……」

路桑眼神閃躲，欲言又止。

「不能什麼？」蕭馨語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眨著雙眼想聽路桑接下來的話。

路桑轉過身又趴下去，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像是有大事一樣。

「就不能和妳同個學校了！」

說完，他呼出一口氣。把頭埋進手臂，不敢往旁邊看。

蕭馨語愣住，她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

不過……

「幹嘛要和我同學校？」蕭馨語靠近，在他耳邊問道。

溫熱的氣息噴在路桑耳尖，感覺有點癢。

路桑把頭探出來，睜著一雙大眼睛，語氣十分認真，「這樣妳才能叫我起床，帶我去上學啊！」

什麼邏輯？蕭馨語傻眼。

「我什麼時候說要……」話音未落，路桑的聲音又插了進來，聲音竟然還有些委屈。

「沒有嗎？妳不想和我同學校，不想帶我上學了。」

「不是，但……」

但從國小到現在，我帶你上學的日子好像也不多吧。

蕭馨語還在想要怎麼和路桑解釋，忽然……

「姐姐明天會叫我起床吧？」

路桑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蕭馨語瞬間語塞。

話題繞了回來，蕭馨語點頭，又說了很多保證的話，才讓路桑漸漸安下心。

她沒有再提起同學校的話題，他們倆的成績第一志願基本上都是沒問題的，前提是明天路桑有準時到考場。

有起床就代表能同校，所以路桑才會一直乞求自己務必把他叫醒。但蕭馨語不解，同學校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對這事執著起來。

算了，先安心考完再說吧。

看著路桑終於安靜下來，一口口喝著手中的牛奶，那副模樣就好像被馴服的大狗，忍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不要一直摸我頭！」路桑剛喝完牛奶，嘴邊和小時候一樣還殘留著奶漬，裝作兇狠的模樣，用力把瓶子放到桌上。

但有些太大力，他的舉止引發了路人關注，超商的客人們全部朝他看過來。

「不、不好意思，有點激動，不是故意的。」路桑尷尬站起身，雙手無助地不停來回搓著，轉身和被嚇到的眾人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一回頭，看到還在座位上的人已經按著肚子，笑到趴在桌上，甚至眼角還有淚水。

「笑什麼？走了！」路桑不滿，憑什麼只有他一個人丟面子。

於是，他拽著蕭馨語的馬尾，強行把她拉起身，而這個舉動自然也引發對方報復。

「誰讓你拉我的馬尾！」

還想繼續說，但她發現路桑早已溜之大吉，整個人不見蹤影。

「路桑！」蕭馨語內心咬牙切齒，「考完再找你算帳。」把喝完的瓶子拿去丟掉，桌面收拾乾淨後她才離開。

那晚，兩人都一夜好眠。

一大早，蕭馨語便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

管家聽聞動靜，出來查看。「馨語，今天不是考試嗎，怎麼還那麼早出門？」

「我去叫路桑起床。阿姨您再睡會兒，我去那邊吃早餐就行了！」

和管家交代完，蕭馨語出門朝路家走去。

其實也就隔幾棟樓而已。

「叮咚——」

蕭馨語按下路家的門鈴。

她比預計時間再提早了一點，就是為了能順利把路桑拖起床。

「馨語啊！怎麼那麼早？」

開門的當然不會是路桑，路媽媽見到蕭馨語有些驚訝。

「阿姨早安！我來叫路桑起床，早點來比較保險。」

「這小子真的是……」路媽媽目光看向路桑房間，頓時感到一言難盡。

「沒事的阿姨，我正好來和他一起吃飯！」這句話倒是真心的，這幾天蕭馨語爸媽都不在，來路家也可以熱鬧些。

「趕緊進來，早餐準備好了，等等路桑下來就能吃了！」路媽媽很熱情地招呼著。

點頭應了聲，蕭馨語快步走上二樓，直接推開房門進去。

果然還在睡夢中。

走到床邊伸出手，蕭馨語搖晃著還在熟睡的人，在他耳邊大聲喊道：「路桑，起床了！」

沒反應。

「小–懶–蟲，快起床！」

面前的人連眉頭都沒皺。

「唉，」蕭馨語心中發出一聲嘆息，「真是的，怎麼那麼愛睡？」

不能放棄！

「起床起床！小懶蟲起床！」

搖晃許久，床上的人終於微微皺眉，但並沒有睜眼。

再接再厲吧！

這次，她改成搖晃路桑的腦袋，不停在他耳邊呼喊：「小懶蟲，起–床–了！」

有點反應，眉頭皺更緊了，可人還是沒醒來。

蕭馨語知道這個任務沒那麼容易，但也真的太難了。

她收回手，坐下喘口氣。

看著床上一排玩偶，隨便拎起一隻，對著娃娃自言自語。

「到底為什麼這麼能睡啊？」

她雙手擺弄著手中的玩偶。

「再睡我要把你的牛奶喝掉，反正等你醒來都冷了。」

指著玩偶的鼻子，蕭馨語佯裝威脅。

「妳、妳不許喝我的牛奶！」

身旁忽然傳來很微弱的抗議聲，小到蕭馨語以為是錯覺，看著娃娃愣在原地。

沒想到下一秒，床上的人突然掀開棉被，彈跳起身，迅速搶走她手上的玩偶。

路桑語氣兇狠地說著：「想搶我的娃娃，又想偷喝我牛奶，妳這個小偷！」

眼前的人沉著臉，裝作很兇的模樣。但他不知道自己頂著一頭凌亂的頭髮；眼睛則是瞇成一條線，睏得都快閉上了。

標準剛睡醒的模樣，還奶兇奶兇的，不忘和自己鬥嘴。

蕭馨語有些哭笑不得，這人有被害妄想症吧？她起身去把玩偶拿了回來，趁路桑還在恍神，一溜煙跑出房門。

回過頭，留下一句——「五分鐘內沒下來，玩偶和牛奶都歸我！」笑聲還傳進了房中。

「什麼人嘛！」路桑賭氣地扯了下被子，怕等等下樓真的會沒有牛奶，趕緊跑去洗漱。

保持著「考試前一定要喝到牛奶，千萬不能讓她得逞」的想法。五分鐘後，路桑穿著整齊地準時坐在餐桌上，讓路媽媽感到十分驚奇。

「馨語，還是妳厲害！」路媽媽忍不住誇讚。

蕭馨語沒多說話，剛剛叫路桑起床的過程不好和長輩明說，只是把玩偶丟回路桑手上，自己吃著早餐，捂嘴偷笑。

路桑朝她瞪了一下，但突然想到明天可能還需要拜託人家叫自己起床，覺得有些理虧，現在不好和她鬥。

吃完飯，路媽媽親自開車送他們。因為蕭馨語提早把路桑叫起床，所以留給兩人的時間也很夠，可以從容地進去考場。

下車前，路媽媽反覆叮嚀考試注意事項，一直確認東西有沒有帶齊，讓他們放輕鬆別緊張。

「媽，別說了！您比我們還緊張。」路桑終於打斷自家母親的嘮叨。

「好好考試，路小桑你可別睡著了，聽見沒有！」

怕媽媽繼續吐槽，路桑趕緊提醒：「媽，我們到教室還要走一段呢，要下車了！」

路媽媽聽聞，馬上催促著兩人下車。

或許前面不該提醒讓他們放輕鬆，兩位學霸幾乎是一路打鬧進入考場，起因是路桑白目地踩了蕭馨語的鞋，兩人在校園裡就這樣突兀地小跑了起來。

異常的舉止惹得旁人一陣側目，還吸引了在考場幫忙的學長姐們過來關心，兩人笑笑說了好幾次沒事，對方才終於離開。

怕再度被關切，於是他們改成開啟鬥嘴模式，邊吵邊走到考試場地。

兩個人考試座位正好在前後，中午休息時，路桑一轉頭便發現蕭馨語的臉色有點不太好。

蕭馨語病懨懨地趴在桌上，她一隻手按壓著肚子，臉上表情似乎有些痛苦。

路桑跑出考場，回來時小臉被曬得通紅，他先給蕭馨語遞了一杯熱水，讓她趕快喝下；又從口袋裡拆開暖暖包，最後把一小包東西塞到她手中，蹲下壓低聲音道：「去洗手間弄吧。」

蕭馨語沒力氣回應，路桑扶著她起身，有些擔心。

「妳這樣，考試行嗎？」

蕭馨語輕輕點了頭。

中午這樣折騰，路桑也有些累，看著蕭馨語趴在座位上睡著，他自己也想睡。

「不能睡，等下萬一起不來不就糟了！」這樣想著，路桑一下揉自己臉頰，一下又拍打自己的腿，忙來忙去時，突然看到一雙腳闖入自己視線。

「剛剛我去廁所遇到蕭蕭，她讓我買給你的。」那人放了瓶牛奶在桌上，說完就要離開。

原來是蕭馨語班上的朋友。

看到對方要走，路桑追上去叫住，「許馥瑀，妳等一下！」

對方停下腳步，疑惑轉頭。

「蕭馨語還好嗎？」路桑語氣帶著焦急，小聲問道。

「沒事，她休息一下就好了。你應該很清楚啊，不用擔心！」

的確，蕭馨語這種情況，通常休息一下就能恢復活力。但是今天考試，他不免會擔心，更害怕她影響發揮。

結果顯示，路桑的擔憂是多餘的。下午考試蕭馨語就已經是精神飽滿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來方才身體不舒服。

到了第二日也是如此，即將考到最後一科時，路桑才真正放下心。

連續兩日的折磨終於結束，考生們紛紛都在出校門時高聲歡呼。

路桑沒有再提起考場的事情，考完試準備回家補眠，沒想到被一把扯住。

蕭馨語不由分說地直接帶著他往反方向走，「陪我去玩！」

然後路桑就離家越來越遠了。

蕭馨語趁天還亮著，拖著路桑再次去了那座開滿牡丹花的公園。

「為什麼又要來這裡？」路桑打著哈欠，翹著腿坐在一旁。

他現在只想回到被窩，床多舒服啊！

蕭馨語沒有理他，自顧自地拿著手機到處拍。一直到太陽即將下山，路桑在一旁不停地催促，「天都要黑了，走了走了！」

「走啦！」路桑乾脆起身過去拉她離開。

想著連兩日早起，路桑的確也累了，蕭馨語最後才依依不捨離開。

誰知剛走出公園，蕭馨語卻突然往另個方向跑去，把旁邊的路桑嚇了一跳。

「妳要去哪裡？慢一點！」路桑怕她跌倒，在後面大聲叫著，「喂！慢一點！」自己急急忙忙跟上她的腳步。

終於停下來，他看到女孩進去一間小小的花店，店裡有許多五顏六色的花，讓人感到眼花撩亂。

蕭馨語拿了一朵紅色的牡丹，那花開得實在是艷，看了一眼便挪不開。付了錢，她小心將花拿在手中，反覆觀看，最後才對路桑開口：「走吧！」

走出店門，路桑馬上問：「妳買這一朵要做什麼？」說著，就舉起手想要奪走她手中的花。

蕭馨語反應很快，躲過了這次偷襲，打了一下他的手背，盯著手中嬌嫩的花，眼神警惕威脅道：「你要是敢把花弄壞，我就和阿姨告狀！」

「那妳到底買花要幹嘛？這花有什麼特別的？」面前的人報復心太盛，路桑只好摸摸鼻子，語氣不耐煩地問著。

棕色的頭髮被夕陽染暈，看起來比原本更淺，摸起來一定也會格外軟。

蕭馨語看了一下路桑的頭頂，「才不告訴你！」說完，拍了下路桑的頭，還抓了一下他的頭髮，快速逃離現場。

「妳！妳給我回來！」路桑一邊跑，一邊又在後面大聲嚷嚷喊著。

他這幾天已經不知道追著蕭馨語幾次了！

此仇不報，更待何時！

路桑顧不上自己的小本本了，追著前方女孩的背影，吵吵鬧鬧向前復仇去。

夕陽將兩人身影拉得很長，笑鬧聲也在街頭巷尾久久不散——當然，還有路桑的求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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