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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宮城未眠。金人的城堡自山脊拔地而起，層樓疊檐如浪，鎏金的瓦脊在月光下泛出冷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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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鋪以碎金砂拼成的馬賽克，行走其上，如踏在流動的河床；牆身以白石砌築，嵌滿琉璃與琥珀，燈火掩映，彷彿將星辰也囚進了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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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穹的天頂畫滿日輪與飛禽，羽翼以薄金錘成，一縷火光便能讓整片天空颯然振動。細長的銅燈列陣如樹，暖黃在風口輕搖，將富麗渲染成近乎殘酷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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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少年的一日未歸，使這秩序裂出一道細縫。白傭人如潮水一般被喚起——寢殿、內苑、御廚、馬房、溫室、祕道；一盞盞燈越點越亮，陰影裡有低聲的回報與慌亂的腳步。金色銘牌的門扉被一次次推合，銅鎖叮噹，卻無人帶回那個孩子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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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執行官——旎希，站在走廊的風口，衣袂靜得像一幅掛起的畫。她的眉心是一枚極細的金葉，燈影掠過，那葉片像活物般抖動。終於，她轉身，步入城腹最深處的監視室——一處少有人見的腔室，銅管與石線交錯如藤，牆上鑲滿光幕與觀測水晶。火脈在管線間奔流，將一面面光屏點亮，如同在夜色中甦醒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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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指掠過銘刻，光幕泛起渦紋，時辰倒卷回白日。影像自靜默中抽絲成形——八個白傭人，面色木然，動作整齊；粗麻布袋鼓起一個少年的輪廓；城牆的銅栓被無聲撬開；一輛蓋帆的馬車貼著牆根滑出，拐向通往白人之地的暗巷。每一幀都毫無破綻，就像誰在畫上先描好了線。旎希的手在光幕前停住，骨節微緊，一息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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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開監視室，獨自朝絮殿後而去。越往後，城堡的華美越冷，金與石都收起了炫目，只剩下光的骨架。最後一道門無鎖無銘，卻在她掌心覆上時悄然開合，露出一座無聲的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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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沒有凡俗的燈火，光源來自牆壁與穹頂上浮動的金色流紋，像極了活生生的星河，緩慢流淌，將整個空間染上了不屬於人間的光澤。空氣靜謐卻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能吞下千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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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無柱，空闊如鐘腹。地面是黑曜石，打磨得能照出人的心跳；四壁無窗，卻有微光自縫隙滲入，像不屬於現實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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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殿最醒目的，是那一圈又一圈懸浮的冊籍——它們不靠架、不系繩，靜靜浮在半空，薄得像一片片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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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殿。萃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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旎希靜靜佇立，裙裾拖曳在光潔的地板上，倒映著流轉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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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輕輕抬起一隻手指，絮殿便像被無形的弦撥動。刹那間，上百本萃簿從四面八方的書櫃中緩緩飄起。那並非凡書，而像是帶著靈魂的器物，封面覆著暗金色紋路，微光閃爍，仿佛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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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簿自動展開，頁頁翻動，像海潮一樣無聲卻壯麗。文字浮現其上，並不死板，而是帶著呼吸般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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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字，如塵埃般沉靜，象徵早已逝去的過往；
——墨黑色的字，鮮活濃烈，正昭示著當下的進行；
——而那微微閃爍的淡藍字句，宛如深海幽光，記錄著尚未踏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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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本簿，皆記錄著一個白人的一生。上千萬的命運，就這樣靜謐而整齊地懸浮在旎希四周，像一片被掀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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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眸映著無數書頁，像能窺見萬人的靈魂。此刻，一支畫筆無聲無息地在她掌心凝聚成形，筆桿纖長，筆尖滲著比夜更深的墨色。她深吸一口氣，抬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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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筆尖劃過紙頁時，黑色的字句像受刑的蟲般顫抖、扭曲，隨即被改寫為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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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金人世子。找到，即刻帶回。暗中潛行。若有干擾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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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字落下，數百本萃簿劇烈顫動，墨字沉入頁底，像鐵印般牢牢鎖死。殿中無數萃簿同時響起低沉的共鳴聲，彷彿千萬條命運的弦一同被調整，將整個世界的齒輪強行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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旎希手中的筆悄然粉碎，化為細細的金砂自她指縫滑落。她的手背和臉龐浮起細細的裂紋，滲出閃爍的金色光液，像是代價般在她肌膚上燃燒。她閉上眼，呼吸急促了一瞬，很快地恢復冷冽的鎮定，卻留下了永久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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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殿恢復靜默，簿冊一一闔上，重新歸位書櫃。但空氣裡仍殘留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仿佛眾神在無聲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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旎希孤身站在光流之下，眼神冰冷卻決絕。她知道——自此刻起，無數白人的命運，已被她的筆劃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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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絮殿門，城堡的華麗重新迎面而來——燈在燃，銅在鳴，白傭人的影子仍在各廊之間奔走。她未曾呼喊，也未曾流淚——她只在簿上寫下幾筆，便把整座城與城外的風，推向另一個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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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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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安瑪馴和凱萊又忙碌許久，終於將雜物間的最後一角修補完成。兩人合力，把依舊昏迷的金人抬到牢房內那張搖搖欲墜的床鋪，再用粗繩一層又一層纏繞：先是手腳，隨後連軀體都與床架死死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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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如同將某種兇戾的妖物封鎖，任何一絲鬆懈，都可能釋放出足以吞噬一切的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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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喘了口氣，卻仍不放心，親自將厚重的木板一塊塊釘上，把門徹底封死。隨著最後一枚鐵釘敲入，震顫聲在空氣裡迴盪不散，如古老的咒語在回聲中完成了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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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沉悶的迴響中，凱萊忽然覺得，那聲音彷彿並不只回蕩於木牆與空氣之間，而是若隱若現地，從牢裡那具沉睡的軀體深處傳來。每一記釘擊，似乎都在金人的胸腔裡敲響，像是喚醒了什麼沉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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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後退，凝視著那密不透風的牢間。胸腔裡同時湧起一個念頭：這裡，已不再是雜物間，而是一座囚禁邪祟的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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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壓抑的氣息籠罩屋內。可這一次，誰也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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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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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餘光尚未散盡，兩人難得同時踏出亞爾森林，並肩朝魯德區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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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德區——一片混亂的泥沼。這裡的血腥與危險遠超其他地帶，鬥毆、打劫、乃至倒臥路旁的屍體，都平常得像街角的石頭。若不是被逼到絕境，尋常人絕不會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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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卻一副輕鬆模樣，翻出兩件用各式破布縫補成的衣裳，隨手拋給凱萊，笑嘻嘻道：「穿得破破爛爛進去，總比乾乾淨淨地馬上送命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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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安靜地接過，沒有疑問，因為他深知——只要跟著安瑪馴，無論前路多險，老師都早已想過所有可能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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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裳後，安瑪馴忽然蹲下，抓起一把泥沙，毫不留情地抹向凱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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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們家凱萊咪，瘦得跟竹竿一樣，偏偏臉頰還帶點嬰兒肥。」他邊揉邊笑，指尖捏著那張過分乾淨的臉頰，語氣像在調侃，也像在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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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急忙伸手去攔，卻奈何身高力氣都不及，只能抓著安瑪馴的手無助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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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這額頭，多漂亮；下垂的眼睛看起來特別乖；鼻頭圓圓的，笑起來還會露梨渦——」安瑪馴每說一處，就順手抹上一把泥，最後乾脆把灰土揉進少年的髮絲裡，硬是捏成一頭亂糟糟的雞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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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開一步，他叉著腰欣賞自己的傑作，神情得意，好似方才完成了某件震古爍今的創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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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滿臉哀怨的看著他，嘴唇緊緊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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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卻還在得意洋洋地打量，「嗯……脖子和手腳還太乾淨了，我再——」安瑪馴話音未落，便作勢要再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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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來！」凱萊嚇得立刻後退，轉身跑去胡亂在自己身上抹灰，生怕再被安瑪馴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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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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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冷風自荒原呼嘯而過，卷起枯草與灰塵。兩個衣衫襤褸、面目蒙塵的身影，終於踏至魯德區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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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由廢墟與墓地環繞，破敗的鐵絲網如同銹蝕的獸牙，將土地撕裂成一塊塊雜亂無章的碎片。稀疏的枯木在風中搖晃，枝椏之間卻潛藏著數不清的陰影與窺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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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還未踏入，便感覺胸口陡然一緊。那壓迫的視線，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落下，冷得像無數冰刃在皮膚上劃過。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緊緊攥住安瑪馴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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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事就躲在我身後。」安瑪馴淡淡拋下一句。隨即抬步邁入荒林小徑，每一步都穩健如鐵，彷彿在黑霧中劃出一道冷硬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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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緊隨其後，心臟怦怦作響，鼓動得幾乎要衝破胸膛，但視線始終不敢偏離安瑪馴的背影半分。那精瘦卻筆直的身形，像一道無言的屏障，將所有陰影與寒意擋在外頭。即便恐懼依舊逼近，他卻從中獲得了一絲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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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帶著他繞過雜草叢生的側道，步伐沉靜如常。黑影在林中遊走，像刀鋒般逼近，但他的背影穩若磐石，無聲卻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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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草叢竄出，猛然橫在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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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妞，自己帶孩子來這種地方啊？」沙啞的聲音帶著獰笑，齒縫稀疏，殘破的衣衫貼在骨瘦如柴的軀體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他的眼神像野狗一般陰狠，閃爍著嗜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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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渾身一顫，心頭倏然掀起恐懼，卻在同一瞬被安瑪馴一把拉到身後。安瑪馴的手臂隔在自己胸前，結實卻溫熱，讓那股恐懼竟被強行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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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帽兜壓低了安瑪馴的眉目，臉上覆著泥灰，卻依舊掩不去那股清冷的氣質。冷風拂過時，他抬眸望向對方，眼神冷冽，聲音低沉卻穩如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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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他媽媽約好在這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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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不大，卻帶著特有的決絕。那一瞬，凱萊只覺得對方背影如山，連自己的呼吸都跟著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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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這裡可沒幾個女人啊。你說他媽媽是誰？」那人裂著滿是缺口的牙，眼神淫邪地在安瑪馴臉上打轉，聲音像破銅鑼般刺耳，「看你這麼漂亮……說不定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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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的手便朝安瑪馴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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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眉梢微斂，動作卻快得幾乎看不清。一個俐落的轉身，將凱萊緊緊護在身後，隨即長腿迴旋而起，踢掃正中對方胸口。悶響伴隨著痛哼，瘦骨嶙峋的身影瞬間翻倒在地，臉龐因劇痛而扭曲得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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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響像撥動了什麼隱秘的弦。四周壓抑的窺伺瞬間凝聚而來，森冷的氣息如潮水般湧入，彷彿整片空氣都在虎視眈眈。凱萊只覺呼吸急促，心口狂跳，緊緊抓住衣角的手仍未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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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地的惡徒翻滾著欲起身，喉嚨裡擠出沙啞的嘶喊，眼神狠戾，似要呼朋引伴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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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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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如幽影般自混亂中浮現。無聲無息，卻已堂而皇之地立在安瑪馴身前。她的出現宛如夜幕中乍然燃起的冷焰，讓四周隱伏的窺視者齊齊屏住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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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我都不知道我當上媽媽了。」女子嗓音帶著輕佻的笑意，卻又銳利如刃。眼角微挑，目光鋒銳得像能劃破黑霧；小巧的臉龐因冷淡而更顯凌厲，薄透的唇瓣吐出的每一字都帶著壓迫。俐落的短髮隨意垂落肩頭，襯著她渾身瀰漫的野性與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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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場驟變。原本騷動的暗處瞬間潰散，竄動的人影像鼠群般倉皇逃竄。先前被踹倒的惡徒更是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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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彎起唇角，笑容裡多了幾分輕浮的熟稔：「啊哈哈哈，好久不見啊依庫弔，去別處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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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庫弔眯起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們，聲音帶著揶揄：「看你們這副髒兮兮的模樣，倒是做足了準備。不過啊……這樣可去不了舒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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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忽地掠向凱萊，語氣像不懷好意的調笑：「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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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抓著安瑪馴的衣角，眼神純真的看著兩人，臉上的泥灰顯得他多了一分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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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大笑一聲，毫不在意地揮手：「哈哈哈，情急之下嘛，我們還是先回亞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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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沒多遠，依庫弔終於受不了兩人的慢吞吞。她不費吹灰之力，單手扛起安瑪馴，另一手抱住凱萊，腳步快得宛如疾風掠影。森林在眼前一片片模糊後退，樹木、岩石、溪澗全被拋在身後。即便安瑪馴與凱萊已算腳程不慢，但和她的速度相比，簡直如螢火對烈日。不到一時，三人已回到亞爾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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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庫弔將兩人輕輕放下，呼吸仍舊平穩，仿佛剛才的驚鴻一掠只是舉手之勞。凱萊和安瑪馴一時還未回過神，臉上同時寫著驚訝與後知後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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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把臉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半年沒見過水呢。」依庫弔抬下巴，示意旁邊潺潺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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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沒體驗過依庫弔的速度了，你果然還是寶刀未老啊！」安瑪馴打趣著，卻忍不住甩了甩發麻的手臂，隨即把竹筐裡的毛巾打濕，遞給凱萊，再自顧低頭拍落滿身的灰土與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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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波光，映照著兩張少年蒼白卻鮮活的臉龐。清涼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帶走一路的塵埃與緊繃，彷彿將險境的陰霾也沖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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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乾淨衣裳後，三人坐在柔軟的草地上。安瑪馴小心翼翼地從竹籃中取出幾塊珍藏的糕點，先是恭敬地奉上一塊給依庫弔，接著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塞了一塊到凱萊掌心。甜香伴著夜風四散開來，撩動著胃口，也讓氣氛多了幾分溫柔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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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還拿出好東西來賄賂我？」依庫弔雙手抱胸，背靠著大樹，冷冽的眼神在月光下更顯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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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下巴，語氣卻半分不見責備，反而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敢這麼折騰我，十之八九是闖大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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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一聽見話，立刻被糕點嗆到，咳得肩膀顫動，聲音在靜謐的森林裡顯得格外突兀。安瑪馴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俐落地倒了杯水塞到他手裡，又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熟練而溫柔，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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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看來是兒子闖的禍啊。」依庫弔笑意淺淺，語氣裡卻帶著一抹戲謔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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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眉頭一蹙，抬眼責備地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警告別再取笑凱萊。依庫弔聳聳肩，吐了吐舌頭，雖一臉無辜，卻也收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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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要我做什麼？」她換了個姿勢，隨意拿起桌上的糕點塞進嘴裡。溫潤的香甜在口腔裡化開時，她眼神忽然一亮——竟是她最愛的茶餅，還混著一絲陌生卻清新的氣息，令她忍不住細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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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撿到了一個金人——」安瑪馴語氣淡淡，輕描淡寫，卻像隨手拋下一顆沉甸甸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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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庫弔猝不及防，差點沒把口中的茶餅直接噴出來，嗆得滿臉通紅，不住咳嗽。安瑪馴早就預料到似的，神色不改地將另一杯水遞過去。依庫弔一邊拍著胸口，一邊瞪他，聲音裡還帶著驚魂未定的喘息：「咳……咳！你這傢伙差點害我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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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正低頭喝水的凱萊也被嗆到，兩人的咳嗽聲此起彼落，在林間回蕩，宛若一場混亂而滑稽的小型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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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們是打算合奏嗎？」安瑪馴終於忍不住，偷笑出聲，順手還理直氣壯地從依庫弔面前抽走另一塊茶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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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庫弔原以為安瑪馴又再信口開河，不以為意之時，茶餅的甜味卻在她口中變得苦澀。腦海深處，有個畫面忽然翻湧而出——夜色下，一位少年的瞳孔布滿灰色雜質，身軀纏繞著黑色文字，宛如不屬於人世的怪物。那一眼，至今仍像烙印般黏在她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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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壓下這股顫動，將目光移回安瑪馴，他這麼大費周章回到魯德區，確實沒必要為了開一個玩笑賭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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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庫弔指尖卻不自覺收緊，茶杯裡的水面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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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依庫弔終於緩過勁，眼神卻瞬間鋒利起來，語調裡滿是不可置信，「你喝醉了吧……那東西真的存在？」她把空杯一推，安瑪馴自然而然地接過去，替她添滿茶水，笑意若無其事，彷彿剛才拋出的驚天消息不過是一句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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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吧？我一開始也沒真信，直到親眼見到。」安瑪馴語氣散漫，像是隨口講述別人的故事，聲線卻因那份淡然而顯得更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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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發生什麼事了？」依庫弔嘴裡塞著茶餅，聲音含糊不清，眼底閃過一絲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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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便不疾不徐地將經過細細敘述，最後才悠悠甩下兩個選項：「我是這麼想的——第一，麻煩你去舒克區幫我買些石材回來，好讓我蓋一間牢房。你知道的，我可不能讓外人隨便闖進來。第二嘛……」他語調忽然一頓，眉梢輕挑，「你乾脆幫我，把那個金人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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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依舊輕快，像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彷彿生死從來與他無關。他隨即又補上一句，似是隨口卻帶著分寸：「不過啊，我其實不推薦第二個。不是因為我覺得妳弄髒手無所謂，而是我知道妳討厭浪費時間與錢財，與其搬石頭，不如一刀了事最快。但金人是什麼樣的存在，我們還一無所知。若貿然殺了他……後果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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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庫弔沉默片刻，終於抬起眼，嘴角勾出一抹無奈的笑：「哈……真是的，你這人總是把最危險的話說得像玩笑。不過我想到一個人，也許能幫上忙，應該比我們自己胡亂搭建的牢房要穩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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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安瑪馴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撥開她耳畔的短髮，臉上掛著半真半假的哀怨神情，「孩子的媽，你什麼時候偷偷外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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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庫弔隨手一揮，清脆的一聲落在安瑪馴手背上。他瞬間誇張地縮回手，身子扭曲得像條受傷的蛇，口中還放聲哀號，哭喊聲在林間迴盪。可那並非全然裝腔作勢——她的手勁確實驚人，安瑪馴的手背很快浮起一片鮮紅腫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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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囉嗦。」依庫弔斜倚著樹幹，神色淡然，手裡的茶餅仍咬得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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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見狀大驚，慌忙打開隨身的藥箱，雙手顫顫地替安瑪馴擦拭藥膏，眼神專注而擔憂。他緊張得一眨不眨，似乎比當事人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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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卻在此時伸手揉亂凱萊的髮絲，笑意裡帶著幾分戲謔：「心狠手辣的母親啊，孩子都被妳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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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多嘴一句，這藥我就讓你自己抹。」依庫弔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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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全都交給老婆大人決定。」安瑪馴立刻低聲投降，神態諂媚得不加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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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庫弔抬手，手刀輕輕落在他頭頂，動作優雅，隨後自若地闔上眼，舉杯啜飲。安瑪馴卻仿佛遭受重擊，滿地翻滾，叫苦連天。凱萊則手足無措，焦急地追著想再替他檢查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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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一片鬧哄哄，然而在靜謐的月光下，這場看似混亂的插曲，竟映照出一股奇異的親密——宛如真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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