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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未破曉，森林仍沈睡在薄霧的懷抱裡。潮濕的空氣如冷絲般纏繞，樹葉間的露水在微光裡搖曳，彷彿未醒的夢境仍不願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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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寂靜中，一名少年輕巧穿行。雜草與青苔密佈，藤蔓盤結如蛇，將山徑遮蔽得陰暗難行；然而他的腳步卻穩若平地，宛如走在自己早已熟稔的秘密大道上。2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MAAGUY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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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一隻比身形還大的竹籃，神色卻異常平靜。稚嫩的臉龐掛著天然的無辜感，卻因眼角的下垂而顯得冷淡矛盾。那雙眼專注於腳下，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撼動他下一步的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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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一縷異色刺破霧氣，在綠與棕的世界中閃現。一頭白髮，帶著斑斑血紅，凌亂散落在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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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心猛地一緊。這片路徑向來無人問津，而白髮——尤其在這片黑髮遍布的土地上，更是傳說般的存在。他從未見過。驚惶翻湧於心底，卻未在臉龐留下任何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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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加重，高大的樹木如巨柱般聳立，壓迫感逼得人心口發悶。少年深吸一口氣，腳步比先前更輕，悄然繞向那抹白影。當真相映入眼簾，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具金色肌膚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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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縷陽光自枝葉縫隙灑下，覆在那具軀體上。金色的肌膚像被碎星鍍層，光華內斂卻令人移不開眼，恍若神話自霧裡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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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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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以來，他耳邊不斷迴響著一條鐵律：
「無論如何，不可接近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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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宛如烙印般刻進所有白人心底。金人於他們來說並非真實存在，而是禁忌的象徵，是流傳在神話中的危險幻影。可如今，這幻影竟如此赤裸地倒在他眼前，還帶著縱橫的傷痕，彷彿剛從死亡邊緣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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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怔立原地。理智在心底咆哮：快轉身，快離開！
可腳步卻如被無形之手攫住，怎麼也挪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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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這金人的年紀竟與自己相仿，頂多十二歲上下。環顧四周，確定無人埋伏後，他小心伸手探向那人的鼻口，感受到微弱卻仍存在的呼吸。他嘗試將人抱起，卻因力氣不足而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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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猶豫後，他狠狠咬牙，轉身飛奔。呼吸急促，心跳狂亂，宛如被追逐的野獸。他卻絲毫不顧，只一味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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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匿於樹叢間的小屋靜靜佇立，似乎仍沉睡在夜色未散的餘韻裡。推門聲破開了沉寂，少年帶著急切的喘息闖入，聲音因慌亂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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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金人倒在路邊！他快死了，快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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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床上的人半倚著，眼神仍帶著朦朧的倦意。晨光在窗櫺間落下，映出一張雌雄莫辨的面龐——美麗得近乎無瑕，卻因冷淡而顯得疏離。黑髮在微光中泛著柔亮，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卻與容顏相去甚遠：「……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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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金人倒在路上，他快死了，我搬不動他！」少年急促重複，話語幾乎要在喉間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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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對方揉著額角，睡意瞬間消散，灰色的瞳孔在半明半暗間顯得格外冷冽。「你在說夢話嗎？就算真是金人，你覺得我們救得了他嗎？」語氣如冷鐵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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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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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聲音低沉卻如重石壓迫，「我們不是聖人。你應該知道，不該與外人牽扯，尤其你說他是……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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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呼吸一窒，垂下眼，聲音微顫：「你是……安瑪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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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的話毫無破綻，可胸腔深處卻不斷浮現那副滿身瘡痍的身影——太過相似，讓他無法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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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長嘆一聲，將臉埋進掌心，指縫間透出的語氣帶著倦怠卻沉重：「就算今天救了他，若是賠上我們的命，你覺得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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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瞬間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清晨未亮，天色仍灰暗，壓抑的空氣仿佛將人推向一條無可迴避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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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低著頭，聲音細碎卻透著堅定：「他暫時醒不來……我們就給他做些簡單的療傷，再送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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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這是任性而危險的提議，卻是他唯一能說出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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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沉默良久，不知是倦意仍未散去，還是心底隱隱鬆動，他最終緩緩起身：「……行吧，我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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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緊抿，動作卻已經開始收拾。幾件草藥與急救器具被隨手丟進凱萊的竹筐裡，腳步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情願，但終究還是踏出了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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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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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快步走在前方，引領著安瑪馴穿越濕滑崎嶇的山徑。黎明的霧氣仍籠罩林間，濕潤的空氣帶著青苔與泥土的氣息，藤蔓如暗中伸出的手，試圖絆住每一步。他刻意放慢了腳步，但對安瑪馴而言，依然像是被無形的壓力推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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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你慢一點……人死了……就算了……」安瑪馴的聲音因喘息而破碎，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沁出的冷汗沿著皮膚滑落，如同滴在岩石上的晨露，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於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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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停下腳步，回頭望向他，少年眼中難得浮現沉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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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的態度因這哀怨又懇求的語氣，而略顯柔軟：「我有說錯嗎？哈……這不過是你自找麻煩的小鬼遊戲。」話語嚴苛，腳步卻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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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再忍一下就好。」凱萊低聲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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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冷哼一聲，卻仍默默跟上。霧氣與清晨的薄光交錯，林間的每一株樹、每一片落葉都像在無聲觀望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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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前方不遠的草叢間，一抹金色映入視野。凱萊的心一緊——那是倒臥的金人，鮮血已浸透苔地，染紅了整片雜草，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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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蹲下，迅速掃視全身，目光如寒鋒般冷靜而短促。他沒有表現出過多的猶豫，只示意凱萊遞上竹筐。指尖輕輕檢查最嚴重的傷口，略過血肉模糊的左腹，語氣平淡卻掩不住急迫：「他左側腹部出血嚴重。若由我來搬，途中顛簸恐怕會讓他直接失血而亡。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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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凱萊搶先回應，將竹筐卸下，聲音堅定，「由我來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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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默然片刻，眉眼之間掠過一絲不情願。他俯身將金人小心抱起，調整姿勢放到凱萊背上，沉聲提醒：「很重。別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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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深吸一口氣，肌肉緊繃，顫抖著支撐著沉甸甸的重量。每一步都像踩在懸崖邊緣，額上的汗珠一滴滴墜落，滴入泥土與苔蘚間，數十分鐘的路程卻像是走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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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在他們之間翻騰，晨光斑駁地穿過樹梢，映在金人的肌膚上，柔和卻又帶著壓迫感。凱萊的背脊像扛著整個世界，而安瑪馴靜靜跟在一旁，目光冷峻，沒有多言，只是在心底暗暗衡量這場冒險的代價與可能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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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的身形靈活，但終究只是個少年，全身上下並無多少肌肉。金人的重量幾乎壓垮了他，他咬緊牙關，渾身顫抖。每一步都像踏在懸崖邊，額上冷汗一滴滴墜落。他早已力竭，只憑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意志推動著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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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終於將金人背回屋內，安瑪馴立刻上前接手。就在那一瞬間，凱萊再也撐不住，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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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眼疾手快扶住他，聲音低沉卻不帶太多情緒：「辛苦了。」隨即將少年抱回房，安置在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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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凱萊脫去濕透的衣裳，用溫水浸濕布巾擦去汗跡與泥土，又從筐裡取出藥草揉碎，喂進少年口中。指尖落在胸口與足底的幾處穴位輕輕按壓，直到呼吸漸趨平穩。確認無礙後，他替凱萊換上乾淨衣物，拉好薄被，這才長舒一口氣，轉身走向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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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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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縫斜斜灑落，映照在那具金色的軀體上。昏迷之下，肌膚仍泛著冷冽的光澤，如同碎裂的流沙靜靜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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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蹲下身，做了最基本的檢查：雙臂與肋骨斷裂，左腿大骨碎裂，幸好頭部無明顯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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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著地替外傷止血，用支架與布條將斷骨固定。血跡與藥液混雜，氣味刺鼻，他卻神情淡漠。沒有多餘的心思，也沒有多餘的同情，但還是為金人穿上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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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畢，將金人移至房間角落後，他便到後院查看那簡陋的雜物間。裡面有張舊床，搖搖欲墜。他掃了一眼，冷哼一聲，他瞭解必須馬上進行修整，否則隨時會成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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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二十一歲的青年，安瑪馴帶著一種冷淡的空靈氣質，灰色瞳孔如晨霧般朦朧，濃密的睫毛下藏著若有若無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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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精瘦，力氣有限，但頭腦縝密，處事沉穩。蜿蜒的山路對他而言，其實只是表象，方才那副狼狽的模樣，不過是他刻意營造的試探，用來衡量凱萊背負金人的決心與毅力。若少年能堅持走回來，他才會默認這場冒險；至於能否真正救活金人，他並不給予任何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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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心知，眼前的金人帶來的風險並非空穴來風。那些警告如同鐵箍，緊扣在他心上。他在心底盤算著，必須將這間雜物間徹底改造，加固成能安全囚住金人的所在，避免自身與凱萊捲入無法掌控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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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晨到日落，他孤身一人忙碌著，費盡心力將床架重新固定，又將雜物搬回屋內。昏迷的凱萊與金人靜靜沉睡，屋內僅剩他孤單的身影與勞累的呼吸，在暮色裡拉長、延伸，像是在與無聲的夜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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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安瑪馴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房裡。門一推開，吵醒了微微翻動的凱萊，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帶著初醒的惺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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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立刻走到床邊，手心覆上少年額頭，確認溫度，再順勢探了探呼吸是否平穩。接著，他將手掌停在凱萊面前，眼神冷靜而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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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用下巴輕輕示意——「快點。」
凱萊偏頭看他，眼神中帶著抗拒。但凱萊從不會違抗任何安瑪馴的要求，臉色一沉地將口中殘留的藥草吐出，黑色濃稠液體混著唾液滑落，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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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卻無一絲波動，伸手接住，拿布巾細細拭去嘴角殘留的痕跡，隨後轉身去屋外洗手，再拿來清水讓凱萊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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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靜默無聲，夜色與疲憊交織，兩人用最簡單的動作配合彼此，無需多言。安瑪馴隨後也簡單擦了身，從櫃中取出一塊硬麵包，掰成兩半，遞給凱萊一半，自己則倒回床上，閉眼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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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兩人呼吸交錯，時間似乎在這寂靜中慢了下來，而屋裡只剩下微弱的夜光與平緩的呼吸聲，像一場無言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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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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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才剛灑落，安瑪馴緩緩掀開眼皮，卻被一抹寒光直逼。刀尖毫無預警地對準他的喉嚨，距離皮膚僅有一線之隔。他本能地翻身，寒光擦過耳邊，狠狠地插入枕畔的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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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猛然跳動，腎上腺素瞬間湧上，他反手揮出一擊，砍在來者的後頸。對方瞬間失去意識，重重倒下。安瑪馴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才看清，倒在床邊的人竟是那個金人——傷勢纏身，雙臂固定，骨折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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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他仍掙扎著，試圖用斷裂的雙臂抓向手術刀。那份求生與攻擊的意志，令人心驚。安瑪馴額角沁出冷汗，低聲喃喃：「這小子……果然是危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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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早在治療時就發現金人的肌肉緊實、身材勻稱，但他原以為金人至少會昏迷三日，好讓自己有時間將牢房修繕完善，卻沒想到對方的體魄遠超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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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昏厥的金人愣了片刻，低聲自語，帶著幾分無奈與調侃：「虧我這麼費心替你包紮，還怕你凍壞，命倒是硬得很……」手上動作卻絲毫不馬虎，重新檢查固定器，調整錯位，最後取來粗繩，熟練地將金人五花大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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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甩了甩手上的麻繩，重重呼出口氣，雖心有餘悸，但眼下也只能抓緊腳步繼續牢房的修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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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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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是採藥草的日子。依循慣例，凱萊會進入森林深處，一待便是四日，將藥材收集齊備；安瑪馴則留在家中，負責挑揀、熬製與調配。兩人再休整兩日，由凱萊負責將藥材送往拹剋區販賣。那一趟路單程便需三日，路途曲折坎坷，這門生意說到底並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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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日，他只打算在林間採些果實與菌菇。凱萊清楚，以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態，若是執意照舊去採藥，安瑪馴定會勃然大怒。他雖嘴上不饒人，卻最看不得他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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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土地上，販賣藥材與私下行醫皆屬重罪。百姓唯有前往雷弗區——官方設立的醫療所接受治療。可那裡僅能處理小恙輕疾，凡是重病者，往往在進門前便被宣告死亡。正因如此，密醫與拹剋區才在暗處流轉，成了無法剷除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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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凱萊背著竹筐在林間穿行。清晨天色尚暗，他便早早起身。自懂事以來，他幾乎從未睡過懶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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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晨不同。坐起之時，他只覺身子沉重如鉛，昨日拼命勞動與長途奔波早已將他榨得一滴力氣不剩。精神雖稍稍回復，四肢卻仍如灌鉛般酸軟。他伸手點亮床邊的手提燭燈，昏黃火光驅散一角黑暗。就在這瞬間，他的目光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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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靜靜躺著一道微光閃爍的身影——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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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的腳步不自覺加快，像飛蛾被火光牽引般走近。金色肌膚在燭火與晨光交錯的昏暗裡，散發出一種細膩而內斂的光澤，並非耀眼奪目，而更像夜空中隱約灑落的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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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凝視。金人的眉骨高挺，鼻梁銳利，臉龐縱使布滿傷痕，也掩不住骨相間的凌厲英氣。再加上一頭近乎透明的白髮，仿佛夢境中走出的精靈，既陌生又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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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的目光掠過安瑪馴親手製作的固定器，心底生出一絲安慰，唇角微微勾起。隨即，他取來自己的薄被，細心蓋在金人身上，動作輕得彷彿怕驚醒沉睡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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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 他低聲呢喃，聲音帶著少年才有的單純驚嘆與心動，像是面對某種超越現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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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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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過去，竹筐裡已被果實與菌菇填滿。凱萊背著沉甸甸的重量踏上歸途，身體依舊虛軟，步伐比往常更顯遲緩。可越靠近家，他的心頭越是躁動不安。遠遠傳來木槌「咚咚」的敲擊聲，他心口一緊，幾乎是小跑著衝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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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的一瞬，他看見的並非危險，而是安瑪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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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正揮舞木槌，在雜物間裡專心修繕牆壁，額上的汗水沿著鬢角蜿蜒滑落，沾濕衣襟。那一刻，凱萊的焦慮才緩緩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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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你回來啦。」安瑪馴頭也不抬，氣息略顯急促，語氣卻照舊隨意，「身子還撐得住嗎？要是沒問題就快來幫忙，不然我真要累死在這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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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將竹筐放下，走到他身邊，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我沒事，需要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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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釘好的木板再加上一層橫的，位置你能碰到就行。」安瑪馴指了指牆壁，聲音裡帶著不耐，卻顯而易見地把信任交付給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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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肩並肩忙了一整個上午。木槌落下，汗水濺落，木屑在光裡飛舞。喘息與沉默交織成節奏。直到日頭爬上正中，牢房已然初具雛形——八成完工，堅固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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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得去買些石材回來了。」
安瑪馴將水杯遞到凱萊手中，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談天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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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接過水，歪著頭，眼裡盛滿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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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垂眸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清澈得幾乎透明，沒有一絲陰翳，正因如此，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在少年身側坐下。風靜靜拂過，捎來林間潮濕的氣息。他壓低聲音，隨意卻帶著重量地吐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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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今早差點死在那個金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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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凱萊的手一顫，水差點傾灑而出。他驚愕地望向安瑪馴，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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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醒來的時候，有把刀直直對著我的脖子。」安瑪馴神色未改，聲音仍舊淡淡，眼神卻游離到遠方，仿佛不願將那驚險的一瞬重演於腦海。「拿刀的，就是那個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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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的頭緩緩垂下，指尖因顫抖而收緊，幾乎要將水杯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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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瞧見，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髮頂，動作輕巧得像隨意的安撫，聲音刻意放柔：「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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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句安慰，卻未能抹去凱萊心中的愧疚。胸口像被堵住，他連呼吸都感到沉重。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將那金人背回來，安瑪馴根本不會身陷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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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是個危險人物啊。」安瑪馴忽然低笑出聲，像是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底卻閃過一瞬深沉。「所以我才想，也許得蓋一間牢固的屋子，把他鎖在裡面，雖然不確定有沒有效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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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還隨意笑了笑，那笑意帶著慣有的輕佻，卻在凱萊耳裡，像一把薄刃輕輕劃過心口——將生死描摹成玩笑，卻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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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沉默不語，手掌緊攥著水杯，直到指節泛白，才勉強壓抑住胸口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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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安瑪馴起身去田裡拔了些菜，隨手洗淨丟進鍋裡。熱氣翻湧，霧氣氤氳，他回過頭喊道：「凱萊，吃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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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才剛坐下，唇齒卻遲疑著擠出幾個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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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微微一愣，旋即彎起嘴角，夾了一筷青菜放到少年碗裡，語氣聽似隨意：「能怎麼辦呢？我不也同意讓你把他背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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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凝視著碗中青翠，聲音低得幾乎被蒸氣吞沒：「我們……把他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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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安瑪馴眉梢一挑，眼底閃過一瞬意外，但笑意依舊，「你確定？不是你第一眼就看得目不轉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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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凱萊的耳尖瞬間紅透，他低垂的頭又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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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更重要……安瑪馴。」聲音細若蚊鳴，卻在蒸騰的靜謐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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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眼神一亮，忍不住咧開嘴角，笑意裡多了幾分刻意的調侃：「原來凱萊咪還是最喜歡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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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的耳紅得更深，像燙傷般，低聲應了一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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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這樣啊……」安瑪馴抬手遮住半邊臉，假裝掩飾，卻怎麼也壓不住眼裡的愉悅。眼前的孩子，直率得叫人心口一軟，連勞累與危險都一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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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笑意尚未退去，他忽然換了個姿勢，單手托腮，語氣輕飄飄卻帶著深意：「不過啊，他已經看見了我的臉，也知道我住在森林裡。要是不殺了他……恐怕我還是會很危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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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落下，氣氛驟然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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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萊心口一緊，呼吸瞬間滯住。他明白安瑪馴說的並非無的放矢，若那金人甦醒，位置暴露只是遲早。但「殺人」——這個字眼壓得他幾乎窒息。他咬緊牙關，心底有個念頭固執得幾乎要炸裂：若真必須有人背負這份罪孽，那也不該是安瑪馴。因為這一切，始終是自己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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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良久，凱萊終於艱難開口，聲音像是壓抑許久才逼出：「我們……不要再替他治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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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並非刀刃劃下，卻與殺戮無異。但是那人曾企圖奪走安瑪馴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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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瑪馴聽後，僅淡然點頭，沒有反駁，像是接受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結論。隨即，他轉而將話題引向更務實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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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靠我們從舒克區搬石材回來，怕是得耗上十天十夜，最後也未必能建好。」他的語氣一如往常般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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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木材……」安瑪馴停頓片刻，眼底閃過一抹凝重，「以那副驚人的體魄，他輕而易舉便能破壞。我們的命，到時候就等於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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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他忽然又咧嘴一笑，語調輕快，像是將陰影一把拂散：「所以啊，我們可能要靠朋友了！」說得仿佛只是籌劃一場普通的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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