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這幾天，柳歆澄和沈知衡總是一同在交誼廳用餐或處理手邊的各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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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出乎柳歆澄的意料，畢竟她一向習慣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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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起行動也無妨，她不至於把每個接近她的人都想成別有用心，柳歆澄可沒那麼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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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明顯感覺得出球員和其他職員對沈知衡的信任，柳歆澄也因此獲得了許多工作上有用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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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柳歆澄在交誼廳的簡餐吧檯刷了萬用門禁卡，取了兩份帕尼尼。她端到沈知衡面前放下，自己也在他對面坐下。兩人默契地打開包裝紙，一邊吃一邊繼續處理各自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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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在筆電螢幕後抬頭，微笑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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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尚往來。」這幾天沈知衡常用自己的卡幫她取餐或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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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這整段假期都不會回家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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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問我這個？」柳歆澄不自覺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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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如果對另一個人沒有好奇心，是很難真的成為朋友的。」沈知衡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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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妳別緊張，我只是想知道我的飯友可以陪伴我多久而已。」感知到柳歆澄的防備，他安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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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察覺自己又過於緊繃了，她放慢回話的步調，稍作考慮之後說：「我沒有地方可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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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她第一次主動向他人坦白自己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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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淡的簡單陳述了自己是孤兒，來自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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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像是怕打斷她難得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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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誼廳裡的咖啡機響了一聲，她低頭繼續吃剩下的帕尼尼，彷彿這段話不需要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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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似乎也明白柳歆澄是那種自尊心較強的孩子，沒有做出任何表示，也未在臉上顯露出憐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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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隨口說：「我們休假日真的可以常常遇到，我家就在這座山頭，回去的話都是當天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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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又一次感受到沈知衡的無聲溫柔，突然發現自己一直僵硬著的肩膀緩緩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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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沈知衡在交誼廳遇見柳歆澄時，笑著說：「妳最近都坐著工作，要不要一起去跑步？活動一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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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本來想拒絕，但看見他已經換好運動服、手裡還拿著一瓶水，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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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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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室外訓練場的環道慢跑，沈知衡刻意放慢步伐，讓柳歆澄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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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否認，沈知衡讓她正在卸下某些防備。這是她面對同齡人很難做到的事，儘管林奕行跟江曜熙在同齡人中思想已經算是成熟的，卻還是很難讓柳歆澄想跟他們多說些更深層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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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一開始步伐僵硬，呼吸也不太穩定，但漸漸地，她開始感覺到空氣流動、身體的節奏，以及沈知衡不多話的陪伴。她甚至不自覺地微微笑了起來，彷彿身體比她的心先一步放鬆了。也許是因為這份微妙的得意忘形，她竟然在平坦的運動跑道上稍微扭了一下腳——平常運動量不足的事實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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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著站起來，但腳一落地就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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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彎下腰，雙手一撐就把她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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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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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再繼續走會更傷，別逞強。」他語氣平靜，正派的姿態彷彿鍍上一層醫者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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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臉紅了，卻沒再掙扎，怕反而顯得自己多心，於是只低聲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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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話，只是穩穩地抱著她往體能中心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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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間裡空氣乾淨，擺設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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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讓她坐在診療床邊，拉過滑輪椅後坐到她腿前幫她檢查腳踝的活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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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沒好好評估妳的身體數值就讓妳直接運動，有失專業。」沈知衡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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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搖了搖頭：「我真的程度太差，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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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輕聲說了句「我幫妳仔細看看」，然後請她在診療床上躺好。柳歆澄猶豫了一下——她對觸摸一向敏感，只是剛才痛覺太強烈，才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抱起、被碰觸。她看了沈知衡一眼，見他神情專注而平靜，才慢慢躺下。沈知衡站起身，動作俐落地脫下她的鞋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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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間的白晝燈打在她腳踝上，柳歆澄的腳板螢白乾淨，在沈知衡眼裡竟有些眩目。他視線一閃，像是怕自己失了分寸，隨即又專注地按壓可能受傷的肌肉紋理，仔細檢查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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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不僅沒嘲笑柳歆澄，還主動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這樣的性格真的太柔軟了——如果是別的女孩，大概早就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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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柳歆澄只是壓下內心感受到溫柔的那份悸動，自嘲地說：「我是不是很好笑？竟然在平坦整潔的跑道也會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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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知衡卻沒有隨著她意圖塑造的和緩氣氛而放下凝重的態度，他很嚴肅地說：「妳知道肌少症嗎？是指肌肉量隨著年齡或活動量不足而流失，影響身體穩定性與代謝能力。雖然妳年紀不大，但如果長期缺乏運動，肌肉量還是會下降，這次扭傷就是一個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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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診療床旁，雙手按上她的小腿與腳踝周圍的肌肉組織，開始進行推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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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平常都是坐姿工作，肌肉長期僵硬，筋膜也容易緊繃。這些地方如果不推開，走路姿勢會不自然，甚至可能造成代償性疼痛。」他一邊解釋，一邊用穩定的力道沿著肌肉紋理推展，動作專業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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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觸感驚到。她下意識想抽回腿，但又忍住了，只是腳趾輕輕蜷起，像是唯一能表達她緊張的方式。她的呼吸變得淺而細，視線飄忽地落在診間天花板，努力讓自己不要太在意沈知衡的手指正沿著她肌肉的紋理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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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察覺到她的反應，手上的力道不著痕跡地放緩了一些，語氣也跟著柔和下來：「如果太不舒服可以跟我說，我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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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腦袋有點混亂，不確定自己現在的緊張，是因為觸感本身，還是因為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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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幫她穿回襪子，動作一如既往俐落克制。接著他拉過輪椅，讓她坐上去，推著她搭電梯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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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算嚴重，妳還年輕，大概三天就會全好了。不過這段時間先少走路，讓腳踝好好恢復。」他語氣平穩地交代醫療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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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很安靜，只有他推輪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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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會常帶妳鍛鍊，不能再這樣一直坐著不動了。」他補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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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後，柳歆澄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腳踝上的貼紮。那裡已經不太痛了，但她的心還沒恢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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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拖著腳踝艱難地進浴室。她努力不讓腳碰到地面太久，靠著牆除去底褲時瞥見中間地帶的濕濡痕跡。她皺起眉頭，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羞愧感——彷彿自己用一種不該有的方式回應了沈知衡的專業觸碰。她明白這只是自己體質的正常反應，但仍忍不住覺得自己褻瀆了沈知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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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自己故作鎮定的實力有自信，但只有她明白內心深處對於該怎麼在之後面對沈知衡有多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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