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工作錯了嗎？ - 一樣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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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季開打前有一段短暫的假期，球團裡只剩少數人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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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誼廳的燈光柔和，像是特地為深夜還在工作的靈魂留一盞溫馨的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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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坐在沙發一角，筆電攤開，螢幕上顯示著新球季開幕前的球團成立發表記者會流程表與球員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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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姿勢稱不上糟，但沙發的深度讓她不得不前傾，肩膀微微緊繃，脖子角度略顯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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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走過來時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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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深灰帽T和黑色長褲，眼鏡是細框金屬的，貼著鼻樑，讓他看起來少了場邊的銳氣，多了點生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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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拿著兩杯咖啡，走到她身邊，將其中一杯放在她筆電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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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位置不太適合打字。」他語氣平穩，像在診間對患者宣導健康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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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挑釁：「你除了球員，還要管其他職員的身體狀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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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沒笑，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朝交誼廳另一側的長桌示意——那裡擺著他的筆電，螢幕仍亮著，旁邊放著一疊復健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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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坐吧。桌子高度比較剛好，我也要整理球員的報告。」雖然他們相差七歲，但沈知衡的語氣始終平和，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讓人感到被指導的角度。像鄰家大哥哥般的關懷，能自然讓人卸下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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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是柳歆澄剛到球團時，少數對她表現出友善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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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並不代表她在他那裡獲得了什麼特別待遇——更準確地說，這是出於他的個人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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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其他職員的疏離或刻意，沈知衡一直能以一種「正常」的方式與她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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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柳歆澄一次次展現出工作上的良好成果，周圍的人也開始「接納」她以這個身分待在球團，而沈知衡的態度始終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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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本質如此友善的人，柳歆澄自然願意適度地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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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端起咖啡，合上筆電，默默接受了這場無聲的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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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起並肩工作的氣氛安靜和諧，沒人需要開口去填補這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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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整理告一段落，柳歆澄還是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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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臂往上舉起，肩胛骨拉開，脖子微微後仰，彷彿終於從整晚的專注中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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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沒說話，但視線短暫地停在她的側臉——那一瞬間，她不像球團的職員，更像一個還沒完全長大的年輕人，在深夜裡努力扛住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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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臂，重新坐好，手指在筆電上滑動，似乎還在找最後一筆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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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敲完一段報告，語氣平穩地問：「休假怎麼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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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沒立刻回答，只是看著螢幕，思考著這句話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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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她才輕聲說：「沈治療師不也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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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揚起一個溫和的微笑，語氣輕鬆：「下班了可以叫我知衡哥，他們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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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不置可否，畢竟他們兩個上下班時間本就難以界定，而彼此的交情也遠不到熟稔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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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微微扭動了一下脖子，覺得渾身僵硬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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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看在眼裡便道：「需要我幫妳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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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停下動作，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沒有明確的拒絕，也沒有明確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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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工作範圍應該只限球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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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輕輕一笑，隨意道：「我只是在下班之餘，利用我的專業知識幫助一個有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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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衡的笑，不是江曜熙那種武裝用的表情，也不是林奕行那種縱橫球場的俾倪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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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和煦如暖陽的，由內而外散發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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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我，妳不需要那麼緊繃，心情跟肩膀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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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只是低頭看著咖啡杯，思考著自己的態度是否太過拒人於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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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她的躊躇，沈知衡並不在意，只是接著說：「休假前，有兩個小朋友不約而同跑來問我，是不是打算不回家。他們都是為妳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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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貼心地順勢透露，球團裡還是有人在關心柳歆澄的動向。當然，他自己也是真的願意留下來陪她——人去樓空的訓練中心，空曠得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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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當然知道是哪兩個小朋友——林奕行和江曜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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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得回家一趟，而她不一樣，她沒有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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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定被調派到訓練中心後，柳歆澄退租了她的小套房，給自己一點破釜沈舟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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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福利院，到大學宿舍，再到自己承租的小套房——她一路漂泊，如同柳絮般飄飄蕩蕩，始終沒有落地生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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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她原本曾經擁有過心靈支柱——那礙於福利院規定而不曾透露過姓名的資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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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其他院童比，她是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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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襁褓中時，那人就已經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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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來訪，兩人開心地交換臉頰上的親吻時，那咖啡色、柔軟的髮絲總會輕輕掠過她的臉頰，如同安撫娃娃的懷抱般，悄悄地在她心裡留下安心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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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年齡增長，資助人與她的距離逐漸拉遠——直至沓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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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剛踏入青春期的孩子來說，是一項嚴重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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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混亂又脆弱，卻求助無門——院方堅持院生與資助人之間必須維持明確的界線，以保障資助者的生活不被干擾，也避免未來可能產生的情感依附或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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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知道資助人的真實年齡，她只記得他要柳歆澄稱他為哥哥，但周遭的老師會對哥哥這個稱謂露出曖昧的微笑，然後哥哥就會靦腆地笑著說：「我還沒結婚，叫哥哥不為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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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這座心靈支柱是虛幻的，只要單方面的離去即會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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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怪過誰，只是默默地，在心裡為那人留下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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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柳歆澄當然沒有讓沈知衡替她查看僵硬的身體——那種不能隨意被觸碰的體質，是她最需要保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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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失策讓林奕行知曉了這件事，為她埋下了一個不安定的隱患。儘管她想相信他不是那種會到處亂說話的人，內心深處仍因前男友留下的不愉快回憶而隱約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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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江曜熙那邊，那一夜過後暫時不再表現失常。他只是很認真地想試著讓柳歆澄接受他的感情，但也不至於激進地逼迫，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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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很珍惜這段短暫假期的寧靜，畢竟球季開打後，除了工作上得費心思，還得應付夾在那兩個傢伙中間的頭疼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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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她會很想好好獨處，整理清楚這一切的頭緒，但面對沈知衡的各項邀約卻打從心底不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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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歆澄發現，自己之所以不會過於抗拒沈知衡，大概是因為他的氣質太像那位資助人——同樣給人溫柔、包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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