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怪錄》 - 第三錄：功德圓滿第一章：功德無量

深水埗嘅夜晚，總係帶住一股潮濕而沉重嘅氣味。張子軒（阿軒）拖住好似灌咗鉛嘅雙腳，行返入棟舊式公屋。走廊嘅燈光一閃一閃，就好似佢就快斷氣嘅人生。

佢係個跟車送貨嘅，每日流嘅汗，都只係勉強夠佢同阿媽兩個人嘅開支。

「阿媽，我返嚟啦。」

冇人應。廳入面只有一盞昏黃嘅神檯燈，照住阿媽瘦弱嘅背影。佢坐喺張舊藤椅上，望住窗外，好似一尊就快風化嘅石像。自從腎衰竭之後，佢嘅世界就縮細到呢個幾百呎嘅單位，同埋一個禮拜三次嘅洗腎中心。

阿軒行埋去，見到檯面放住張催繳單。

「腎科自費藥物，港幣七千二百元正。」

呢個數字，好似一隻無形嘅手，狠狠咁捏住佢嘅心臟。佢打開手機銀行app，戶口結餘係一個可憐嘅三位數。

絕望，唔係一個形容詞，而係一種可以喺喉嚨嚐到嘅鐵鏽味。

「阿仔，」阿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唔好再買嗰隻藥啦，太貴。我哋…唔好嘥錢啦。」

「錢嘅事你唔使理，我會搞掂。」阿軒嘅聲音，連自己都覺得冇力。

佢冇食飯，衝咗落樓。佢需要一個冇人嘅地方，去消化嗰種就快將佢吞噬嘅無力感。佢喺後樓梯嘅垃圾桶旁邊坐低，周圍係食物腐爛嘅酸臭味。

佢覺得自己，就同呢啲垃圾一樣。

佢一拳打向身邊嘅垃圾袋，膠袋破開，入面嘅嘢散咗一地。一個黑色嘅方形物體，骨碌碌咁滾到佢腳邊。

係一隻錶。

隻錶嘅設計極度簡約，冇任何牌子，冇任何刻度。只係一塊純黑色嘅方形錶面，同一條黑色嘅膠錶帶，睇落就好似一件未完成嘅電子產品。

鬼使神差咁，阿軒將佢執起，戴喺自己手腕上。錶帶自動扣合，尺寸不大不小，彷彿係為佢度身訂造。

佢禁咗一下錶面，冇反應。

「山寨嘢。」佢自嘲咁笑咗一聲，但冇除低佢。或者，佢只係想喺呢個一無所有嘅夜晚，擁有一件唔屬於自己嘅嘢。

返到屋企，阿媽已經返房瞓咗。阿軒行到床邊，見到阿媽因為輾轉反側，身上張薄被滑咗落一半，露出瘦骨嶙峋嘅膊頭。

佢嘆咗一口氣，彎低腰，輕輕將張被拉起，幫佢掖好被角。呢個動作，佢由細做到大。

就喺佢收返隻手嘅瞬間，手腕上，嗰隻一直冇反應嘅黑色手錶，突然傳嚟一陣微乎其微嘅震動。

阿軒愕然低下頭。

純黑色嘅錶面上，無聲無息咁浮現出一行簡潔、散發住微光嘅白色字體。

功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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