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怪錄》 - 第二錄：取消追蹤第五章：被取消嘅人

「低互動率用戶」。

呢個冰冷嘅標籤，好似一個判決，宣告咗梁穎琪（Vicky）嘅社交死刑。喺呢個由「濾鏡」所支配嘅遊戲規則入面，佢已經由一個VIP玩家，被降級為一個即將被系統清理嘅幽靈帳號。

恐懼，好似藤蔓咁瘋狂滋長，纏繞住佢每一條神經。佢衝出辦公大樓，發現世界正喺度以一個佢無法阻止嘅速度，將佢「登出」。

大廈門口嘅保安，用審視陌生人嘅目光攔住佢，因為佢身上冇掛任何訪客證或員工證。佢想解釋，但對方只係公式化咁請佢離開。

佢跑去地鐵站，想用八達通入閘，但閘機發出刺耳嘅「嘟嘟」聲，顯示卡片失效。佢想去票務處問，但排喺佢前面嘅人，好似完全睇唔到佢咁，直接穿過佢嘅身體，行到櫃檯前。

佢嘅存在，正喺度變得「半透明」。

Vicky嘅世界開始全面崩塌。佢跑返屋企，用盡力拍門，但開門嘅，係一個佢完全唔識嘅家庭。男主人一臉警惕咁望住佢，問佢想做咩，而佢身後嘅女主人，正喺度溫柔咁安撫一個喊緊嘅細路。

呢度唔再係佢屋企。佢所有嘅傢俬、衣物、生活痕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嘅，係一個陌生家庭嘅溫馨日常。

「呢度係我屋企…」Vicky嘅聲音充滿絕望。

「小姐，你係咪搞錯咗？我哋喺度住咗五年喇。」男主人皺住眉頭，準備關門。

Vicky想衝入去，想搵出任何一件屬於佢嘅嘢，去證明自己曾經喺度生活過。但佢嘅手，竟然直接穿過咗道門。

佢變成咗一個真正嘅幽靈。冇人睇到佢，冇人聽到佢，冇人觸碰到佢。

佢終於明白，嗰個神秘嘅「追蹤者」，或者話，呢個「濾鏡」系統本身，對佢嘅「清理」方式，係何等嘅殘忍。佢唔係要殺死你，而係要收返你喺呢個世界上嘅所有「存在權限」。你嘅工作、你嘅財產、你嘅人際關係，甚至你喺物理世界所佔據嘅空間，都會被一一回收，然後分配俾其他人。

而你，只能夠作為一個孤魂野鬼，喺旁邊眼白白咁望住一切發生。

Vicky喺街上漫無目的咁遊蕩。佢見到曾經嘅同事行過，同身邊嘅人講笑，內容係關於新上任嘅區域總監有幾咁英明。佢見到自己曾經最鍾意嘅餐廳，坐滿咗食客，但冇人會為佢留一個位。

世界依然喺度運轉，生動而熱鬧。唯一唔同嘅係，呢份熱鬧，再都同佢無關。

佢被世界「取消追蹤」了。

呢份孤獨，比死亡更令人恐懼。佢腦海中，裝滿咗同呢個世界千絲萬縷嘅聯繫同回憶，但呢個世界，已經唔再承認佢嘅存在。佢嘅記憶，成為咗佢最大嘅詛咒。

佢突然好掛住嗰啲曾經被佢嫌棄嘅「社交負資產」。佢好想再聽一次健身Sales阿傑煩膠嘅推銷；佢好想再收到一次前男友飲醉酒之後嘅示愛短訊；佢甚至…好想再同Chloe為咗啲雞毛蒜皮嘅事而大吵一場。

因為呢啲所有嘅煩厭、尷尬同爭執，都係佢真實存在過嘅證明。

喺極度嘅絕望之中，Vicky衝到一塊商店嘅櫥窗玻璃前。佢需要確認，佢需要一個最後嘅答案。

玻璃上，模糊地映照出一個半透明嘅、輪廓極淡嘅人影。就好似一張曝光過度嘅相。

佢嘅存在，已經淡薄到幾乎要消失。

Vicky流住眼淚，但淚水冇滴落嚟，而係直接喺半空中蒸發。佢喺腦海中，最後一次，亦都係最決絕咁，呼喚出「濾鏡」嘅力量。

佢唔係要刪除任何人。

佢要睇自己。

佢戴上嗰副無形嘅眼鏡，望向玻璃中嗰個即將消散嘅倒影。

視野嘅角落，血紅色嘅「X」，清晰無比咁浮現喺佢自己嘅倒影之上。

而喺鏡片嘅最底端，嗰行白色嘅小字，發生咗最後嘅、致命嘅變化。

「追-蹤者：1」

呢個數字，喺佢眼前，緩慢而無情咁跳動了一下。

「追蹤者：0」

當個數字變成「0」嘅一刻，代表住呢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梁穎琪」呢個人嘅存在，即係佢自己，亦都即將被系統清除。

Vicky望住玻璃中嘅倒影，佢嘅輪廓，開始好似被風吹散嘅煙霧一樣，由腳開始，一點一點，慢慢變淡、分解、消失。

佢張開口，想發出最後嘅尖叫，想為自己短暫而荒謬嘅一生，留低最後一絲聲響。

但係，冇任何聲音發出。

喺繁華喧鬧嘅中環街頭，冇人留意到，曾經有一個叫梁穎琪嘅女人，為咗追求一個完美嘅「零雜質」世界，最終，將自己，變成了最徹底嘅「雜質」，被無聲無息咁、徹底咁清理乾淨。

櫥窗玻璃，清晰地映照出人來人往嘅街景，乾淨到，彷彿從來冇任何人影喺前面停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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