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怪錄》 - 第二錄：取消追蹤第四章：最後嘅觀眾

「追蹤者：1」。

呢三個字，好似一隻無形嘅手，扼住梁穎琪（Vicky）嘅喉嚨，令佢窒息。之前所有因為掌控一切而生嘅快感，喺呢一刻，都變成咗最惡毒嘅諷刺。

原來，佢沾沾自喜咁扮演上帝，喺自己嘅舞台上隨意刪減演員嘅時候，台下一直坐住一個真正嘅導演。一個冷眼旁觀、唔知幾時會上嚟清場嘅「觀眾」。

呢個人係邊個？

係咪上環古董店個阿伯？定係一個同佢一樣，擁有「濾鏡」嘅人？

Vicky嘅世界，由一個清靜嘅舞台，變成一個處處危機嘅鬥獸場。佢開始疑神疑鬼，覺得身邊每一個人，都可能係嗰個隱藏喺暗處嘅「追蹤者」。

新上任嘅部門總監個位，佢坐得如坐針氈。每一個對佢展露微笑嘅同事，佢都忍唔住喺心底分析，對方嘅笑容有幾多係真心，有幾多係偽裝。每一個行過佢位嘅人，佢都會下意識咁繃緊身體，懷疑對方係咪正喺度用一種佢睇唔到嘅方式「審視」緊佢。

權力帶嚟嘅唔再係便利，而係無邊無際嘅偏執。

佢試過掉咗副「濾鏡」眼鏡。佢將副眼鏡用布包好，放入一個鐵盒，揸車去到西貢最偏僻嘅一個碼頭，將個盒狠狠咁掟入深海。

但係，冇用。

第二日，當佢喺公司茶水間，因為一個實習生做錯嘢而火冒三丈嘅時候，嗰個血紅色嘅「X」，依然準確無誤咁浮現喺個實習生嘅頭上。個力量已經唔再需要實體嘅眼鏡作為媒介，佢已經好似病毒咁，植入咗Vicky嘅視覺神經，同佢嘅情緒直接掛勾。

佢唯一可以做嘅，就係拼命壓抑自己所有嘅負面情緒。佢變得異常寬容、異常和善，對住所有同事都笑臉迎人，就算對方犯錯都唔敢講一句重話。因為佢驚，驚自己只要稍一動怒，就會忍唔住喺腦海中「點擊」落去，犯下另一宗無法挽回嘅罪孽，同時，亦都向嗰個神秘嘅「追蹤者」暴露出更多嘅自己。

呢種極端嘅壓抑，令佢身心俱疲。佢開始失眠，成日發惡夢，夢見Chloe、阿Mark、甚至係個健身Sales阿傑，佢哋個個都冇五官，只係圍住佢，無聲咁質問佢。

喺一次重要嘅客戶會議上，Vicky因為精神恍惚，講錯咗一個關鍵嘅數據。雖然佢即刻補救，但客戶嘅臉色明顯沉咗落嚟。會後，大老闆搵佢入房，語氣雖然冇責備，但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Vicky，你最近係咪壓力太大？狀態好似唔係幾好。總監個位唔易做，要快啲適應。」

Vicky低頭道歉，走出老闆房之後，感覺到前所未有嘅挫敗。佢為咗爬上呢個位，不惜「清除」咗阿Mark，但依家，佢連最基本嘅工作都做唔好。

就喺佢充滿自我懷疑之際，佢嘅公司郵箱收到一封新郵件。

標題係：「關於天譽集團續約獎金及晉升安排事宜」。

Vicky個心跳漏咗一拍，以為係公司要收回佢嘅職位。佢顫抖住打開封郵件。

出乎意料，郵件嘅內容唔係責備，而係一封正式嘅通知信。信入面寫住，為咗表揚佢成功爭取到天譽集團嘅大額合約，公司董事會決定，破格將佢由部門總監，再次晉升為區域總監，即刻生效。信件最後，仲附上咗新辦公室嘅位置。

呢個突如其來嘅好消息，就好似喺黑暗中射入嚟嘅一道強光，暫時驅散咗Vicky心中所有嘅陰霾。

佢嘅努力冇白費！就算冇咗「濾鏡」嘅幫助，佢依然可以靠自己嘅能力獲得認可！

一股久違嘅自信，重新回到佢身上。佢幾乎忘記咗「追蹤者」嘅存在，興奮地按照郵件上嘅指示，搭電梯去到更高嘅樓層，去搵佢嘅新辦公室。

佢企喺一間裝修得更豪華、景觀更開揚嘅辦公室門前。金色嘅門牌上，已經刻好咗新任總監嘅名。

Vicky深呼吸一口氣，準備迎接屬於佢嘅榮耀時刻。

但當佢睇清楚門牌上嘅字之後，佢全身嘅血液，瞬間凝固。

門牌上刻住嘅名，唔係「梁穎琪」。

而係一個佢完全唔識嘅名，「張子謙」。

點會咁？係咪搞錯咗？

Vicky滿腹疑團，推開玻璃門。一個著住西裝嘅男人正喺度講緊電話，見到佢入嚟，有啲愕然。而Vicky嘅上司，同埋幾個佢最熟嘅同事，竟然都喺房入面，好似喺度為呢個男人慶祝緊。

「Vicky？」佢上司見到佢，露出一個禮貌而又困惑嘅表情。「你點解會上咗嚟？」

「我…我收到email，話我升職做區域總監…」Vicky將自己部電話拎出嚟，想打開封郵件俾佢哋睇。

但係，佢發現收件箱入面，根本冇嗰封郵件。就好似從來都冇存在過一樣。

「升職？」佢上司嘅表情更加奇怪，佢指一指嗰個男人，介紹道：「我哋嘅新任區域總監係張生，佢係總公司嗰邊調過嚟嘅。你係咪睇錯email呀？」

周圍嘅同事，望住Vicky嘅眼神，充滿住一種陌生同疏離。嗰種眼神，唔係對住一個犯錯嘅上司，而係好似望住一個行為怪異、唔知點解會闖入嚟嘅外人。

一個同佢共事咗幾年嘅同事，甚至行埋嚟，用一種小心翼翼嘅語氣問：

「小姐，唔好意思，請問你係邊位？你係咪搵人？」

「小姐？」

呢個稱呼，好似一把鐵鎚，狠狠咁敲喺Vicky嘅頭上。

佢望住呢班曾經同佢並肩作戰、有講有笑嘅同事，發現每一個人嘅臉上，都係同樣嘅禮貌、同樣嘅疏離、同樣嘅…唔認識。

佢嘅存在感，正喺度被削弱。

嗰個「追蹤者」，終於開始出手。佢唔係要直接「取消」Vicky，而係用一種更殘忍嘅方式，將佢喺其他人嘅記憶入面，慢慢降格。

由「總監」，降格為「同事」。

由「同事」，降格為「一個唔知邊個嘅小姐」。

Vicky驚恐地後退，佢想大叫，想解釋，但佢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講唔出。佢喺眾人奇異嘅目光下，狼狽咁逃出辦公室。

佢衝入洗手間，望住鏡入面嘅自己。

佢顫抖住，喺腦海中，再一次「戴上」咗嗰副無形嘅「濾鏡」。

鏡片嘅角落，嗰行白色嘅小字，依然喺度。

但上面嘅內容，已經變咗。

「追蹤者：1」

「你已被設定為：低互動率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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