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找到一個，就得把它拖回原點——那個鋪著紅毯的大廳。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wczr1WYt
這種鐵製拖把車比它看上去還笨重，車輪滾動時摩擦地毯的聲音沉悶又黏滯，像拉著一頭不情願前行的老牛。一次運好幾個是不可能的事，我只能反覆來回。
第一層搜尋完，我額頭滲出一層細汗，雖然冬日裡氣溫低，但搬運的勞累讓我覺得外套像在焐熱自己。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kMVedkJU
我沿著木製樓梯走向二樓，舊木板在腳下發出嘎吱聲，像在抱怨我的踩踏。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qRJbH4wp
二樓只找到一個拖把車——孤零零地倚在牆角，像個被忘記的士兵。我咬緊牙，雙手緊握冰涼的金屬把手，把它硬是搬下樓。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NpaAOAes
三樓的格局與下兩層差不多，但盡頭處，塔樓下方，展開了一個多邊形的瞭望空間。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m4dKhTDw
我走進去，立刻被光線包圍——每一面牆都是玻璃，陽光毫不吝嗇地湧入，照得空間透明得幾乎沒有陰影。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gO27syE6
透過玻璃，我能俯瞰低地的城鎮，屋頂的煙霧緩緩升起，遠方是一條廢棄的鐵軌，延伸到被冬日霧氣吞沒的舊車站。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KT0mMBsK
這裡安靜得不像是校園的一部分，倒像某個被時光遺忘的觀景室。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Br19i3vh
我想，如果不是因為今天的任務，可能整個學期都不會有人來到這裡。
終於，所有角落都找遍了，我轉身走下樓梯。厚重的木扶手在掌心裡留下一層冰涼。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nQOqSGg3
「在這裡夠久了，也該離開了。」我心裡對自己說。
走出建築時，我忍不住抬頭望向剛剛那個多邊形的塔樓——在陽光下，它像一頂褪色卻仍高傲的皇冠。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0N8g298L
「可惜了。」我心想，隨後將一台拖把車安放在搬運車上，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石階間迴盪。
我以為我不會回來這個地方了。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UFlzfh3B
但可惜，我又回來了——為了鋼琴。
這個校園到處都有鋼琴，幾乎是每棟宿舍的標配。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tKv1D9XL
圖書館有、很多系館也有，連走廊拐角的小空間都藏著幾台。
可我不行——我可不敢在那樣的公眾空間，彈我那超級生疏的曲子。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B2Z4v3Re
我的臉皮，不允許我這麼做。
假日，我用我的卡刷開了這棟巴洛克建築的大門。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5kGheY3n
門軋地一聲緩緩關上，迴廊裡的空氣帶著老木頭與石灰的混合氣味，還有一點灰塵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WeQB2fwx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O39V24WD
我坐下，拿出我的譜——是我在網路上找來、印出來的——坂本龍一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雖然不是聖誕節，但我需要彈一首曲子，作為留學生聚會的表演。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FPteMcqs
我是被朋友抓去的——她彈一首，我彈一首。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6aN2qcJu
她說這樣她比較不會孤單。
我就被迫同意了。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INb5Nj5K
我掀開覆蓋在鋼琴上的厚布，布料摩擦空氣時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 一大團灰塵像被驚醒的細小昆蟲，紛紛竄上半空。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LRhzbHHr
我立刻後退兩步，屏住呼吸，看著灰粒在光束中漂浮、旋轉，慢慢落下。
等空氣安靜下來，我伸手打開琴蓋。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BwUV0lUe
老木頭的鉸鏈發出輕微的金屬聲，混著多年積塵的氣味鑽進鼻腔。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1TFWnnep
我輕輕按下一個音——聲音有些發悶，但還不至於離譜，至少在我能接受的範圍內。
將琴譜攤平放好，我拍了拍椅面上的灰，坐下來，雙腳在地毯上找好支點。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Q6EqLKcK
我盯著譜，吸了口氣，按下第一個音符。
我學琴的時間其實不長，因為鋼琴老師曾直言——我的手太短，天生無法再進到更高階的曲目。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4tAFOcWi
那是一段令我沮喪很久的日子，直到課業像洪水一樣湧來，才將這份遺憾沖到角落。
曲子走了一遍，有幾個地方卡得特別明顯。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kANUycia
我又反覆練了幾次，有的段落變順了，可那個轉折仍舊像有石子卡在齒輪裡——手指下去，聲音還是卡卡的。
我盯著譜線看得出神，忽然覺得胃裡空空的。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KIyfN3fT
肚子餓了。
「明天再來吧。」我在心裡對自己說。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hpGMT5u1
將譜收進袋子，蓋上琴蓋，沉悶的「碰」聲在空廳裡傳得很遠。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1HstHNRR
我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轉身離開了那片靜得出奇的空間。
我又來了，拿著昨天的譜。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RGdzqOh2
卡片刷過門鎖，「滴」的一聲，門應聲而開。
一踏進去，我整個人愣住——
有人在彈鋼琴。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63DDR7EG
是《四季》裡的〈冬〉。
熟悉的旋律像雪花一樣飄進耳朵裡，冰涼又清澈。
我瞪大眼睛。
琴前坐著一位年輕男生，黑色襯衫配牛仔褲，頭髮用髮蠟往後梳得俐落，額角的光映得整個人更立體。
他彈完最後一個音，指尖像是捨不得似的，慢慢離開琴鍵，停在半空中，像是在回味剛才的旋律。
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他看向我。
……真帥。大帥哥。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Gh2yqYCK
蜜色的眼睛，黑色的頭髮——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QDdJodFR
我腦子裡的理智全線崩潰，整個人呆滯得像個蠢蛋，被美色毫不留情地俘虜。
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站起來，走過來問：「你是要用鋼琴嗎？」
我點頭。
不只帥，還很高。
我愣愣地點頭。
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mvVB0mGL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