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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蓉把最後一片心臟也吃掉後, 她才把注意力落到聖母身上, 只見癱在地上的聖母, 身軀已然石化, 整個身體連同傷口和血污都變成灰白色, 看上去就像一件後現代女體雕塑.
王蓉走過去, 蹲在聖母身旁, 端詳著她已石化的面容, 細細欣賞那份凝固在她面上的無望, 恐懼和可憐. 誰能想到, 這會是一個女神的表情?
王蓉望著聖母好一會, 驀地仰天哈哈大笑, 仿佛現在才真正品嘗到勝利果實的甘美.
良久, 王蓉才依依不捨地往聖母身上拍了幾掌, 把這個"雕塑"拍成粉末.
***
聖母死了, 而社會一切如常, 王蓉亦然.
她果然是一個工作狂, 每天從早到黃昏, 也就是"聖女王蓉"的開放時間, 她仍然會留在像內, 吸收無數信女的氣運, 同時也會小心選擇"值得投資"的信女, 把一定的氣運賜予幾位幸運女子, 助她們成願.
"下班"後, 她也不會到處亂走, 而是繼續留在石像內, 把白天得來的氣運轉化為靈力. 在之前, 她還不懂得這麼做, 吃掉聖母心臟後, 這個技能就像呼吸一樣, 自然而然.
王蓉知道, 她要在最短的時間, 吸收最多的氣運, 轉化最多的靈力. 為了達成復仇計劃, 她必須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
偶爾, 她會運用一定靈力, 走出石像, 化身為不同人物, 然後閉上眼, 在心裏念想著某個特定地方, 不一會, 她就會出現在那裏. 有時她會特意出現在一些人多的場所, 和人接觸, 交談.
她發現, 在化成"實體"期間, 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消耗靈力, 其中以和凡人接觸交談消耗的能量最多, 但每星期, 王蓉還是會這樣"放一次風".
因為除了強化自己, 王蓉也要在最短時間內熟練各種"技能".
光蔭似箭, 一晃眼便是六個月.
***
今夜, 王蓉出現在全城最高的摩天大樓的頂端, 俯瞰海港兩岸, 競相高聳入雲的商業大樓, 還有更遠處的萬家燈火, 連海面也被五光十色的燈光染得奇幻無比.
天上雲層頗厚, 星月盡蔽, 卻成了這個城市的天幕, 給地上的燈光映得像透著光暈, 使這小城更為明亮.
王蓉不無感嘆, 這個東方小城, 歷經百多年滄桑歲月, 當中經歷過多少風雲變幻, 才凝聚出眼前這一剎那的浮華璀璨.
而我, 卻站在小城之巔......
王蓉頗有會當凌絕頂, 一覽眾山小之感.
一整個城市的夜色, 映在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裏, 使她的眸子, 如同閃著異色的鑽石.
"這個花花世界, 教我怎捨得離開?" 王蓉長嘆一聲, 又閉上眼睛.
因為她即將要去見那一個人. 在做那件事之前, 她想是還想見一見那兩個男人.
***
王蓉再張開眼, 圍視四周, 不禁驚奇地道, "想不到刑俊竟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方才, 王蓉閉目, 心中念想著要見到刑俊, 不一會她感到周遭溫度急劇下降, 王蓉感到"已經到了", 就睜開眼, 好一會她才確認, 這裏是北美的花園之城.
眼前出前一幢北美社區典型的花園洋房, 她知道她要找的"人"就在裏面, 隨即飛身進屋.
為了方便行動, 王蓉並沒有化成人形, 只以靈魂方式出行. 反正, 現在的刑俊也是鬼魂吧.
進了屋內, 就看到一個偌大的客廳, 一邊的壁爐上放著十來個精美的金屬雕花相框, 裝裱著的都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王蓉走前一看, 不禁秀眉一揚, 因為她認得相中的女人和女孩, 是刑俊的妻子和女兒, 可是相中女人抱著的男人, 卻不是刑俊, 而是另一個陌生男人, 而且是一個充滿陽光朝氣的男子, 看上去該比刑俊和他的妻子還少幾歲.
每幅照片的一角都有標示日期, 都是刑俊過身後一至七年內拍攝的, 而隨著日子的推移, 相中女孩的笑容卻越發開懷自然.
王蓉環現四周, 屋內裝修極具格調, 佈置溫馨, 可見充滿女主人的心思, 通常只有自置物業, 屋主人才會有這種心機去裝修佈置. 而要在這花園之城置一幢大洋房, 絕對價格不菲.
王蓉一想, 已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王蓉生前知道刑俊死後, 他的妻子在辦完他的喪禮不久, 就帶著女兒遠走高飛了, 此後各大傳媒再也沒有她們的消息, 因為沒有追查的價值.
卻沒想到她來了這裏, 還用刑俊的遺產買下這所房子, 而且還結了婚. 像她這種四十出頭, 尚有姿色, 且承繼丈夫大筆遺產的寡婦, 敢情到埗沒多久, 就順利另結新歡了吧.
忽爾王蓉雙目一瞇, 看到壁爐邊上最尾一幅相, 那是刑俊妻女的合照, 母女都洋溢愉快的笑容, 可是, 女人卻已腹大便便, 相中日期顯示, 這是最近才拍的照片.
但刑俊又為何會在這裏? 王蓉想, 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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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屋二樓的睡房裏, 在落地大窗的旁邊, 一個孕婦坐在電暖爐旁的安樂椅上, 悠閒地編織著毛衣, 毛衣很細小, 看來是為了在她肚中即將出生的孩子預備的.
整座洋房都開放著暖氣, 但她還要把電暖爐開著, 使睡房內更暖和.
看來她丈夫在上班, 女兒在上學, 因此屋子裏只得她一人.
所以, 她把睡房裏的電視都扭開了, 孕婦並不注意電視中的內容, 只是想製造些聲音出來, 使房裏不至於過份寂靜, 心裏也踏實一點.
睡房另一邊是一張木質的, 簡樸風格的大睡床, 睡床旁的床頭櫃, 擺著一幅結婚照. 坐在睡床邊的, 卻不是照片中的男人, 而是刑俊.
孕婦渾然不覺刑俊的存在, 當然也不會看見, 刑俊默默盯著自己的那一雙怨毒的眼睛.
"俊!" 一聲嬌柔卻浸著冷意的女性聲音, 忽爾在房間響起, 刑俊嚇了一跳, 孕婦卻未有所覺.
"蓉! 你..." 刑蓉循聲望去, 看到睡房門的位置, 站著一位雪膚長髮的紅衣麗人. 還有那張美麗而熟悉的面容, 向他淺笑. "你怎會在此...?" 刑俊滿面不可置信.
"你..." 不等男人說下去, 王蓉已截道, "對, 我死了. "
看到刑俊一面惘然, 看來並不知道自己死後之事, 便扼要說了幾句. "你死後, 我過上一段好日子, 後來嫁給白世坤, 後來, 我死了." 刑俊聽見王蓉說到嫁給白世坤, 閃過一絲訝異之色, 卻沒有追問什麼, 包括她為何死掉.
他要問的是, "那, 你為何會在這裏出現?" 刑俊一臉狐疑. 王蓉笑道, "我是來找你的. 因為沒有你, 我不會過上我一生中最成功的日子, 所以, 我很想知道, 你現在過得怎樣."
王蓉此時一瞄仍在專注編織毛衣的孕婦, 又望向刑俊, "倒是你, 怎會來到這裏的? 你......想幹什麼? "
刑俊也望向孕婦, 長嘆一聲, "自我死後, 只感到仿仿佛佛的, 周遭灰矇矇的, 我只覺自己一直在飄飄蕩蕩, 心裏只想著要回家, 要再見一見素芳和可晴, 也不知過了多久, 我就來到這裏, 我也不知是怎樣來到的...然後!..."
刑俊語調突然變得異常狠厲, 又盯著孕婦低吼著, "我竟看到了她和那奸夫相宿相棲, 風流快活, 而且還是用著我的錢! " 王蓉沒想過, 刑俊面上能出現如此猙獰狠毒的表情, 心下一凜.
過了一會, 王蓉才平靜地道, "俊, 你要明白, 我們已是過去了的人. 在生的人有他們的人生要繼續. 現代社會, 你總不能要她為你一生守節吧."
這個狠辣的女人, 少有的語重心長地勸說別人. 可是男人的回答, 卻教她意外.
"你以為她來到這裏馬上就遇到第二春了? 若是如此也夠我傷心的了, 畢竟我死了還是那麼記掛她, 她卻可以馬上移情別戀! 但若真的如此, 那是她的幸運, 我也無話可說."
此時, 刑俊望向孕婦的神情, 由怨毒轉為淒苦, 眼睛也濕潤了. 王蓉為之一動.
"我捨不得她, 便一直守在她身旁, 這段日子, 我由她和那奸夫的對話當中才知道, 他們早已認識, 原來他們是中學同學, 讀書時曾在一起, 在嫁給我不久後, 他們二人竟又聯絡上了, 還很快又背著我勾搭在一起!" 說完, 刑俊無比頽喪, 跌坐在床沿上.
王蓉默然, 內心卻波瀾不興, 刑俊是情場玩家, 也對妻子欺騙和背叛, 只是, 他沒想到他的妻子對他, 欺騙得更出色, 背叛得更徹底, 而且還要和情夫分享他大半生人積鑽下來的財富.
王蓉生前見過刑俊妻子幾次, 是典型的賢妻良母, 倒很意外她能藏得這麼深. 心想若不是自己生前無意間把刑俊害死, 這個金融界的精英男人, 怕是一輩子也被矇在鼓裏吧.
"你... 不是想把她害死吧, 想不到你也會如此歹毒呢!" 王蓉笑道, 仿佛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而且明顯不把"歹毒"當成羞恥或罪行.
"你在說啥呢! 我怎會這樣做? 我才沒這麼笨呢." 刑俊望向王蓉, 眉宇間流露著狡獪.
"她死了, 我的身家就由那奸夫承繼了, 若那奸夫死了, 她還不是會找下一個情人嗎? 到頭來, 虧的還是我呀!" 刑俊冷笑, 繼續說, "我守著她, 就是要等她生孩子時, 投胎進她的肚子裏, 做她和那奸夫的孩子. 然後..."
說到這裏, 刑俊走過去孕婦那邊, 跪在她身旁, 還伸手輕輕撫摸著孕婦的臌脹的肚皮.
此時, 孕婦不知想到什麼, 停下手中動作, 也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 微胖的臉上, 泛起幸福的淺笑, 她看著自己的肚子, 輕輕說了一句, "你這頑皮的小傢伙, 又踢你媽媽了嗎?"
驟眼看來, 眼前所見, 倒像是夫婦共同期待小生命來臨的幸福畫面.
看到這一幕, 王蓉心中一動, 她記得方正還再她肚子裏時, 丈夫方明也曾像現在的刑俊一樣, 跪在自己身旁, 輕輕撫著自己的肚子, 還記得他閉上了眼, 把臉貼在她懷著生命的腹部,輕柔地說, "蓉, 謝謝你..., 給我孩子, 給我一個家. "
王蓉本沉醉在溫馨的前世回憶中, 卻被刑俊接下來的話刺破.
"我會做一個敗家子, 把她的錢, 不, 是我生前辛苦賺來的錢全部花光, 一塊錢也不留給這對狗男女!"
這個已死的男人還一臉陰狠, "錢是我賺的, 她在嫁給我後就無憂無慮當起闊太了, 我賺的錢, 我還沒權花光嗎?"
王蓉不作聲. 他好像沒有想到, 他還有一個親生女兒在世, 需要一個富裕安穩的家,
可是王蓉並不打算用這個來提醒這個復仇心切的男人.
王蓉只說出一個事實, "你要明白, 靈魂入胎後, 再出生時, 就會忘掉所有前世記憶, 你能帶到下一世的只有怨念. 下一世, 你會自懂性以來就看你父母不順眼, 總是沒來由的反叛, 就是想著要花光父母的錢, 卻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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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下輩子, 你會吸毒, 你會沉迷賭博, 或被人騙去做必然血本無歸的生意, 總之你會使你妻子和奸夫傾家蕩產, 但到死前一刻你也不會明白, 你這一輩子為何會這樣發生. " 她的語調, 像一個新聞報導員一樣, 平靜而冰冷.
仍然跪在妻子旁的刑俊, 默默聽罷王蓉的話, 低頭不語.
"即使復仇成功了, 也會因為失去前世記憶而不能感到成功帶來的快感." 王蓉往孕婦的肚指了一指, 繼續說道, "因為在那裏生出來的, 已經不是你, 而是另一個人. 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
跪在地上的刑俊, 十指緊扣著膝蓋, 好一會他才抬頭, 凝視著王蓉, "那麼你呢? 你這樣的人, 難道不想復仇嗎? 還是說... 你不想投胎, 你想做厲鬼來害人?" 刑俊看王蓉現在一身紅衣, 心想, 這也確是王蓉能做得出來的事.
王蓉看到刑俊一臉害怕的樣子, 嬌笑一聲便道, "說啥傻話呢? 要對仇人復仇, 有什麼方式比投胎做他們的兒女更好呢? 只是, 我和你是不同的."
王蓉笑看刑俊一面迷惘, 輕輕說了一句, "我和你們, 從來是不同的."
說罷轉身便走.
"等等!" 刑俊霍地站起身, 叫住那個紅影. 紅衣麗人轉身回望, 等待男人的說話.
刑俊吸一口氣, 雖然現在的他已不用呼吸, 但他還是做著這個人處於緊張狀態的慣性動作.
然後他注視王蓉雙目, 鄭重地說, "王蓉, 對不起. 我不應該和你搞婚外情." 他頓了一頓, 又認真地說, "是我不好, 我不該介入你的家庭和生活. "
王蓉看著他好一會, 然後淡然一笑.
"你不用感到內疚, 我也從沒有怪過你. 坦白說, 我要多謝你才是. 若不是遇見你, 就不會發生以後的事. 我的人生, 也不會有那一個起飛的機會."
在刑俊眼中, 此刻王蓉的身影已淡了起來, 連她的聲音也像是從遠處飄來的.
"沒有你, 我大概只會做一個普通的事業女性, 賺錢養家, 就這樣過一輩子. 我不會成為律政女神, 不會成為聖母會理事長, 不會成為白夫人. 我的人生永不會到達那個層次. 所以... 刑俊... 謝謝你... 再見了.... "
聲音越飄越遠, 那抹紅影也撤底消失.
刑俊呆呆地站在房中, 不知該怎樣消化王蓉最後的那番話.
過了一會, 他才又緩緩轉頭看向他的妻子.
他妻子的雙手撫在自己的肚子上, 織針和毛衣放在一旁, 已睡了過去, 臉上似仍留著幸福的微笑, 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眼前這個熟睡的孕婦, 把一切善良與美好都投射到這個即將由自己帶到世界的小生命之上, 卻從沒有想過, 肚中孩子的前世, 會與自己糾纏著何種恩怨情仇, 那又會是一筆怎樣的業債.
***
王蓉又回到自己的石像中. 她要先休息一下才能去見另一個重要的人.
此刻的王蓉, 雖然仍是復仇心切,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充塞著那一個畫面:
就是在遙遠的過去, 一個明媚的清晨, 懷著兒子的她剛睜開惺忪睡眼, 從床上悠悠轉醒, 就感到在旁的方明俯下身去溫柔地抱著她, 又把側臉貼在她的腹部, 柔聲說, "蓉, 謝謝你, 給我孩子, 給我一個家."
第二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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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權聲明:
《王蓉後傳: 顛倒幻夢中的復仇之旅》
(B站名稱: 王蓉後傳: 復仇幻夢)
第二話: 再會故人
由景熙賢（Vampire L）原創撰寫. 版權所有，未經本人書面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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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熙賢（Vampire L），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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