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 聖母將會坐在從聖母小學舊址上建成的一座高級商場的咖啡店內, 一面喝著咖啡, 一面懷緬遙遠的過去, 曾有一個叫王蓉的小女孩, 以她那雙無比熱情與信任的大眼睛凝望著她的一剎.
***
王蓉死了.
她死時畢竟還是白夫人, 白世坤惟有把她安葬在家族墓園中一個不顯眼的位置.
「天主，我們懷著沉重的心情，來到祢的面前，為我們剛去世的姐妹王蓉祈禱。...」
葬禮上, 白世坤聽著神父為逝者禱告, 心裏想著的卻是龍兒, 想著在給她一個正式的名份後, 怎樣舖排讓她成為名正言順的, 公開的白夫人.
「我們懇求祢，接納王蓉姐妹回到祢的懷抱，賜予她永遠的安息。」
神父說到這句時, 白老卻聽進耳裏了, 不禁劍眉一挑, 忍住冷笑, 心想像她那樣的人, 也能主懷安息, 那善良的靈魂該到哪裏了?
他覺得好笑, 因為他知道, 王蓉的靈魂其實是在聖母手上.
在王蓉死後一天, 他收到聖母夢示, 要他做一座白色石像, 好把王蓉的靈魂安放進去. 石像的神情姿態也在夢中清楚顯示. 這只是舉手之勞, 他馬上照辦, 早上完成葬禮, 下午就到聖母小學為王蓉像主持開幕儀式了.
白老不知道也不理會聖母是如何把一個人的靈魂放入像中, 總之, 一切事情辧妥後, 王蓉這個名子在他的腦海中徹底消失.
***
當王蓉恢復意識時, 並未發現自己死了.
她只知醒來後的第一個畫面, 就是無數女性的臉在擠湧著, 這些臉有美有醜, 有老有嫩, 卻是統一的熱切盼望的神情, 整個空間裏充塞著女人七嘴八舌的聲音.
「聖女在上, 求求妳今年就賜我一個如意郎君!」
「聖女呀聖女, 我是代我女兒來求你的, 我女兒總是遇到渣男, 求妳賜她一個好男人吧, 沒有錢也不要緊的!」
「聖女在上, 我男朋友怎樣也不願和他老婆離婚, 求你讓他老婆趕快離開他, 然後和我結婚吧! 妳在世時也是由小三坐正, 妳一定會如我所願的對吧!」
喂! 夠了! 你們究竟搞甚麼鬼! 我什甚麼時候當的聖女!
王蓉大叫, 卻發現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然後這才發覺她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不... 應該說她"感受"到自己跪著, 雙手合十, 但卻全然沒有知覺, 眼前景像如同看著一個電視屏幕, 很清晰, 卻又"感到"距離遠得和這些眼前的女人不在同一個空間.
一股莫名恐懼湧上心頭, 更可怕是, 她感受不到緊張或害怕而帶來的心跳.
她這才想起在失去意識之前, 聖母的話.
「你死後, 我會叫白世坤封你為聖母會的聖女......」
她們...都叫我做聖女, 難道我...真的死了?
"是的, 王蓉, 你已經死了."
王蓉念頭剛起, 就響起聖母的聲音, 清晰如同在耳邊響起. 眼前的畫面霎時變換.
"我把你的靈魂封印在石像之中, 由現在開始, 日日夜夜你都會向著我, 低著頭, 合掌下跪."
新的畫面逞現眼前, 是一個精緻的羅馬式亭子, 亭子下有一個圓型的大理石水池, 中央的純白大理石臺子上放著一個真人比例的女性塑像, 同樣以純白大理石製成.
如聖母所言, 那個塑像面朝聖母小學的聖母堂下跪, 低首合十, 一面恭順的微笑, 雕像的面目和王蓉幾乎一模一樣, 實在鬼斧神工.
而幾十個女士隔著水池把王蓉像團團圍住, 爭相獻花和許願.
"這就是你以後的歸宿了, 從今天起, 直到永遠, 喜歡嗎? 哈哈......" 聖母說完這一句, 笑聲漸遠.
不! 我不要!
聖母你這臭婆娘!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呀!
王蓉心中吶喊得不到任何回應.
眼前又變回那一張張女人的臉.
救救我! 救命! 救命呀!
王蓉向眼前這堆女人求救, 她們卻聽不到任何淒厲的叫喊, 仍是一股腦兒向王蓉說出心中願望.
***
今夜, 無星有月, 但月色暗紅, 月亮的上半部還陷在暗影中.
在這樣詭異的黑夜, 穿著白長裙子的王蓉偷偷地從石像中爬了出來.
她怕聖母發現, 於是伏在地上, 像蛇一樣爬行, 由她的亭子到聖母堂, 只是很短的距離, 到牆腳處, 她像蜘蛛一樣, 往上爬行—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做到, 總之她就是做到了.
爬到聖母堂頂部的窗戶, 王蓉從那裏往內窺探, 她急須知道聖母現在的狀況.
可是, 王蓉不是被聖母封在石像裏嗎? 她是怎樣脫困的?
沒有辦法, 王蓉生前, 畢竟是個厲害的女人.
***
她已死, 而且被囚禁, 在一陣徬徨過後, 王蓉快速冷靜下來, 承認並接受這個事實.
她明白若不自救, 將會永遠失去自由. 但怎樣自救?
她首先觀察自身處境, 歸納出以下幾點:
一, 她可以清楚聽到信女們的說話, 無論有多少人圍著她, 無論聲音怎樣的雜亂, 她都能聽清楚.
從信女之間的傾談對話中, 她得到幾項重要資訊:
聖母小學的聖母堂已不接受善信參拜. 取而代之, 是由新造的"聖女王蓉"代替聖母接受善信和教眾的祈求許願. 在教眾的強烈爭取下, 原訂只在假日早上開放的聖女王蓉, 現在每日開放直至黃昏.
二, 王蓉很快就發現, 她看到在生前看不到的東西. 所有來參拜她的信女, 以至現在在她眼前出現的所有人, 額上都有一團白光.
光團大小不一, 明暗各異. 王蓉觀察這些光團, 再參照信女們的對話, 情態, 和她們祈願的內容. 得出結論—那團白光, 就是人的氣運.
額上光團越大越光亮的人越好運, 反之亦然.
因為每天都有無數信女前來參拜, 她又發現那些額上光團又大又亮的信女—她們已經是少數, 但在這少數人中, 又有極少數人—她們額上的光團中閃著金光.
起初她不明所以, 直至一次偶然的機會, 白老來到聖母小學主持典禮, 在聖母堂前行過而給她看到. 白老額上閃耀著的, 竟是一大團金光! 且光得近乎刺目! 因此她又推論出, 額上有金光的人, 是承繼了非凡運數, 注定大富大貴的人!
而那些在白光團中閃出金光的, 應該就是在未來可以得到非凡機遇, 有機會一飛衝天的人了.
三, 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原來這些反映氣運的光團, 是可以"吸收"和"操作"的.
一開始, 她並不覺得這些光團又什麼吸引, 但數天後, 她開始覺得這些光團是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 如同滿枱美食對一個飢餓者的誘惑.
而當她對這些光團生出"很想要"的意念時, 圍著她的一眾信女, 額上的光團就會散發出點點白光, 千萬點白光都向她飄來, 融進她"裏面", 她已沒有身體, 但她能感到那些光點和她結合了, 然後她就明顯地感受到自己更"實在", 更有力量, 也和外面的空間越來越接近.
王蓉又很快掌握了為信女圓願的技巧.
就是鎖定本來額上光團已又大又亮的信女, 用念力把從其他信女身上收集來的氣運, 釋放到那信女身上.
她看到一點點白光從自己身上散出去, 融進那"目標信女"額上的光團, 使她的光團變得更大更亮, 有些甚至閃出金光.
不久那些受優待的信女再出現在她面前時, 便是歡天喜地的感謝神恩, 感謝聖女達成她的心願, 同時她們會為自己帶來更多善眾. 這些因為知道聖女顯靈而前來許願的信女, 會對她格外虔誠.
王蓉更發現, 信女們對自己越虔誠, 吸收她們的氣運越容易, 也吸收得越多.
看來, 若要在短時間增強自身力量, 早日突破禁制. 幫助那些本來已有大氣運的信女最為化算, 但這豈非損不足以奉有餘? 唉, 聖母和人不也是一樣嘛. 王蓉心中冷笑.
最重要是, 聖母曾說要把她永遠封印, 但數月下來, 她竟然感到, 那個封印越來越弱, 也越來越鬆動. 此消彼長, 一個月前, 王蓉的靈魂已能離開石像, 在羅馬亭子附近遊移, 只是她不敢走遠, 怕被聖母發現.
王蓉一直想找一個機會, 暗中看看聖母現下情況, 好決定下一步行動.
她決定在今夜潛到聖母堂一探究竟.
因為她觀察到, 本來日日夜夜也罩著金光的聖母堂, 在今個月內, 金光快速黯淡下來, 而她心中的希望之光卻冉冉升起.
而在今夜, 金光竟完全消失!
今夜天上竟昇起一輪暗紅的月, 如同俯瞰人間的血瞳......難道金光消失和這有關?
王蓉如孤狼一樣, 陰沉地盯著血月下的女神宮殿, 心中冷酷地盤算著, 聖母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絕不是好事.
她知道, 她不可能就這樣逃離, 惟一重獲自由的方法, 就是解決聖母.
若王蓉還有身體, 她現在一定在面上掛著極詭異的笑容, 因為在凝望著紅月的同時, 她感到一股神秘力量透過映在石像上的紅芒, 滲進她裏面.
隨即感到有一股熱力, 似在她體內深沉地週遊不息, 熱力漸漸向一點滙聚, 形成一個小火爐, 有力地搏動.
王蓉驚喜地發現, 她好像找回身體的感覺了.
王蓉馬上心念一動, 下一刻她已感到自己撲倒在地上. 她重石像中出來了.
而且還得回了身體.
她立時制止自己心中的狂喜,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
已爬到樓頂窗戶旁的王蓉, 鬼崇地探頭望入聖母堂內.
當她看到眼前景象時, 雙目一凝, 心裏想:
是時候了.
王蓉觸目所及, 空洞而昏暗的聖母堂, 偌大的四方大廳, 舖以如棋盤般的黑白相間的大地磚, 羅馬式亭子依舊在大廳正中心. 那裏就是聖母所在.
這座宮殿是王蓉無比熟悉的領域, 她生前無數個夜晚, 就在此地跪在聖母像前, 虔誠地禱告, 狂熱地頌讚聖母的恩典. 並把她的成功, 困境, 恐懼和希望都一一跟聖母分享.
因為她母親疏離, 丈夫隔閡, 也沒有真正交心的朋友. 那具白色雕塑, 便是她惟一的傾訴對象.
因此, 王蓉能一眼看出現在的聖母堂和以前相比的那小小分別.
亭子正前方, 即向著大門的方向有一張木椅. 木椅上已佈滿灰塵. 甚至那些黑白地磚也舖著厚灰, 使白色的那部份, 看起來已逞淡淡的暗灰色. 本來不分日夜都照向亭子的十來盞水銀射燈, 竟全部失靈了. 難怪在這個黑夜, 空間內格外幽暗, 也份外詭異可佈.
對, 她能看見. 現在這副身體, 賦予王蓉堪比鷹隼的視力. 她甚至可看到灰塵在給血月染成暗紅的空氣中緩慢飄動、在血色月下的縫隙中閃著細微妖異的亮點
她把目光集中到中央的羅馬亭子, 那裏故然毫不例外地舖著厚灰. 更令人驚訝的是那一個圍著聖母像的白合花圃, 現在所見是換成了玫瑰花. 但所有的玫瑰花都凋敝腐壞, 更渲染了淒涼陰林的氣氛.
看來, 自我死後, 白世坤除了把白合換了玫瑰, 加了一張木椅, 就再沒有來過. 而且更沒讓人進來修整打掃. 王蓉暗忖.
王蓉不禁一陣心涼, 聖母封印了我, 可她還不是被白世坤圈禁起來? 聖母不能再吸收凡人氣運, 難怪籠罩聖母堂的金光日益薄弱了.
王蓉耳力亦變得無比靈敏, 因此她聽到一個女子的極微弱的飲泣聲, 在亭子內傳出, 劃破了寂靜.
"鳴...鳴... 白世坤你這個混蛋! 我助你達成心願, 你就過河抽板... 還把我鎖起來, 不讓人崇拜我.... 害我成了這副模樣...!" 聖母如泣如訴地抽噎著. "嗚嗚...你這個混蛋...困著我也算了...還讓王蓉接受祈願崇拜... 我快鎖她不住了...偏偏今晚還要是血月... " 聖母一面哭, 一隻小手一面無力地捶著地板.
"天呀! 你怎會弄成這個樣子!" 自憐自傷的聖母驚聞一聲驚呼, 猛然回頭一看.
"王蓉! 是你!" 看到一頭長髮披肩, 一身白長裙的美貌女子, 聖母顫聲叫出這四個字.
王蓉也沒想到, 仇人見面, 竟會讓不可置信的錯愕壓到了仇恨.
她沒有想過, 曾日拜夜拜的女神, 會淪落至如斯田地.
聖母當然沒有佇立在亭中, 而是伏倒在地上, 就在剛才, 她還倦曲著身子在淒泣低訴. 原本代表聖潔的純白長袍, 現已殘破不堪, 幾乎不能蔽體.
王蓉透著異光的眼睛掃視著眼前這墮落女神的身子, 聖母消瘦了許多, 現在的她, 像個剛剛發育的少女. 與自己被她殺死前看到的那副曲線妖嬈的成熟女體大相徑庭.
女神慌張地瑟縮著, 盡量想用破碎的白袍遮蔽身體, 卻是極為捉襟見肘.
"我明白了, 姓白的禁止你接受女子的參拜, 他自己也不來拜你, 你自然無從吸引氣運了. 雖然他在全城各區都建滿了聖母堂. 但我聽信女們說, 她們去過其他的聖母堂, 但靈驗有限...... 唔, 難道外面的聖母堂不能把氣運輸送給你?"
前面一段話, 是王蓉自言自語, 但說最後一句時, 她盯著聖母, 明顯要求聖母解答.
聖母給銳利冷寒的目光盯得心裏發毛. 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唯有戰戰競競, 喁喁答道, "可以的, 但輸送途中會七除八扣, 本來就很有限了, 何況......現在那些信眾.....都不信我了........ 那我自然吸不到他們的氣運......"
王蓉側頭想了一想, 又問, "你為何不把自己的處境告訴白世坤, 讓他把這座聖母堂重新開放?" 聖母低著頭, 她連頭巾都歪歪斜斜的, 原本柔亮的秀髮也變得如同一堆凌亂乾草, 失去光澤. 好一會, 她才怯怯地道, "...... 我......曾想試著走進他的夢境提醒他...... 可是, 他...... 他太強悍了....... 他根本...... 不怕什麼神明...... 我...... 完全不能和他溝通."
"嘿, 所以你就只是個怕硬欺軟的貨色, 對於不信你不怕你的人, 看來是無計可施呀. " 王蓉冷笑一聲. 想到自己生前對聖母的虔敬, 只覺十分荒謬可笑.
聖母把頭垂得更低, 以避開王蓉鄙視的目光, 想她作為一個女神, 活了這把年紀, 卻被白老弄至如斯田地, 也夠羞恥的了.
二人沉默一會, 王蓉再開口道, "看來你已很衰弱, 我潛進來站到你背後, 你竟一無所覺."
王蓉對聖母邪魅一笑, "看來, 我可以殺你了."
"不! 你突破了封印, 你自由了, 你已經...... 是神明了! 白老不信神明, 你可以讓信眾們給你建聖女殿呀, 你看......我都這個樣子了... 求你放過我吧!" 聖母聲音發抖地哀求著.
王蓉不屑地道, "害過我的都要死, 你如是, 白世坤如是, 我要力量, 還需要靠一個凡人老頭? 在你身上, 不還是有不少剩餘物資嗎? 我看你現在的身子還泛著微弱的金光呢. "
聖母聞言面色大變, 因為聖母已把僅餘的由氣運轉化為而來的靈力從各分堂收回, 集中到自己身上, 以保住自己虛弱的生命.
"別... 別這樣...... 你不能殺我! 神明若殺神明, 會永遠失去飛升的機會, 死後要墮地獄成為魔鬼, 永不能逃離的!" 聖母跪在地上向著王蓉, 雙手合十, 淚流滿面地求饒著.
"飛升? 飛升是什麼?" 王蓉好奇.
"是... 這樣的, 我們神明吸取凡人氣運, 轉化為靈力而生存, 靈力越大力量當然越強了. 相反, 若凡人不再信奉, 神明便不能吸取氣運, 便會越來越弱, 直至消亡, 很多遠古神明就是這樣消失力...... " 聖母說得悲傷, 明顯憂慮自身命運.
但她續道, "當靈力達至一個突破點, 便可脫離人間, 不用再倚賴凡人氣運而活. 可以逍遙自在, 浩劫長存了!" 聖母說得七情上面, 拼命試圖說服王蓉.
王蓉默然半刻, 忽爾抬頭, 望定聖母, 問道, "你少說也在世過千年了, 怎麼仍留在世上, 怎麼還不飛升去了?"
聖母聞言為之一窒.
王蓉一晒, "想必你所說的飛升, 要求極高, 可能上萬年也不可得吧. 難道這氣運除了維持生命外就沒有別的用處?"
"這....... 若凡人世世代代虔信於你, 也可以在世長存, 怎不是好處了?" 聖母別過臉迴避王蓉銳目, 言詞閃礫.
王蓉聽罷淡然一笑, "看來你是不肯如實相告, 那我就送你上路吧. "
聖母未及反應, 胸口已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因為王蓉一手已插進自己胸膛上. 聖母失聲慘嚎, 全無反抗之力, 身上破袍子應聲撕成碎片.
王蓉握住了聖母的心臟, 她先是一怔, 一息間, 一副狂喜的表情已浮上面容, 與聖母痛苦得扭曲的面相映成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 哈哈哈哈!" 王蓉仰天大笑, 手臂猛地向後一抽, 聖母隨即發出尖厲的慘叫聲, 癱倒在地上.
自再見聖母以來, 王蓉一直如狼般忍隱, 直至方才那個情緒和力量大爆發的瞬間.
只見王蓉手上, 已多了一個血淋淋, 還在噗通噗通跳動著的心臟, 王蓉面色猙獰, 狀極可佈.
軟癱在地的聖母, 只有滿身鮮血淋漓如同一件血衣, 覆蓋著她赤祼的身子, 聖母神情呆滯, 眼中已失去最後一絲光彩, 只掛著無可奈何的淚痕, 口唇還在微微顫動, 像還要說些什麼, 卻只能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最重要是, 王蓉看到她此刻身上已無金光, 所有金光都聚在自己手上那顆血肉淋漓跳動著的心臟.
王蓉收拾情緒, 竟又異常溫柔起來, 只見她傲然卓立, 竟真有女神之姿.
"聖母的心, 是最純潔無垢的. 聖母, 謝謝你獻上心臟了." 王蓉極盡溫婉地說了這一句, 便大口大口把聖母的心臟噬食起來.
神奇的事發生了, 王蓉每咬一口, 鮮血便如決堤的洪流, 自破口處汨汨洶湧. 鮮血似無窮盡止, 血流沿她下顎、頸項、鎖骨，蔓延至全身，她卻亳不介懷, 而且吃得更狂, 不一會, 王蓉已成血人.
聖母堂內只有兩種聲音在迴盪, 一是液體汨汨流出的聲響, 二是那令人毛骨聳然的嚼食聲. 聖母堂內, 兩個女人, 一勝一敗, 一生一死, 都用血染紅了身體.
***
良久, 久被鎖上的聖母堂大門嗞呀一聲打開, 走出一個長髮披戶, 膚白如雪, 身穿一襲紅衣長裙的冷艷女郎.
她除除步出, 望上天邊紅月, 心中充塞著前所未有的空靈輕鬆的感覺.
原來, 擁有強大力量, 可以絕對掌握命運, 想要甚麼, 伸手即獲的感覺, 是如此美妙.
擁有了身體, 她又禁不住做起那個招牌式小動作, 以極優雅的姿態撓一撓耳邊長髮.
血月之下, 晚風吹拂, 麗人紅裙飛揚, 翩然而去. 這個女人, 已定好她之後要走的每一步.
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0NsQSGfT
第一話完
版權聲明:
《王蓉後傳: 顛倒幻夢中的復仇之旅》
第一話: 反殺
由景熙賢（Vampire L）原創撰寫. 版權所有
未經本人書面授權，請勿以任何形式 轉載、翻印、 改編、搬運、翻譯或商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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