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蓉後傳: 顛倒幻夢中的復仇之旅 - 王蓉後傳: 第十三話: 歲月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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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母堂的大門徐徐打開.

龍兒緩步而出, 一手拖拽著已變成乾瘦老婦的王蓉.

王蓉的紅裙早殘破不堪, 幾乎不能蔽體, 而她的身量竟越縮越小, 到龍兒一手把她扔在圍繞聖女王蓉像的金玫瑰花海之旁, 只剩下三尺左右高度.

龍兒不去理她, 徑自欣賞著眼前金光閃閃的花海.

時至夤夜, 天上明月被烏雲遮去. 然而王蓉像所在的羅馬亭子, 有數十盞水銀射燈把聖女和花海都照得眩人心目.

"...最讓我意外的, 是你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 竟使全城女性瘋魔, 爭相對你崇拜奉獻. 成功把自己造神了." 沉默片刻的少女, 驀然開口.

不知何時, 龍兒已脫下頭巾, 那些射燈的光芒, 也照亮她一頭亮黑大波浪長髮, 襯著桃色露肩衣裙, 看起來既時尚, 又嬌柔.

"可惜, 你是個心性不純的亡靈, 吸收再多氣運, 也是枉然." 龍兒回頭望向王蓉, 眼神如冰.

"聖母... 饒命... 求求你... 饒了我... " 伏在地上的一頭髒亂白髮的老婆子, 只能不住叩頭求饒.

"你早已死, 有何命可饒?" 龍兒失笑, "我也不要你魂飛魄散, 只不過要把你封印, 直到永遠吧."

"不——!"

王蓉尖叫, "我不要! 你不知道那種感覺有多恐佈! 那不只是失去自由! 那種動彈不得的感覺! 太可怕了! 我不要呀!"

"夜深人靜, 就別製造噪音了." 龍兒皺眉, 又道, "你的靈魂早屬於我, 我要怎麼處置你, 也沒有人能管得著. 還是你想要魂飛魄散, 徹底消失? 你若有此膽色, 我也可以考慮."

龍兒目光森寒, 笑容詭異, 看得王蓉直打哆嗦.

只是, 她真的靜下來, 不說話了.

"嘿, 早知你就是個懦夫, 怎麼裝也沒用!" 龍兒嗤之以鼻.

王蓉自不敢回應.

良久, 她才喃喃地道, "不公平... 這不公平呀... 我的人生... 太不公平... "

"對呀, 我也覺得天道不公, 我一直不明白, 貧民區無數的小孩子, 怎麼就你王蓉一個得天獨厚, 長得特別漂亮, 又特別聰明, 為何要專門給你脫穎而出的資本呢? 唉..."

龍兒誇張地皺眉嘆氣, 作苦思狀.

面對聖母的挖苦, 王蓉抬高聲調道分辯, "我也比別人努力呀, 比我更聰明漂亮的人也及不上我的拼盡全力!"

"你努力個屁!" 龍兒一翻白眼, "你嫁給方明後馬上息影, 躺著做少奶奶了, 家中一隊傭人給你差遣, 連給兒子換個尿布的功夫, 也不及一掌之數. 就只會抱著兒子當娃娃玩, 其他苦差全假手於人, 別人不知道, 瞞不了我的法眼呢."

給一股腦兒數落的王蓉, 嘴角抖動, 卻無言以對 . 因為龍兒說的, 都是事實.

龍兒走近花海, 隨手拔出一枝鍍金玫瑰.

"方明跌下來後, 你的努力, 我倒是看到的. 但社會上力爭上遊的人在所多有, 攀龍附鳳者更是大有人在, 你又有什麼與眾不同? 你的拼盡全力, 就是比別人更能不擇手段, 只因為, 你比別人涼薄自私罷了." 說話間, 金花在她手中快速褪色扭曲, 如同凋萎, 最後化為煙塵飄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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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嘿... 哈... 哈哈哈哈 —"

一直低頭沉默的王蓉, 驀然仰首, 失常怪笑, 朝龍兒說道, "好啦! 是你贏啦.! 我輸啦! 是我鬥不過白家! 鬥不過你!"

王蓉完全豁出去了, 她甚至不在乎龍兒把她徹底消滅.

她是一個計算了一生的女人, 現在才明白, 原來豁出去的感覺, 是這樣痛快.

王蓉尖聲叫道, "可你又清高到哪裏去了? 你還不是利用我搭上白世坤了?! 我初時還以為你只要他的錢! 想不到堂堂聖母竟動起凡心! 勾搭一個臭老頭啊! 還給他生孩子呢! 你是哪門子女神!——"

老婆子話未說完, 少女已閃現在身前, 一手抽起只有三尺高的老婆子的腳踝, 把這個小小身體倏地抽起, 再往那一片花海狠狠一砸.

王蓉慘叫聲中, 身體已給數十枝鍍金玫瑰穿過, 雖然沒流什麼血, 卻已不成人形. 花莖刺破軀體，像刺穿一個空殼皮囊，發出乾澀怪異的裂響. 王蓉殘破的身體不自控地抽搐, 連帶從她背後穿透出來的金屬花瓣也連連震顫.

她已不能說話, 只能從喉間發出咯咯怪聲.

出手後的龍兒柳眉倒豎, 玉頰泛紅, 露出的雪肩隨著胸脯微微起伏, 她的確是有點慍怒, 但轉眼已平伏下來.

"我不明白, 世坤為何會生出你這種東西." 龍兒冷道. "至少, 我對人的承諾, 絕不會忘."

只見龍兒雙目異光一閃, 王蓉的胸膛竟裂開一道口子, 一朵血紅乾花自那道裂口緩緩升起, 龍兒伸手一抓, 小花自動飛到她手上.

"看在那人份上, 我給你一個機會, 若你能真誠懺悔生前罪業, 我就解除封印, 讓你自由."

劇痛中的王蓉只感到難以置信, 同時她的身體逐漸脫離那些金花, 向上升起, 期間不住發出裂裂聲響.

突然一陣強烈的向後離心力, 使王蓉失神, 回過神來時, 她感到, 她已回到石像內.

那種動彈不得的感覺完全籠罩著她.

只能看到眼前穿著桃色長裙的龍兒. "但我要提醒你, 投胎的機會難得, 即使你自由了, 大機會成了終日遊蕩的孤魂, 隨時會給惡鬼吞食, 你在封印中, 反而安全."

王蓉看著龍兒已頭也不回, 轉身離去, 然而她的聲音, 聽來卻越發清昕, "即使能投胎, 也只能隨業受報, 你惡業不輕, 估計來世也只能投身窮苦人家, 甚至愚殘病醜, 懺悔帶來的只有契約的消除, 不能改變業報, 你好自為之吧."

***

在被血水浸沒的前一刻, 王蓉勉力再看方明一眼, 方明也朝她微笑望來, 眼神卻帶著傷感, "這一切, 都只是夢. ... 你又失敗了."

然後她就醒來了, 想起了死後的一切經歷, 也想起了聖母把她封印的情景.

並想起, 她已被封印了好久, 好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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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王蓉前, 龍兒先把自己寄居多年的石像弄至粉碎. 聖母堂內的羅馬亭子和紅玫瑰早就移除, 只餘下石像, 佇立在空洞殿堂的正中央.

龍兒只伸出玉手, 輕抵在石像的胸口上, 掌下白光一閃, 便縮手退開.

當她身旁的白世坤緩緩走過去, 輕輕一推石像, 整個石像竟像是以幼沙築成的, 一推就馬上坍塌, 塑像甫一觸地便散成粉末. 在白世坤的眼底下, 地上的一堆粉末又化為化為輕煙, 除除飄散.

聖母像就此消失得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許是白老久經風浪, 此刻亦不禁凝視龍兒, 說不出話來, 心中震驚不已.

"害怕嗎?" 龍兒望著白老, 淡然笑道.

"我需要怕嗎?" 白老聞言一怔, 接著銀眉一揚, 豪邁一笑, "晚年走個桃花運, 本就夠開心了, 豈料竟還遇上仙緣! 九生有幸啊! 哈哈!"

龍兒走過去, 挽著他手臂撒嬌, "我知道, 若非親眼所見, 你不會信的, 現在你可信了."

是的, 日前龍兒抱著女兒回到家中, 就告訴了白老她的真正身份. 當時白世坤擔心得很, 以為妻子產後抑鬱, 甚至得了更嚴重的精神病.

"但是... 為什麼是我?" 白世坤望著龍兒, 目光焯焯.

"哈哈! 為什麼不是你呢? 自信點嘛!" 龍兒笑態可躹.

見丈夫眼神中深藏的疑惑, 龍兒已一把抱住他, 在他懷中柔柔道, "有很多事, 不可能一次過告訴你, 但我跟你說的, 就絕不會是假話."

龍兒摟得更緊一點, "我們有很長的日子, 總有一天, 你會知道所有事的."

一對年紀相差五十年的男女, 就這樣在殿堂的中央, 在伊卡洛斯的璧畫之前擁抱著, 一直以來這裏空洞的感覺, 已悄然消失.

***

本尊寄身的石像已碎, 各區聖母分堂的靈氣也瞬間消失.

這對聖母堂眾人來說倒沒有所謂, 因為這半年間, 聖女王蓉的風頭完全蓋過聖母, 在各區的聖母堂長年冷冷清清. 反而一直在貧民區中留守的一座小堂, 仍然有附近的坊眾定時前去參拜.

在聖母堂全面破產清盤後, 小堂用地交還給政府, 改建成圖書館, 只在門口角落的位置, 當裝飾般放了一尊小聖母像, 讓人們知道這座圖書館的前世今生.

只是, 聖母像雖放在角落的小櫃中, 卻仍不時會看見, 塑像前有心人擺放的幾朵小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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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王蓉在石像中"醒來", 都會是在夜晚. 有時月圓, 有時月缺, 有時無星無月, 有時是淒冷的雨夜.

但這都不重要, 因為她已完全失去時間觀念.

小說中的主角, 含寃入獄, 都會憑囚室小窗射進來的日光規律辯認時間, 每過一天, 便會用小石在石牆上劃一道小痕, 來計算過了多久, 使自己不至墮入徹底的迷失. 然而沒有身體的王蓉自然連這個也做不到.

在封印之初, 每日還有十多個信女來參拜她, 與盛極之時相比, 門庭之冷清, 簡直不忍睟到. 石像中的王蓉除了徬徨, 也別無他法.

她再無法接收外面的資訊, 自然不知道, 「王蓉神話」已隨著白少祖的小三入宮失敗而破產. 但至少, 她仍可以從信女的稟告或對話中大至計算出時間.

可是更要命的, 是如今的王蓉僅餘一縷殘魂, 加上龍兒今次的封印, 隔絕了她吸收氣運.

於是, 很快僅餘的信女都明白, 聖女王蓉真的失靈了.

拜她的從每天幾個, 到每星期幾個, 每個月幾個, 直至好久好久, 都沒有人來了.

此後, 王蓉曾嘗試在心中記著每一次日升月落來辦認時間, 當然不能成功, 她也很快便放棄.

直至, 她看著每一天都看著的同一片金玫瑰花海, 全部都褪色, 生鏽, 花海上舖滿蛛網灰塵, 而那數十盞本來每夜都照射著她和花海的水銀射燈, 早已不知道在哪一天的夜裏沒有再開. 她才意識到, 自己已受困了很久, 很久了.

在漫長的歲月中, 有時她會沉沉"睡去", 就像一個老人, 在電視前久坐, 也會慢慢打盹一樣.

在睡夢中, 她會以不同的版本, 去經歷她的前生.

由她懂性以來, 到入讀聖母小學, 到投身社會, 在那些人生中, 她一樣會遇到方明和刑俊, 又會以不同的方式見到白世坤, 甚至夏瑜. 背景細節不盡相同, 但主要的角色, 關鍵的劇情, 會在不同的夢境人生中, 定點出現.

而每一個夢最後出現的, 都會是那個血淋淋的, 卻鮮血甘甜, 芳香噗鼻的聖母心臟.

每次醒來, 都會看到黑夜之中, 聖母堂外的荒園寂寂, 沒有任何改變.

王蓉"清醒"的時間不長, 因為"清醒"對她已無意義. 於是她又會在恍恍忽忽中, 再投入下一場夢境.

直至某夜, 王蓉又在夢中醒來. 她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的夢境, 她早就不計較了. 她知道, 一切對她再無意義.

但是這一天, 卻出現了極大轉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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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 一隊工程隊伍, 浩浩蕩蕩地來到雜草叢生的聖母堂外的庭園, 還有不少隨行記者. 為這荒涼已久的空間帶來熱鬧與生氣.

穿著專業工衣, 帶著黃色工程帽的人員, 當中包括工程師與大學的歷史系教授, 在聖母堂, 聖女像附近認真磡察, 時而交流討論, 也接受記者訪問.

久未見生人的王蓉, 在石像內死死盯著他們的舉動, 渾足耳力, 生怕遺漏半點細節. 從工作人員的訪談對答和記者的介紹中, 王蓉知道:

聖母會在破產清盤後, 這片聖母小學用地交還政府, 政府舉行投標拍賣, 由一家小型發展商以低價奪得.

這家發展公司, 本來想借這個發展項目大展拳腳, 然而不出三年, 公司財政出現嚴重問題, 倒閉收場.

此後, 這片土地數度易手, 但每一家接盤的公司, 都會不約而同地在三年內清盤倒閉. 結果, 土地又再回到政府手上, 但數次舉行拍賣都流標了, 因為已無人敢接手.

於是, 「聖母小學的土地受了詛咒」的傳言不徑而走.

更有甚者, 各種有關聖母和聖女王蓉的都巿傳說廣泛流傳: 例如聖母妒嫉聖女王蓉搶奪她的信眾, 連番鬥法下兩敗俱傷, 聖母遂對聖母會下了詛咒, 終使聖母會末落, 也使這片土地再無人能夠擁有云云.

而隨著多年來巿區規劃變遷, 聖母小學遺址已脫離所有交通網絡, 發展價值大減.

聖母會早已走入歷史, 然而它留下來的遺跡, 對於反映本城的文化與宗教歷史, 仍然有一定的研究價值. 因此, 由政府出資, 決定聖母堂的復修工程, 在今年動工.

因為聖母小學的聖母堂已是碩果僅存的, 惟一一座聖母堂建築了. 至於聖母小學, 將會夷為平地, 興建一座公共屋邨.

聖女王蓉像, 當然是這個保育計劃的一個重要部份. 因為它代表了在五十年前掀起的史無前例的狂熱崇拜熱潮, 實為本城宗教史上重要的一段.

王蓉聽到這裏, 不禁哭了出來. 不, 她已沒有用來流淚的器官, 只是她有很強烈的潸然淚下的感覺.

***

五十年.

原來, 她就這樣在她的夢境人生中不斷輪迴, 已達五十年之久.

她已死了半個世紀了.

52770287168ed77668652b9.07529743-290267.png 第十三話完

《王蓉後傳: 顛倒幻夢中的復仇之旅》

(B站名稱: 王蓉後傳: 復仇幻夢)

第十三話: 歲月滄桑

由景熙賢（Vampire L）原創撰寫. 本話創作完成日：2025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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