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蓉後傳: 顛倒幻夢中的復仇之旅 - 王蓉後傳: 第十四話: 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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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數月, 每一天都有工程人員來這裏活動. 王蓉在石像內的"生活"似又有了生氣, 每天她都會滿心期待他們的到來, 饒有興致地傾聽他們的對話, 也得知一些故人的動向. 白世坤和龍兒故然早就離開東方小城, 無人得知他們在何處隱居, 就此淡出世人視線.

讓她驚訝的, 是她的助手JUDY, 竟成了最後一任聖母會理事長, 又因各種違法犯罪判了二十年監禁.

耐人尋味的是, 她在獄中待了五年, 便上吊自殺, 原因不明. 「末代聖母會理事長朱廸獄中上吊亡」, 當年傳媒只是一筆帶過, 只有一眾網民和陰謀論者不斷猜測她"自殺"或"被自殺"的原因.

江湖傳聞: 朱廸在自殺前一段日子, 曾去信白家, 聲稱自己擁有有關白世坤和王蓉的大秘密. 希望得到白家的幫助, 讓她上訴成功, 因為誰也不想面對二十年囚禁. .

她向一位在獄中認識的朋友神秘透露, 王蓉的真實身世, 將會是把白家滅頂的大醜聞. 那天晚上, 朱廸就死了, 而那位囚友, 數天後刑滿出獄, 消失於人海 .

有人推測, 那個連番探聽的囚友, 是白家派來的人.

那個秘密, 必然驚天動地.

奇在, 主流傳媒故然隻字不提, 相關話題每當在網路上有炒熱的勢頭, 很快就會不了了之, 也和朱廸的死一樣, 原因不明.

慢慢地, 大家似有了共識, 王蓉身世是一個禁忌話題, 不能碰.

只餘下民間隱秘的口耳相傳, 今天, 就傳到了王蓉的耳裏.

白世坤雖已神隱, 長子白少祖卻盡得老父真傳, 白家勢力在他帶領下, 更是一枝獨秀, 如日中天, 白少祖在某方面的手段更是青出於藍.

總之, 在明在暗, 這個家族都有無窮能量, 是城中心照不宣的公開秘密.

王蓉心想, JUDY真是個蠢才, 白家這樣的大世家, 豈是JUDY這種一介平民能與之討價還價的, 不明白社會的深層運作規則, 只有自取滅亡.

然而, 這個呆在石像中半世紀的幽靈, 並不意識到, 這個社會的深層規律, 她生前也從未透徹, 否則何來在白家遭到滑鐡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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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 她的信心與鬥志又回來了.

聖母堂和聖女王蓉像重新保育後, 定會成為旅遊景點.

她有信心, 她能夠慢慢累積信眾, 因為人總要尋找崇拜的對象.

雖然她忘了, 聖母在把她重新封印時, 早已隔絕她吸收氣運的能力. 王蓉雖是個精明的女人, 但似乎總有忘記重要事實的壞習慣.

不幸地, 她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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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如火如荼地進行的保育工程, 因為原因不明的連番工業意外而被逼一拖再拖, 未幾, 參與這個復修保育計劃的重要成員, 包括幾位工程師和大學學者, 無端精神失常, 甚或自殺.

保育計劃被逼中斷, 只有在聖母小學用地上興建的公共屋邨, 如期落成.

新的「王蓉都市傳說」又被製造出來: 保育工程泡湯, 是因為怨靈作歲, 所謂的聖女王蓉, 其實是一個生前因為不能生育而被丈夫嫌棄, 含恨而終的怨靈; 她生前兩度婚姻都是以第三者身份介入別人的關係, 因此她特別喜歡保佑破壞家庭的小三.

然而, 有更聳人聽聞的另一個民間流言: 在參與保育工程的人員中, 有人談及王蓉的身世之謎, 甚至著手查探白世坤與王蓉的"另一種關係", 因而遭到白家的「家神」報復.

不錯, 聖母堂的聖母, 早就成了白家的家神.

所以白家才能多年來穩如泰山.

於是, 不到半年, 聖母堂保育計劃, 無限期擱置.

王蓉像身處的這個庭園, 又回復長久以來的冷清, 寂靜.

政府把這片地方圍封起來, 嚴禁任何人進入.

此地成為城中著名的神秘結界, 然而再大膽的靈探者也不敢來這裏.

因為曾有"勇士"前來探險, 不久就傳出該名人士瘋癲墮樓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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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母... 是她不肯放過我...

鬥不過... 鬥不過的...

地上權勢... 天上神力... 他們結合起來....

鬥不過的..."

王蓉在石像裏, 在崩潰中喃喃自語.

她知道, 她再沒有任何希望, 沒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了.

於是, 她又重墮回夢境中, 渡過無數千差萬別, 又一模一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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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夜, 她又自夢中醒來, 不幸地, 遇上了暴風雨之夜, 小城正經歷著百年一遇的超級颱風.

一直為她遮風擋雨的亭子被吹至崩塌, 圍著她的生鏽玫瑰早被巨風括走, 無影無蹤, 她身處的石像竟被整個吹起.

原來, 為了造像神似, 石匠用了一種較輕的石膏混合物料取代真正的大理石, 以求方便雕琢.

當年白世坤造王蓉像, 也只是向聖母交差, 不會考慮物料質素.

因此"聖女王蓉"完全經不起颱風的考驗.

颱風過去, 本來就淒清的庭園, 更是滿目蒼夷, 頽垣敗瓦.

王蓉像在颱風中被吹動得在地上連連翻滾, 諷刺地竟在聖母堂前給石階卡住了, 停了下來. 看起來, 就像王蓉跪在聖母堂的石階前.

王蓉欲哭無淚, 她的境況更糟了.

現在"清醒時", 她就這樣漫無目的, 跪在聖母堂前, 承受日曬雨淋, 承受風吹雨打.

神奇的是, 許是因為龍兒的封印加持, 石像的外表居然完好無損, 多年來不見明顯的侵蝕痕跡, 只是面上身上舖著滿滿的污泥塵土, 惟有待下一個雨天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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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不是一個舒適的體驗, 因此, 王蓉越來越渴望下一次的墮夢.

可是, 越是渴求, 就越難進入夢境. 情況如同人們經歷失眠之苦, 心情越煩燥不安, 越難以入睡.

而且, 許是因為"外在環境"沒有了之前的安全和安穩, 她總覺得每一次的夢境人生, 醒來的時間比上一次都快.

是的, 她已失去了時間觀念, 只有心念主宰她對時間的觀感.

快活不知時日過, 痛苦則渡日如年.

而她不知道的是, 她前生的記憶, 隨著靈魂能量越來越弱, 而逐漸散失.

因此, 連幻夢也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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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 在這個被遺忘的荒園中, 有一個被囚禁超過半世紀的幽魂, 沒有人能想像她的感覺, 沒有人能體會她在虛無中的痛苦與孤絕.

事實上, 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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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 循環往復, 又過了半個世紀...

怱怱百年, 東方小城, 已換了幾度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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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一個世紀的時光, 足使王蓉心志消磨殆盡, 惟一不滅的, 只有執念.

她每一天都在等待, 等待再有人來到這裏, 向她參拜.

王蓉沒有再墮夢, 因為, 她早已忘記了.

方明和方正兩父子, 刑俊, 白世坤, 龍兒, 這些曾是生前扭轉她命運的重要人物, 她都忘記了,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自己又為何會在這裏.

失去了前生的記憶, 自然沒有材料創造她的夢境人生.

她也自然忘了, 聖母曾告訴她的話: 只有懺悔才可解除封印, 才有機會投胎轉世. 吸收氣運, 對她並無作用.

她只是沒來由的堅信, 她終會等到有人來參拜她, 然後她會施展神力, 讓世人為她瘋魔.

因為她是女神.

我們可以說, 王蓉真的已經瘋了.

或許, 以嚴格意義來說, 「王蓉」是真正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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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天, 她真的等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緩緩向她走近.

王蓉滿心期待, 那人會向她下跪參拜, 卻不曾意識到自己本身就跪在地上.

那是一個流浪漢, 他在市中心被趕了, 帶著一點點家當, 漫無目的地遊蕩到這個被政府圍封的禁地.

見圍板缺了一個洞, 就潛進來了.

他走到聖女王蓉的身前.

居高臨下, 怔怔看著她好一會. 王蓉心中正自不滿, "這個凡人, 也太傲慢無禮了!", 卻感到面上傳來一陣溫熱的感覺, 而且腥臭撲鼻.

一股黃濁的不明液體, 射到她的臉上.

如果王蓉還有身體, 荒園內肯定響徹她的尖叫聲.

可是她沒有.

只是她臉上的塵土也因此而沖走了一些, 看起來像是劃過一道道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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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王蓉也看真了來人的臉, 流浪漢看來四十來歳, 頭面都長滿流膿毒瘡, 手和腳都是紅紅黑黑的爛肉.

衣衫襤褸自不用說, 最使王蓉怵目驚心的, 是他那一雙灰黃的小眼睛, 眼珠子分開兩邊亂轉, 透著使人毛骨聳然的邪惡.

明顯地, 是一個神經失常的流浪漢. 是的, 瘋子當然也可以邪惡.

現在, 瘋子就以一種色迷迷的目光, 細細打量著跪在他面前的聖女.

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何人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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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 不是專門研究本城宗教史的人, 不會知道有過聖母會的存在, 而「王蓉的都市傳說」, 也像是曾經流行一時的「百慕達三角之迷」一樣, 是一個大眾有所聞, 卻久已沒有興趣提起的過氣老話題.

一個曾經全城知名的人物, 生前死後都掀起過熱潮的奇女子, 正式的文字記載史料, 卻少得可憐, 這背後當然有白家的一番功夫.

所以, 這一代人早已不知道誰是王蓉, 更何況這個瘋癲流浪漢, 在他眼中, 她只是一個長得很美的女子.

他咧開臭氣薰天的大嘴, 露出裏面僅剩的幾隻黃牙, 不懷好意地嘻嘻笑道, "小美人? 你跪在這裏幹甚麼? 難道是等你老公我來疼你不成? 嘻嘻."

說著還伸手摸王蓉的臉頰.

你! 你想幹甚麼! 別碰我! 別碰我呀!

王蓉心中大聲吶喊, 幾近瘋狂. 可惜流浪漢聽不到什麼, 只看到了聖女像柔和靜默的微笑.

流浪漢又退後幾步, 抬頭仰望破落而宏偉的聖母堂. 月光曬在這白色的殿堂上, 如夢似幻, 一時間把流浪漢驚呆了.

突然, 他哈哈怪笑, "我這是行了什麼狗屎好運! 竟能住進皇宮裏去! 還有一個美女跪在門口等著當我老婆呢!"

說著又突然語調一轉, 眼神也變得無比怨毒森冷, "哼! 小紅你個賤人, 當初嫌我窮, 跟了隔壁小陳跑路! 你想不到我也有富貴的一天吧!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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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母堂內微弱燭火搖曳, 如同鬼火幽渺. 王蓉看著一張醜惡的面湊近她, 使她直想作嘔.

"你真好, 從來不說話, 我就喜歡文靜的女孩子呢. 不似那婆娘, 一天到晚抱怨...! 嘿嘿! 臭婆娘若知道我娶了個比她漂亮百倍的老婆, 定會活生生氣死的!" 流浪漢摟抱著石像, 痴痴迷迷地呢喃.

流浪漢多年前, 因妻子紅杏出牆而失控殺了情夫, 判監十年, 出獄後患了精神錯亂, 自此流浪街頭.

遊蕩到這裏, 竟發覺別有洞天, 便把自己的小小家當和聖女像都搬進聖母堂內.

當流浪漢把王蓉拖盡去時, 王蓉曾撕聲叫喊, "不! 你別亂來! 你敢! 我... 我是聖女啊! 我是神啊!"

她的聲音在無盡空間裏迴蕩, 外界卻聽不到半點.

"呵呵呵! 美人兒! 以後老公會好好疼你的!" 流浪漢扭曲沙啞的聲音, 王蓉卻是聽得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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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 聖女每天每夜給流浪漢作伴, 就這樣又過了幾年.

王蓉多渴望能一死了之, 雖然她早已死了一次.

可是現在, 她連自我毀滅也做不到.

王蓉若不是失去了關於自己的所有記憶, 她必定會很後悔, 當初不讓聖母把她打得魂飛魄散, 要到今天遭受這樣的糟蹋.

但她沒有了使她後悔的記憶, 這或許也是不幸中之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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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漢把王蓉像安置在他髒兮兮的臥榻上.

王蓉早已麻木了, 連討厭或嘔心的感覺也喪失.

只是這個位置, 正好使她看到那幅巨大的璧畫.

一個長著翅膀的青年人, 飛向太陽的璧畫.

有時, 流浪漢會外出"覓食", 而她則憑著從高處窗戶射進來的有限的陽光, 一邊看著壁畫, 一邊不斷搜索枯腸, 她總覺得, 這幅畫和她的過去有關.

直至某一天, 忽地腦內靈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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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母... .....

王蓉驀地記起這個名字.

大門轟的一聲打開, 流浪漢回來了.

啊...... 明哥........ 你在哪兒...? 救救我......

她記起了, 方明是她丈夫, 所有生前和他相處的畫面, 電光火石間都湧到她腦海裏.

那個一身腐爛的可怕男人, 已慢慢向她爬過來.

是的........我記起了... .......

我全記起了...... 我曾經,.......

想振翅高飛...... 我要越飛越高... ....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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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的視野內, 只有伊卡洛斯壁畫.

而那隻佈滿毒瘡潰爛的手, 已摸上她的胸脯.

聖母....... 救我.......

救救我... .... 聖母....... 救我.......

啊... 那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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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意識中最後一個畫面, 竟是那隻透著血紅妖光的巨大眼睛.

她記得, 這隻眼睛, 她曾見過兩次.

一次是在殺掉聖母後, 出現在聖母堂的上空, 一次是在聖母醫院, 她被聖母殺敗之時.

現在, 這一隻巨大的妖目, 紅光黯暗下來, 瞳孔越來越灰暗, 還流下一滴眼淚.

這一隻眼睛, 無比絕望, 無比悲傷, 像在告訴她, 它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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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 這隻眼睛... ....

其實.....,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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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想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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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漢並沒有注意到, 有一點點的微光, 自石像身上飄散開來, 光點在幽闇的空間中飄浮了一會, 又除除消散.

是的, 這一縷孤魂, 歷經過百年歲月, 終於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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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愛痴怨執, 盡歸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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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球的另一邊天涯海角, 一個披著波浪黑色長髪的少女, 身穿黑長裙, 坐在海邊木屋的陽台上.

她的長髪在凜冽的海風中舒捲飄揚.

海面翻起白頭浪, 拍在崖岸上, 激起高高的浪花.

層層玄雲密佈, 在天上如濤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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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無語. 只是伸出手, 掌心慢慢打開.

那是一朵碣紅色的小乾花. 一陣風吹過, 小花立時給捲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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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淡然, 目送小花在空中隨風翻飛幾下, 轉眼在海天之間, 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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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後傳: 顛倒幻夢中的復仇之旅》

(B站名稱: 王蓉後傳: 復仇幻夢)

王蓉後傳: 第十四話: 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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