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紀輕輕就死掉了，很可憐耶，趙凱哥你就帶我去嘛~』
『趙凱哥你最帥了，一定會答應我的要求吧！』
『你怎麼可以拒絕楚楚可憐的美少女！』
「吵死了！我說不去就是不去！」
『那我保證吵到你今晚不用睡覺！』
被趙凱拒絕後，王玫希便開始死纏爛打地要他帶自己去遊樂園，完全忘了才剛跟和他約法三章，就算趙凱戴著耳塞，王玫希的聲音依舊無視物理法則，直鑽進他的耳朵裡，讓他切實地體驗了什麼叫做「魔音傳腦」。
這場人鬼之間的拉扯持續了一個小時，終究還是趙凱先投降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MajdOJU6
不過隔天還得上班，所以趙凱只能退一步，答應等到週末放假的時候再帶王玫希去，其實王玫希也清楚他平日要工作，只是故意鬧著要他現在就答應。趙凱一點頭，她立刻興奮得在房間裡飛上飛下。
◇◇◇
『起床！起床！快樂的上班時間要到了！』
翌日，趙凱總覺得今天的鬧鐘鈴聲不太一樣，比平常更吵，而且離耳邊特別近。心想：是昨晚睡前把手機放在枕頭旁了嗎？
他伸手想拿手機，試圖關掉鬧鐘。
『你在摸哪裡？』
什麼我在摸哪裡？趙凱拍了幾下枕頭旁，卻只拍到床墊，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王玫希上半身正陷在床裡，只露出肩膀和頭，微微俯視著他。
王玫希甜甜一笑，說道：『早安。』
「我的媽呀！」趙凱嚇得從床上彈起來，睡意全消。
『喂，第二次囉，上次開庭坐你旁邊的馬尾姐姐不是說過嗎，看到別人的臉講髒話很失禮喔，而且你剛剛還對我上下其手。』王玫希竊笑說。
趙凱這才想起，從昨天起，自己已經被一個高中生女生的鬼魂纏上了。
「還不都是你害的！我在睡覺你站在旁邊看我幹嘛阿？被我摸遍也不能怪我，更別說你現在又沒什麼好摸的。」這個小妹妹講話有時候比自己直接，趙凱自然也懶得顧慮有沒有構成騷擾的問題。
趙凱看了一下手錶，氣憤地說：「而且現在才六點，這麼早叫我起來幹嘛阿，存心整我是不是。」
『咦？我還想說我讓你多睡了一下...搞錯了嗎？』王玫希顯得有點慌張：『對不起啦，我以前都不到六點就要起床了，我以為大家都一樣。』
趙凱這才想起過去念高中時，確實7點半前就要到校。王玫希應該也是以為上班族也是要同樣時間去上班，並非故意整他，是好心叫他起床。
——高中生也很辛苦呢，臺灣人的社畜生活原來是從小就培養起的嗎？
想到這邊，趙凱已有些氣消，緩著語氣說：「我九點前到院就可以，我有自己訂鬧鐘，以後不用叫我沒關係，不過偶而早起也好啦。對了，你怎麼換穿制服了，這妳學校的制服？我好像沒在桃園看過。」
原來王玫希不同於昨日的吊帶褲穿搭，而是穿著一套白色上衣搭配湖水綠百褶裙的水手服。衣領與袖口縫著同色滾邊，白襪長至小腿，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帶著女高中生特有的明亮與活力。
趙凱心想，鬼魂是想穿什麼就直接變嗎？還挺方便。
見趙凱似乎沒有生氣，王玫希暗暗鬆了口氣，語氣一轉，得意地說：『你上班我上學阿~雖然是去法院不是去學校，但也算一種社會學習吧，雖然我沒機會用到就是。另外，我學校的制服才沒有這麼好看，這是我自己想的。』語畢，便像展示一般輕轉一圈，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趙凱，問道：『好看吧？』
趙凱自然知道王玫希想要被稱讚，雖然他也覺得王玫希穿起來確實青春可愛，但仍不想順著她的意。
他邊走進浴室邊說：「也還好，總之我要去刷牙了，妳不要跟著進廁所。」
趙凱關上門後，王玫希便直接穿過浴室門大叫：『可惡，你這個壞蛋！你不誇獎我，我就待在這裡把你看光！』
「出去啦，我想上廁所，快尿出來了！妳不是答應我了嗎？」趙凱沒想到她就這樣穿了進來，趕緊把昨天約法三章的事搬出來。
『沒錯阿，我會照做，但你又沒說要馬上、立刻照做。』王玫希向他做了個鬼臉，得意地說：『也許20分鐘後我就會照做了，你就尿褲子吧！』
「喂！不是這樣吧？」趙凱驚慌地說。
碰！
「吵什麼！電話講小聲一點啦，現在才幾點？」隔壁傳來拍打牆壁及怒吼的聲音。
趙凱住的地方是分租套房，隔音並不算太好，剛才和王玫希鬥嘴的聲音，在鄰居耳裡就像是趙凱一個人講電話。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15mKd7PG
住在隔壁的人有時就會因為趙凱的一些小聲音拍牆怒罵，即便時間不是睡覺時間，平常的趙凱若是自覺有理，大概也會回罵幾句，但這次他自知理虧，只好悶不吭聲。
趙凱壓低聲音，用氣音說：「還不出去。」
王玫希也用氣音，一字一句地說『快‧稱‧讚‧我。』
趙凱頭上青筋跳動，但為了膀胱著想，還是只能屈於王玫希的淫威：「很‧可‧愛，快出去！」
王玫希這才滿意，笑著說：「沒問題~可愛的我這就照辦。」講完便穿回房間。
未來像這樣的生活會成為自己的日常嗎？趙凱嘆了口氣，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心，得趕快讓王玫希成佛，不然就趕快幫她找個也看得到她的好人家送走，不然自己早晚會被她逼瘋。
◇◇◇
在一陣吵鬧後，趙凱總算買完早餐到法院。
因為時間還不到八點，辦公室只有平時也很早到的林怡婷。
林怡婷看到趙凱，詫異地問：「你吃錯什麼藥了？今天怎這麼早來，平常你不是都壓秒才到？」
不是吃錯藥，是中邪。趙凱在心中自嘲。
「沒有啦，早上被一隻大蚊子吵醒，睡不著，乾脆就早點來上班了。」趙凱打了個馬虎眼。
在旁的王玫希自然知道趙凱是在說她，氣得牙癢癢。
但現在有林怡婷在場，就算王玫希要找趙凱理論，趙凱也不會回應，只能向他揮舞小拳頭，當然對趙凱沒有任何物理攻擊力，只覺得餘光有東西在自己耳邊晃來晃去，倒真像遇到蚊子了。
「大蚊子？現在才3月就有蚊子了喔？要不要借你防蚊掛片，我家還有庫存。」林怡婷說。
「謝啦，不過沒關係，我早上已經把他打扁了。」趙凱話音剛落，就覺得餘光裡那雙飛舞的小拳頭揮得更快了。
「是喔，那你昨天還好嗎？問了奇怪的問題就匆匆下班了。」林怡婷關心地問，綜合昨天聽到趙凱開庭的事情和他昨天的反應，總覺得他有些不太對勁。
「喔，沒有啦，我只是幫我朋友問的。」趙凱不想被當成神經病，自然不會提起王玫希的事情，便隨口扯了一個不存在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他最近怎麼了，對這類事情突然很有興趣。昨天還聊到妳提過那個不能稱讚過世的人什麼的，他也很好奇。」
「那個喔？」林怡婷想了想：「其實我是聽我阿嬤說的，她以前在廟裡工作，對於習俗禁忌這類特別瞭解。我哥小時候曾經撿過紅包回家，也是還好阿嬤發現得早，趕緊處理，最後才沒事，雖然我哥還是發高燒好幾天，但細節我也不是很清楚，聽我媽說過而已，不過我哥從那之後就超信阿嬤的話，所以這件事應該是真的發生過。」
聽起來林怡婷的阿嬤好像是真的內行，跟昨天那位冒牌廟公不一樣。
趙凱心想或許林怡婷的阿嬤能解決問題，趕緊問：「那妳阿嬤有提過如果稱讚過世的人這個禁忌的細節嗎？」
「你朋友真對這個事情這麼有興趣？」林怡婷對趙凱的積極態度有點狐疑，但仍回答：「我印象中她好像教訓過我們，說在參加葬禮時不要亂想，不要說很可惜、還是很漂亮之類的話，她說鬼魂那時還在肉身附近，透過遺照或祭禮，這些言語就像直接對鬼魂講話，會加深鬼魂的留戀或遺憾，使它無法順利投胎轉世。甚至還可能纏上那個說出話的人，繼續和人間產生連結。所以我昨天才會提醒你。」
趙凱聽完後，便看向早已在沒在關注對話、四處閒「飄」的王玫希，暗自思考著，林怡婷講的內容聽起來跟自己的狀況有些差距，畢竟當時趙凱僅是看著卷宗的照片表示惋惜，還是因為當時王玫希已隨著陳慶祥待在候審室，才會因為自己講的話而建立起連結？而王玫希的留戀、遺憾又是什麼？真的只是想去遊樂園？還是仍對陳慶祥懷恨在心？
「在看什麼？」林怡婷見他突然望向虛空的趙凱，疑惑地問。
「喔，沒有啦，只是在想真的被纏上的人也太倒楣，光想像一下日常生活還多了個鬼魂在旁邊晃，就感覺很煩，不知道妳阿嬤知不知道怎麼解決？」趙凱趕緊呼攏過去，心想以後還是要多注意自己的眼神。
「你好像誤會了。」林怡婷解釋：「這種情況本來就違背世俗規則，那些鬼魂是依靠微弱的留戀和別人言語的力量才勉強留在人間，除非本來就有靈感的人，不然不可能看得這麼清楚，多數人頂多會覺得身體不舒服、運氣不好，等那個人慢慢遺忘亡者，殘魂自然就會消散，所以找間廟拜拜就夠了，我記得阿嬤是這樣說，這樣應該是不用特別處理的意思？」
趙凱感到錯愕，心想：那我怎麼看的這麼清晰？身體也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難道我的情況並不一樣嗎？林怡婷阿嬤講的，真的能信嗎？
他沉思了幾秒，最後還是覺得，在可以信任的人裡也只有林怡婷能問，就當參考也好，便又開口：「那如果本來看不到的人，突然能看得很清楚，這是為什麼？」
「你遇到什麼了？快說。」沒想到林怡婷並不回答趙凱的提問，而是突然質問他。
她本來就覺得趙凱昨天有點奇怪，今天又問了許多不像平常他會問的問題，這下更確定趙凱是遇到問題了。
趙凱愣了一下，迎上她那道不容閃躲的銳利目光對視，趙凱猶豫了是否要說出實情，但想了想，先不論林怡婷會不會相信，但還不確定林怡婷的阿嬤是否真有能力解決，還是不要造成林怡婷的任何危險—雖然趙凱並不覺得王玫希會害人，但還是決定鐵了心隱瞞到底，便說：「沒有啦，我只是好奇而已。」
林怡婷的眼神明顯透出失望，隨即轉回螢幕，不悅地說：「沒有就算了，不聊了。」
趙凱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只能張了張嘴，最後苦笑著打開早餐袋，準備吃那早已冷掉的蛋餅。
『咦？怎麼了？吵架了？』王玫希看到兩人對話告一段落，飄回趙凱身邊，卻看到氣氛有點僵，忍不住問。
趙凱此時心情也不是太好，且剛才談話時才因為視線的問題引起林怡婷的疑惑，乾脆無視王玫希。
王玫希見趙凱無視了自己，聳了聳肩，又飄去別人的辦公桌欣賞擺設。
「我阿嬤沒有跟我們住在一起。」林怡婷仍盯著電腦螢幕，沒打算轉頭，語氣平淡地說：「她老人家現在都在外頭遊山玩水，很少回老家。她又不太會用手機，也不會回訊息。不過她要是回來，我再幫你問。」
停頓了兩秒，她補了一句：「但我還是要勸你，記得你法官常對被告說的——有時候，事情說出來，對自己比較好。」
不知為何，趙凱心中有點感動。
他抿了抿嘴，點頭道：「嗯，謝謝，我知道。」
林怡婷輕哼了一聲，沒再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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