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向六月二十三號,星期五,緊張的期末考核週終於徹底過去。校園裡的氣氛從極致的緊繃驟然鬆弛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考後特有的慵懶與解放感。對於單羽落而言,過去這一週幾乎是難得的“空閒”時光——如果忽略掉每天傍晚雷打不動的那項“固定日程”的話。
沒有了考試和報告的壓力,他的生活節奏似乎簡單了許多,但也依舊充實。每天下午,他依舊會準時出現在佐藤千代的訓練館外。如今,這幾乎成了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他甚至不再需要敲門,只需靜靜等待片刻,那道冷冽的身影便會出現,引領他走向擂台。
吞藥,上場。
然而,與學期初那種純粹被當作沙包摔打的慘狀相比,如今的對練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單羽落依舊處於絕對的下風,依舊難以觸碰到佐藤千代的衣角,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憑藉一股倔強硬抗、毫無還手之力的菜鳥了。
他的八卦掌步法愈發圓熟,總能在看似必中的攻擊下險之又險地滑開;他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往往能預判到佐藤千代一些連招的起手式並提前做出防禦;他甚至開始能抓住佐藤千代攻擊轉換時那微乎其微的間隙,進行有限但卻像模像樣的反擊——或是一記精准的截擊掌,或是一個借力打力的巧妙牽引,雖然依舊無法造成實質威脅,卻也不再是單方面的徹底壓制。
在一次對練結束後,單羽落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汗水浸透了訓練服。佐藤千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雙冰冷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難以察覺的波動,最終,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尚可。”
僅僅兩個字,卻讓單羽落愣在了原地。這是他從佐藤千代這裡收到的、除“廢物”和“孱弱”之外的第一句…勉強可以算作是評價,甚至帶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認可意味的話語。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混合著疲憊、成就感以及一種更加堅定的決心。他微微躬身,聲音因喘息而有些沙啞:“謝謝老師。”
除了常規的“加訓”,單羽落和亞力克西斯也會時不時去找陳衛國老師或雷蒙德助教進行額外的器械和體能練習,抓緊一切時間提升自己。
這天下午,陳老師恰好有事不在。訓練館裡,單羽落和亞力克西斯便纏上了正在進行力量訓練的雷蒙德,拉著他進行對練和指導。酣暢淋漓的運動過後,三人坐在場邊休息,大口補充著水分。
雷蒙德擦著光頭上的汗珠,看著身邊兩個氣喘吁吁卻眼神發亮的後輩,突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個與他粗獷外表極不相符的、略帶靦腆和神秘的笑容,壓低聲音問道:“嘿,小子們…問你們個事兒。你們…有沒有想過談戀愛啊?”
“噗——!”亞力克西斯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組…組爸?!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他瞬間來勁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難道組爸你有喜歡的人了?誰啊誰啊?快告訴我們!是學院裡的嗎?老師?助教?還是哪個師姐?”
單羽落也被這個突兀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擰上水瓶蓋,語氣平淡無波:“不知道。”簡潔明了,直接終結話題。
雷蒙德老臉一紅,粗聲粗氣地嘟囔:“問問怎麼了!老子…老子就是隨便聊聊!”他顯然不想深入這個話題,試圖含糊過去,“哎呀,就是…有時候看到別人成雙成對的,有點…那啥…好奇而已!”
但亞力克西斯豈會輕易放過他,立刻撲上去摟住雷蒙德的脖子(差點沒把自己胳膊勒斷):“說嘛說嘛組爸!別害羞啊!我們給你參謀參謀!是不是上次來找你的那位醫療科的師姐?還是格鬥館那位練雙截棍超帥的師姐?”
雷蒙德被他鬧得沒辦法,只好含糊其辭:“…哎呀不是…別瞎猜了!八字沒一撇的事兒!”他求助似的看向單羽落,希望這個冷靜的小子能說點什麼轉移話題。
單羽落接收到他的目光,沉默了幾秒,然後非常“幫忙”地、一針見血地分析道:“根據統計,學院內跨年級、尤其是學生與教職員工之間的戀情,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七,且潛在風險包括但不限於影響學業評定、職業發展、人際關係,甚至可能違反部分職場行為準則。組爸你可需要謹慎評估啊。”
亞力克西斯:“…”
雷蒙德:“…”
氣氛瞬間冷場。兩個剛剛還興致勃勃(一個八卦一個害羞)的大男人,頓時像被澆了兩盆冰水,耷拉下腦袋。
雷蒙德沒好氣地瞪了單羽落一眼:“…你小子…有時候真不可愛!”為了打破尷尬,他趕緊清了清嗓子,臉上再次露出那種神秘兮兮的表情,拋出了一個更加勁爆的消息:“咳咳!算了算了,不聊這個了!告訴你們一個更大的秘密——你們絕對想不到!”
成功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後,雷蒙德壓低聲音,彷彿在透露什麼絕密情報:“其實…佐藤教官和陳老師…他倆是夫妻!”
“什…麼?!”
亞力克西斯瞬間石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滿臉的難以置信,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單羽落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也瞬間睜大了一圈,瞳孔微縮,臉上極其難得地出現了豆豆眼的震驚呆滯狀態,整個人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後仰,彷彿這個消息帶有某種物理衝擊力。
雷蒙德對兩人的反應非常滿意,得意地嘿嘿一笑:“沒想到吧?嚇傻了吧?這事兒知道的人可不多!”
“不…不是…組爸你沒開玩笑吧?!”亞力克西斯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道,“佐藤教官和陳老師?!那個…那個冷冰冰的‘女修羅’和那個總是笑呵呵的憨厚大叔?!他們是夫妻?!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雷蒙德拍著胸脯保證,“是陳老師去年寒假跟我們幾個關係好的學生聚餐時,喝多了自己說漏嘴的!那可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來:“聽說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十幾二十歲吧。陳老師家裡在華夏是開傳統武術館的,佐藤教官那時候好像是在東亞這邊遊學還是歷練,具體不太清楚,反正就去了陳老師家的武館學習。一來二去的,就看對眼兒了唄!”
雷蒙德模仿著陳老師當時醉醺醺的語氣:“陳老師說啊,他那時候慫得很,心裡喜歡得不得了,就是不敢開口,整天扭扭捏捏的。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最後是佐藤教官受不了了,直接把他堵在練功房裡,特別直接地就表白了!哈哈哈!”想到陳老師描述當時自己嚇傻了的樣子,雷蒙德就忍不住大笑。
“後來呢後來呢?”亞力克西斯聽得入了神,迫不及待地追問。
“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唄。不過之後的路就不太一樣了。佐藤教官好像加入了米國的海軍,成了海豹部隊的一員(真是難以想象),甚至還成為了教官。陳老師則留在華夏繼承家業,經營武館。再後來,陳老師把武館開到了米國,發展得好像還挺不錯,兩人也就在米國定居結婚了。直到差不多十年前,學院大概是聽說了他倆的名聲,先是給陳老師發了邀請函。但陳老師覺得自己更擅長教器械,而佐藤教官的實戰經驗和訓練方法更適合打磨學生的基礎體能和戰鬥意識,所以就推薦了她。學院考察後,果然也向佐藤教官發出了邀請。於是,就有了現在你們看到的——佐藤教官主教基礎戰鬥與體能訓練,陳老師主教器械格鬥。”
聽完這個故事,單羽落和亞力克西斯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臉上滿是驚嘆和不可思議。冷酷嚴苛的女教官和憨厚溫和的器械老師,這看似完全相反的兩個人,背後竟然有著這樣一段淵源和故事。
“真是…太讓人意外了。”亞力克西斯喃喃道。
單羽落也微微點頭,內心受到的衝擊不小。他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陳老師似乎總能預料到佐藤老師的訓練強度,並時不時提前給他一些提醒和建議。
“所以啊,”雷蒙德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佐藤教官雖然嚴格,但…嗯,總之很厲害就是了。”他似乎想替佐藤千代說點好話,但又想不到合適的詞語。
感慨過後,雷蒙德又問:“對了,這個週末拍完成績後就開始放暑假了,你們倆有什麼打算?準備怎麼過?”
單羽落回答得很簡單:“回香城。陪父母。”這是他早就計劃好的。
亞力克西斯則顯得活躍很多:“我也先回家!不過待不了幾天可能就出去旅遊!安德魯,你要不要一起?”
單羽落想了想,沒有立刻拒絕:“…我考慮一下。”
就在這時,三人的智能手錶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他們低頭一看,發現是那個許久沒有動靜的“新生營”小組聊天群裡彈出了新消息。
發信人赫然是幾乎整個學期都在外面進行個人實習、極少露面的組媽——柳生美咲!
消息內容很簡單:“大家期末都結束了吧?好久不見了。放暑假前,要不要聚一聚?”
這條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亞力克西斯第一個激動地回覆:“組媽!你回來了?!聚!必須聚!”
單羽落也簡潔地回了一個:“好。”
緊接著,群裡瞬間熱鬧起來,徐明翰、錢硯如、梅、卡特俐娜、克莉絲、戴維、貝莎…甚至是後來才加入群組的每一件都迅速回應,表示同意。
可惜裡奧和納蒂婭兩人因參加了暑期實習所以現在已然離開學院,無法回來參加聚會。
柳生美咲似乎也在看著群裡的反應,很快發來了下一條消息:“沒問題。@納蒂婭@裡奧兩人小心。其他人,今晚七點半,學院生活區邊緣那家叫‘老橡樹’的家常菜小餐館,怎麼樣?”
“沒問題!”
“準時到!”
“好久沒吃家常菜了!”
群裡一片歡騰的附和聲。
夕陽的餘暉透過訓練館的高窗灑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空氣中,彷彿已經飄來了“老橡樹”餐館裡那溫暖的食物香氣,以及即將到來的、屬於朋友們的歡聲笑語。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KwiJZm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