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日程,對於單羽落而言,幾乎是週四的翻版。上午,依舊是基礎戰鬥與體能訓練課。佐藤千代如同永不疲倦的監工,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全場,偶爾吐出簡潔而精準的指令。單羽落混在汗流浹背的新生中,認真完成著每一項枯燥卻必要的基礎訓練,感受著肌肉在重複錘煉中產生的細微變化。下午的獨處時光,他依舊用來溫習和整理一週以來龐雜的醫學與理論知識。
傍晚五點多,他再次準時出現在佐藤千代辦公室門外。這一次,他甚至沒有抬手敲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幾秒鐘後,門從內打開,佐藤千代的身影出現,看也沒看他,只是徑直走向訓練館的方向。單羽落沉默地跟上。一切彷彿已成慣例。
吞藥,上擂,對練。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依舊,一次次被擊倒的命運依舊。但單羽落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在適應。疼痛依舊劇烈,但恢復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絲;摔倒的姿勢更加受控;甚至能在極限疲憊下,勉強捕捉到佐藤千代攻擊中某些極其細微的、重複出現的模式。進步微乎其微,幾乎無法體現在結果上——他依舊毫無還手之力。但那種於毀滅中艱難萌生的、對身體掌控力提升的細微感覺,卻真實不虛。
晚上七點,當計時器的鈴聲再次將他從地獄中解救出來時,他癱軟在軟墊上,大口喘息,但眼中已沒有最初的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
早已等在門外的亞力克西斯、徐明翰和莫彥鈞再次衝了進來。徐明翰二話不說,立刻動用共同動脈幹的“症狀”,溫暖的淡紅色光暈再次籠罩單羽落,迅速緩解著他的劇痛和新增的淤傷。
“謝了,老徐。”單羽落嘶啞著道謝,感覺比前兩次好了不少。
“怎麼樣?還能動嗎?”莫彥鈞關切地問。
單羽落嘗試活動了一下四肢,雖然依舊酸痛乏力,但確實不像之前那樣動彈不得。“嗯,好多了。我想…四處走走,透口氣。”他輕聲說道,聲音帶著疲憊後的沙啞。
三個朋友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擔心。“你確定沒事?要不我們陪你?”亞力克西斯難得語氣正經。
“沒事。”單羽落搖搖頭,緩緩站起身,“就在附近走走。”
見他態度堅持,三人也不好再勸,只好陪著他在校園裡漫步。
傍晚的校園沐浴在溫和的夕陽餘暉中,空氣清新,帶著草木的芬芳。四人漫無目的地沿著林蔭步道走著,感受著晚風拂過臉龐,帶走訓練館內的悶熱和緊繃感,亞歷克西斯罕見地沒有說話。周圍有不少學生來來往往:有的剛從食堂吃完飯出來,三五成群說笑著;有的背著樂器或運動包,顯然剛結束社團活動;還有幾對明顯是情侶的學生,依偎在一起慢悠悠地散步,低聲私語,空氣中彷彿都飄散著甜蜜的氣息,引得路過的單身人士(包括此刻的四人組)不由自主地微微咂舌,移開目光。
就在他經過一棟掛著“學生社團活動中心”牌子的大樓時,門口恰好走出來三個熟悉的身影——錢硯如、梅和克莉絲。她們似乎剛結束什麼活動,臉上還帶著輕鬆愉快的笑容。
錢硯如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不遠處慢慢走來的單羽落。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嘴角彎起一個羞怯又欣喜的弧度,可愛地對著他笑了笑,正要抬手打招呼。
然而,她的笑容下一秒就僵在了臉上。她敏銳地注意到單羽落臉頰側面一道不太明顯但確實存在的淡淡瘀青,以及他走路時那極其輕微、卻無法完全掩飾的、因肌肉酸痛而產生的不自然跛行。
“單同學!”錢硯如頓時慌了神,也顧不上害羞了,小跑著來到單羽落面前,仰起小臉,圓圓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聲音都帶上了一絲急切,“你…你的臉怎麼了?還有你的腳…你受傷了嗎?發生什麼事了?嚴不嚴重啊?”
她的聲音也引起了旁邊梅和克莉絲的注意,兩人也走了過來。三個男孩見狀,立刻七嘴八舌地“控訴”起來。亞力克西斯搶先開口,語氣誇張:“錢同學你是不知道!這傢伙瘋了!天天跑去給佐藤那個‘女修羅’當人肉沙包!”
莫彥鈞接口道,語氣無奈:“我們勸都勸不住,已經連續三天了!”
徐明翰嘆了口氣,補充道:“說是為了變強…但這方式也太極端了。”
錢硯如聽著他們的描述,小臉瞬間嚇得有些發白,看著單羽落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和濃濃的心疼。“連…連續三天?和佐藤教官對練?還吃了抑制藥片?這…這太亂來了!”她知道佐藤千代的嚴厲和強大,簡直無法想像那會是怎樣痛苦的經歷。
情急之下,她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自己的能力!她低頭看著懷裡抱著的、軟乎乎的趴趴熊玩偶,眼中閃過一絲決心。
只見她再次低聲念誦起那獨特的、彷彿帶著某種童話魔力的咒語。隨著她的吟唱,她懷裡抱著的趴趴,那兩顆黑色的紐扣眼睛,突然閃過一絲極其靈動的、宛如生命的光彩。它柔軟的身體輕輕扭動了一下,絨毛似乎都變得更加蓬鬆有光澤,小腦袋靈活地東張西望,最後仰起頭,用那雙原本只是裝飾的塑料眼睛,準確地“看”向了單羽落,甚至很萌地向他揮了揮短短的手臂,發出極輕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單羽落完全沒料到錢硯如會突然在公共場合使用“症狀”,一時之間也愣住了,看著那隻彷彿活過來的玩偶,下意識地、有些笨拙地也朝它揮了揮手。
錢硯如臉蛋微紅,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著趴趴軟軟的腦袋,用極其溫柔的、像是在對小朋友說話的語氣輕聲道:“趴趴,趴趴,幫幫忙,對那位單羽落同學,使用治療類的‘魔法’好不好?他受傷了,需要治療。”
趴趴彷彿真的聽懂了,用力地點了點它圓圓的腦袋,隨即轉向單羽落,張開了它那縫線做成的小嘴巴。一點柔和而純淨的淡黃色光芒在它口中迅速凝聚,形成一個乒乓球大小、溫暖明亮的光球,隨後輕飄飄地、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徑直射向單羽落。
單羽落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了一下,想要閃避這未知的能量體。
“別躲!”錢硯如連忙抬頭喊道,“這是治療魔法,沒事的!”
聽到她的話,單羽落強行壓制住閃避的本能,站在原地。那顆淡黃色的光球輕柔地撞在他的胸口,瞬間如同溫暖的水滴般融了進去,化作一股龐大而溫和的暖流,迅速湧向他四肢百骸。
這感覺與老徐的治療截然不同。徐明翰的能力像是精准修復著損傷和提升細胞活性,而這股力量則更像是純粹的生命能量灌注,滋潤著每一寸疲憊不堪的肌肉和骨骼,驅散深層的酸痛與疲憊,似乎已經脫離了科學的範疇。(但說真的“症狀”的出現似乎也已經脫離了科學範疇了吧)
單羽落只覺得渾身一輕,彷彿連日積累的沉重負擔被一掃而空,精神也為之一振。他驚訝地掀開衣袖,只見手臂上那些新舊交疊的淡淡瘀青,此刻已經消失無蹤,皮膚光潔如初,甚至感覺身體狀態比訓練前還要好上幾分,真正回到了巔峰狀態。
“這…”單羽落難掩驚訝地看向錢硯如。
錢硯如見治療起效,鬆了口氣,抱著恢復安靜的趴趴,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說:“趴趴的治療魔法…效果還不錯吧?”
這時,旁邊的亞力克西斯瞪大了眼睛,哇哇大叫:“哇塞!錢同學你這能力太方便了吧!簡直是隨身帶著超級奶媽啊!”
梅和克莉絲也笑著點頭,對好友的能力表示讚嘆。
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七個人自然而然地湊在一起,一邊慢慢在校園裡散步,一邊閒聊起來。原來錢硯如她們剛結束占卜社的活動。亞力克西斯一聽就來勁了,眼睛發亮地湊過去:“占卜社?聽起來好酷!以後有機會幫我占卜一下運勢唄?”他頓了頓,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最好能占卜一下桃花運怎麼樣?”
話音剛落,立刻引來女孩子們齊齊的白眼。梅沒好氣地說:“占卜是嚴肅的探索,不是給你算桃花運的!”克莉絲也忍俊不禁。旁邊的徐明翰和莫彥鈞則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就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單羽落,看著亞力克西斯那搞怪吃癟的樣子,嘴角也極其難得地、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露出一抹轉瞬即逝的淡淡笑意。
這抹笑意極其短暫,卻恰好被偷偷抬頭看他的錢硯如捕捉到了。她的臉頰頓時更紅了,連忙低下頭去,心跳莫名加速。
閒聊了一陣,天色漸暗。大家也該各自回去了。就在準備分開時,錢硯如似乎鼓足了勇氣,突然輕輕叫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單羽落:“單…單同學!”
單羽落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錢硯如抱著恢復成普通玩偶狀態的趴趴,微微仰頭看著他,臉頰泛著紅暈,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很認真:“那個…如果…如果你以後訓練很辛苦,或者…有什麼心事…其實…也可以找我傾訴的…不要總是自己一個人硬扛…”
說完這句話,彷彿用盡了她所有的勇氣,她立刻紅著臉轉過身,幾乎是小跑著追上了已經走開幾步的梅和克莉絲,留下一個略顯慌亂的背影。
單羽落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晚風拂過,帶來遠處的喧囂和近處的寧靜。身上彷彿還殘留著那溫暖治療魔法的餘溫,而心底某個冰冷堅硬的角落,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笨拙而真誠的關切,輕輕觸碰了一下。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才緩緩轉身,跟著三個同伴向宿舍走去,腳步似乎比平時輕快了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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