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難得沒有緊迫的訓練或課程,單羽落本想好好睡個懶覺,彌補連日來的疲憊。然而,天剛濛濛亮沒多久,宿舍門外就響起了驚天動地的敲門聲和亞力克西斯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
“安德魯!開門開門!太陽曬屁股啦!別睡了!出來嗨!”
“砰砰砰!”的敲門聲不絕於耳,伴隨著亞力克西斯元氣滿滿的嚷嚷,“我知道你醒了!快開門!有好事!”
單羽落被吵得頭痛,無奈地皺著眉,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帶著一身殘留的酸脹感(錢硯如的治療魔法似乎更偏向狀態恢復,深層肌肉的細微疲勞依舊存在),慢吞吞地走到門口擰開了門鎖
門剛開一條縫,亞力克西斯就擠了進來。他今天穿得格外…花哨?一件印著誇張卡通圖案的亮黃色T恤,搭配一條熒光綠的運動短褲,腳上蹬著一雙顏色鮮豔的籃球鞋,整個人像一顆移動的調色盤,活力四射得幾乎要閃瞎人眼。他手裡還拿著兩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彩紙捲筒,見門打開,立刻就要往單羽落身上噴。
“停。”單羽落面無表情地抬手擋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在幹什麼?”
“叫你起床啊!”亞力克西斯理直氣壯,晃了晃手裡的彩紙筒,“順便慶祝週末!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儀式感?”
單羽落:“……”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儀式感”。
被亞力克西斯這麼一鬧,單羽落的睡意也徹底煙消雲散了。他嘆了口氣,認命地去洗漱。等他收拾妥當出來,發現徐明翰也過來了,正一臉無奈地看著還在試圖用彩紙筒裝飾單羽落書桌的亞力克西斯。
“別鬧了,亞歷克斯。”徐明翰溫和地制止,“阿落還沒吃早飯吧?一起去食堂?”
單羽落點點頭。於是,三人一行(亞力克西斯依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前往食堂吃了頓遲來的早午餐。
中午十二點整,單羽落準時出現在圖書館頂層。這裡比下面幾層更加安靜,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和木頭傢俱特有的沉靜氣息。他按照通知,找到了自修室407。
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門而入。
自修室內光線柔和,佈置簡潔,只有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已經有三個人坐在那裡了。為首的正是那位身材單薄、氣質陰柔、戴著細細圓框眼鏡的大三學長,靜默社社長——松本修一。他正低頭看著一本厚厚的、封面古舊的書籍,聽到開門聲,才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單羽落,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標準卻沒什麼溫度的淺笑。
另外兩人,一位是坐在松本身邊的金髮青年,看起來也是大三左右,五官深刻,帶著北歐人的特徵,但眼神有些飄忽,似乎總是不敢與人長時間對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另一位則是坐在對面的一位黑髮女生,約莫大二年紀,面容清秀但臉色有些蒼白,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坐姿非常端正,甚至有些僵硬,從單羽落進來到現在,她幾乎沒有移動過,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空氣。
“單羽落同學,歡迎。”松本修一的聲音輕柔而平緩,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彷彿能撫平空氣中的躁動,“請坐。”
單羽落點點頭,在唯一空著的椅子上坐下,正好面對著松本修一。
“我們靜默社人不多,但都是對精神領域感興趣的同好。”松本修一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位是奧拉夫·約恩森(Olaf Jørgensen),大三,來自挪威。這位是林曉梅,大二,來自馬來西亞。”他指了指另外兩人。
奧拉夫對單羽落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眼神依舊有些游離。林曉梅則像是沒聽到一樣,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任何反應。
松本修一似乎習以為常,繼續說道:“我們社團的活動其實並不頻繁,原則上半個月才會有一次深入的交流聚會。每週一次的活動通知,主要是為了滿足學校對社團註冊的基本要求。”他推了推眼鏡,“所以,下一次正式的活動是在兩週後。今天只是簡單見個面,相互認識一下,並初步瞭解一下彼此在‘症狀’開發上的方向和困惑。”
他看向單羽落,語氣依舊溫和:“通常我們的活動內容,會圍繞精神類‘症狀’的深度開發、精細操控、潛力挖掘以及實戰應用等方面進行一些探討和交流。不知道單同學對哪方面比較感興趣?或者,方便分享一下你的‘症狀’嗎?當然,這完全自願。”
單羽落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松本修一那看似溫和無害的臉,又掃過眼神飄忽的奧拉夫和宛如人偶般靜止的林曉梅。一種極其細微的、源自本能的不適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這三個人都給他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協調”感。松本修一的溫和似乎過於完美,缺乏真實的情緒波動;奧拉夫的飄忽不像單純的內向,更像某種…渙散?而林曉梅的靜止,則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死寂。
他的直覺在尖銳地提醒他:警惕。不要完全暴露自己。
於是,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我的‘症狀’…與自閉症譜系障礙有關。具體能力是…‘思維牢籠’。”他刻意停頓,組織著語言,“可以…將目標的意識暫時困鎖在一個由我構建的、封閉的思維迴路之中,剝奪其對外界的大部分感知和反應能力。”
他隱瞞了關鍵信息——這個“思維牢籠”同樣可以對自己使用,用以極致地聚焦注意力、隔絕干擾、甚至進行高速的內部思維推演。
“哦?思維牢籠?”松本修一鏡片後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露出了頗感興趣的神色,“很罕見的精神控制類能力。能具體演示一下嗎?當然,強度控制到最低即可,我只是想感受一下其作用機制。”
單羽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集中精神,對著松本修一輕輕發動了能力,但將強度壓制到最低,僅僅相當於一層極其薄弱的意識干擾。
松本修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頓了一下。他並沒有立刻掙脫,而是閉上眼睛,似乎在細細品味著什麼。足足過了十幾秒鐘,他才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讚歎的表情。
“很奇妙的體驗…”松本修一的聲音依舊輕柔,但語速稍微慢了一點點,“一種…思維被無形牆壁輕輕包裹、引導的感覺。雖然強度很低,但能感覺到其潛在的封鎖力量相當純粹。”他看向單羽落,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單同學,你的能力基礎非常出色。不過,在我看來,或許可以在‘牢籠’的結構上做一些微調。”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彷彿在勾勒什麼無形的圖案:“比如,嘗試在構建思維牆壁時,加入一些更細微的‘波紋’或‘稜角’,而不是追求絕對的光滑和平整。這樣或許能更高效地干擾目標的固有思維頻率,加快其意識沉淪的速度,甚至…可能衍生出一些輕微的混淆或幻覺效果,這樣可以延長目標被困住的時間。”他的建議聽起來專業而富有建設性。
單羽落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謝謝學長建議,我會嘗試。”內心卻更加警惕。松本修一對精神控制的理解和敏感性,遠超他的預期。這種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無害。
接著,松本修一和奧拉夫也簡單介紹了自己的“症狀”。松本修一稱自己的“症狀”與強迫症相關,自己稱之為“心靈低語”,可以釋放出一種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精神波動,潛移默化地影響周圍生物的情緒狀態,偏向安撫或誘導,自稱主要用於輔助隊友平復戰鬥焦躁或緩和緊張氣氛。而奧拉夫則有些含糊地表示他的“症狀”與注意力缺陷多動障礙有關,能小範圍地分散敵人的注意力,讓其難以集中精神。
至於林曉梅,她依舊沉默著,由松本修一代為介紹,說她的“症狀”與創傷後應激障礙有關,名為“靜滯領域”,可以在自身周圍形成一個極小的、減緩思維速度的區域,主要用於防禦精神衝擊,但副作用是會讓她自己經常陷入這種“靜滯”狀態。
整個見面過程持續了不到半小時,氣氛始終維持在一種看似平和、實則有些詭異的安靜中。單羽落的話很少,大部分時間只是在聽和觀察。
結束後,松本修一微笑著將單羽落送到自修室門口:“很高興你的加入,單同學。兩週後再見,期待那時能聽到你關於‘思維牢籠’的新感悟。”
單羽落點點頭,沒有多言,轉身離開了圖書館頂層。走在安靜的走廊裡,他回想著剛才那短暫的會面,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松本修一的“指導”,奧拉夫的渙散,林曉梅的死寂…一切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這個靜默社,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心底暗自決定,關於自身能力的存在,絕不能在此輕易暴露。與這些人的交往,必須保持最高程度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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