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的課程在平淡中結束。午休鈴聲剛響,單羽落還沒來得及收拾筆記,就被精力過剩的亞力克西斯一把拽住胳膊。
“走走走!安德魯!吃飯去!餓死我了!”亞力克西斯嚷嚷著,不容分說地就把他往外拖,“我記得你下午有鍛造課呢!我得跟你好好嘮嘮,聽說這課可有意思了!能自己打鐵!搞不好你之後還可以給我的寶貝匕首弄個帥氣的刀柄!可惜我已經選了三門復修課,否則肯定報上鍛造課!”
單羽落被他扯得一個趔趄,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本想利用午休時間再梳理一下上午的醫學筆記,但看著亞力克西斯那興致勃勃、不容拒絕的樣子,也只能將筆記本塞進背包,苦笑一下,任由他拖著往食堂走去。“好,好。”
匆匆吃完午餐,單羽落便與還在喋喋不休描述他理想中匕首該有多酷的亞力克西斯分開,獨自提前十五分鐘來到了位於工程學院邊緣的附屬工坊B區。
與充滿現代科技感的醫學研究所或格鬥訓練館不同,工坊B區呈現出一種粗獷與精密並存的獨特氣質。這是一個半開放式的巨大空間,頭頂是高大的鋼結構屋頂,四周沒有完全封閉的牆壁,而是由巨大的可升降捲簾門和堅固的金屬網格構成,保證了良好的通風和採光。在屋頂覆蓋的區域內,整齊排列著許多單羽落從未見過的大型機械設備:巨大的數控鍛錘、發出低沉嗡鳴的熱處理爐、精密的自動控溫回火箱、還有各種型號的砂帶機、拋光機和鑽床,它們冰冷而工整,閃爍著工業化的金屬光澤。
而在露天區域,畫風則截然不同:一排排堅固的鐵砧如同沉默的巨獸般矗立,旁邊堆放著各種型號的手錘、鉗具和成型模具;數個巨大的水槽和油槽作為冷卻介質準備著;遠處還立著幾個用於測試武器強度和鋒利度的特製假人靶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金屬粉末、煤炭、淬火油和隱約臭氧味的特殊氣息,與學院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已經有十幾位新生提前到了,三三兩兩地站著,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和器械。單羽落掃視了一圈,一個認識的面孔都沒有,連擔任助教的師兄們也全是生面孔。他習慣性地走向一個靠近工具架、相對安靜的角落,靜靜地等待上課,目光平靜地觀察著那些陌生的設備,試圖理解它們的功能。
很快,上課時間臨近。一位穿著深藍色防護工裝、外面套著一件有些磨損的皮圍裙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高大結實,一頭微卷的金色短髮,臉龐線條分明,鼻樑高挺,嘴唇上方留著精心修剪過的金色捲曲短鬚,典型的歐美長相。他臉上帶著陽光開朗的笑容,潔白的牙齒在太陽的照耀下差點閃瞎單羽落雙眼,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熱情與專注的光芒,但舉手投足間又帶著一種科學家特有的嚴謹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異常穩健、佈滿老繭卻又十分靈巧的雙手,此刻正隨意地轉動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定制扳手。
他走到工坊中央一塊空地上,拍了拍手,洪亮的聲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好了,夥計們!集合!歡迎來到鍛造課堂!”
新生們迅速圍攏過去。男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目光變得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年輕面孔,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近乎裝腔作勢的、戲劇化的嚴肅:
“我是你們的鍛造課老師,詹姆斯 · 沃爾夫(James Wolfe)。米國鍛造刀匠協會(ABS)大師級刀匠。同時,也是疑難雜症急診院下屬,紅血球科研發部門的首席材料科學家。”他頓了頓,彷彿在讓這些頭銜沉澱下去,“在這裡,你們將學習的,不僅僅是如何將一塊鐵疙瘩敲打成鋒利的形狀。你們將學習的,是理解金屬的靈魂,是馴服火焰的藝術,是賦予無機物以‘生命’和 ‘purpose’ 的科學!”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感染力,彷彿在宣講某種偉大的事業:“我們腳下的這個世界,充滿了由Phtheiro病毒帶來的、該死的詭異威脅!而我們,‘疫者’,是站在最前線的守護者。但空手,或者僅憑藉你們那有時並不那麼可靠的‘症狀’,並不足以應對所有危機。”他揮手指向周圍的器械和材料,“一件精心設計、完美鍛造、適合你自身特點的武器,將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意志的實體,是你在面對那些扭曲怪物時,最值得信賴的夥伴!這門課的目的,就是讓你們最終有能力,為自己、為你的戰友,打造出這樣的夥伴!”
這番話如同點燃了一把火,讓不少新生眼中都露出了興奮和期待的光芒。連單羽落平靜的眼眸裡,也泛起了一絲微瀾。
沃爾夫老師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神秘而深沉:“而在我們開始學習如何摺疊鋼胚、如何控制淬火溫度這些基礎之前,你們需要知道一個…關於武器的,更高層次的秘密。”他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禁忌的知識,“一種極其罕見、幾乎可遇不可求的…‘特殊武器’。”
所有學生都屏住了呼吸。
“大部分時候,”沃爾夫老師緩緩說道,“當一位‘疫者’將自己的‘症狀’能力——比如火焰、寒冰、電流或者某種能量場——臨時附著在武器上時,一旦武器脫離了他們的手,或者他們停止供應能量,那些附加的效果就會如同陽光下的露水,瞬間消散。因為武器本身,只是個被動的載體。”
“但是!”他猛地提高音調,眼中閃爍著科學家發現真理般的光芒,“存在極少數的例外!有一些‘症狀’,其本質並非單純的能量釋放,而是能夠從更根本的層面,‘改變’物質的內部結構或能量親和性。當擁有這類‘症狀’的疫者,長期、反覆地將力量灌注於某一件武器時,這件武器會發生一種潛移默化的、近乎不可逆的‘嬗變’。”
他拿起旁邊工作台上的一塊普通鋼錠,用力拍了拍:“即使之後這武器離開了原主人,甚至…原主人不幸隕落,其內部被改變的性質也不會立刻消失!它會像一塊充飽了電的電池,能夠將那種‘症狀’效果保留一段時間,隨著使用次數的增加,儲存的效果才會逐漸衰減,最終變回普通的金屬。我們稱之為‘疫饋武器’。”
場館內一片寂靜,只有沃爾夫老師的聲音在迴盪:“想像一下,如果你能找到方法,which is 相對簡單,跟原主人的‘症狀’有關。當你在這種‘遺饋’效果完全消散之前,為它重新‘充能’,或者找到與其頻率契合的新使用者…那麼對於新的使用者而言,”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無盡的誘惑,“就相當於…間接擁有了第二種‘症狀’的能力!畢竟,你們都知道,天生擁有雙重甚至多重‘症狀’的疫者,概率不到百分之零點五,每一個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和挑戰:“然而,遺憾的是,除了依靠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特定‘症狀’持有者經年累月的自然溫養之外,我們目前沒有任何人工鍛造或工業製造的方法,能夠復刻或者批量或穩定生產疫饋武器!如何穩定地將‘症狀’特性永久固化於載體,這是橫亙在我們紅血球科研發部門面前的一個巨大難題!”
說到這裡,沃爾夫老師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獵鷹般掃過全場年輕的臉龐:“但是!科學的進步,往往源自於不羈的想像和大膽的嘗試!如果在座的各位,有誰…在你們的學生時代,就能靈光一閃,找到另一條通往‘特殊武器’的人工製造之路…”
他頓了頓,聲音充滿了毋庸置疑的誘惑與肯定:“那麼,我以紅血球科首席科學家的名義保證,你不僅將獲得無上的榮譽,更將直接獲得紅血球科的‘希波克拉底之心’!”
“希波克拉底之心!”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單羽落腦海中炸響!他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在這一瞬間驟然亮起!如同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一直以來壓在他心頭的、關於畢業條件和假釋許可的沉重負擔,似乎突然被照進了一束強光!
獲得兩門“希波克拉底之心”…是他通往自由的關鍵鑰匙!常規的方法根本無法讓他獲得“希波克拉底之心”。但如果…如果能另闢蹊徑,在“特殊武器”這個連學院頂尖部門都束手無策的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強烈渴望與冷靜計算的熱流,瞬間湧遍他的全身。他的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無數關於材料科學、能量傳導、Phtheiro病毒特性、以及自身“症狀”特點的知識碎片,開始瘋狂地碰撞、組合、推演…
這條路,無疑極其艱難,甚至可能渺茫。但至少,它提供了一個清晰無比、價值極高的目標!一個足以讓他全力以赴去拼搏的方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周圍那些冰冷的鍛造設備和金屬材料時,眼神已經徹底改變。它們不再只是陌生的工具,而是可能蘊藏著通往自由與突破答案的寶藏。
沃爾夫老師看著台下學生們各異的反應,滿意地笑了笑,重新恢復了那陽光而嚴謹的態度:“當然,所有偉大的構想,都離不開最堅實的基礎。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特殊武器’的夢想,也要從如何正確地掄起第一錘開始!現在,收起你們的遐想,讓我們先從認識鐵砧、手錘和爐火開始!第一課,安全規範與基礎鍛打姿勢!助教,分發護具!”
單羽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但那雙眼眸深處燃起的火焰,卻已無法熄滅。他默默地接過助教遞來的防護眼鏡和隔熱手套,目光堅定地投向那熊熊燃燒的鍛爐。
他知道,眼前這條充滿鐵與火的道路,他必須走下去,而且必須走得比任何人都遠。不僅為了變強,更為了那枚閃爍著自由與智慧光芒的——希波克拉底之心。至於人工製造特殊武器的具體方法…他需要時間,需要學習更多基礎知識,更需要深入理解Phtheiro病毒的本質。這將是一個漫長而艱巨的挑戰,但他已經看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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