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羽落和亞力克西斯吃下抑制藥片,簡單活動開有些僵硬的關節,就聽到訓練館側面那扇通往內部準備區的厚重金屬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氣閥聲,緩緩向內滑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一位穿著深灰色寬鬆練功服、身材敦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他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個頭不算高,體型勻稱結實,臉龐圓潤,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嘴角似乎總是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他的步伐沉穩,帶著一種習武之人特有的下盤穩固感,但整體氣質卻沒有佐藤千代那種鋒芒畢露的壓迫感,反而像一位鄰居家可靠又有點憨厚的大哥,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親近。
他走到場地中央,面對著已經自覺列隊站好的新生們,雙手抱拳,行了一個簡潔的傳統武術禮。動作樸實無華,卻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味。
“同學們好。”他的聲音洪亮而溫和,帶著點北方口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場館,“我是你們器械格鬥課的老師,陳衛國。”他頓了頓,臉上憨厚的笑容更盛,“名字有點土,但爹媽給的,沒辦法。大家叫我陳老師就行。”
簡單的自我介紹,沒有多餘的頭銜,也沒有刻意的威嚴,卻瞬間拉近了距離。新生們緊繃的神經似乎都放鬆了一些。
“咱們這門課,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陳衛國開門見山,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今年就一個目的:讓你們學會怎麼安全、有效地玩轉這些‘鐵疙瘩’。”他隨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琳琅滿目的器械,“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不敢說樣樣精通,但基本的門道,得讓你們摸清楚。”
他環視眾人,目光平和卻帶著洞察力:“我知道,你們都是‘疫者’,身體素質、反應速度比普通人強得多。但記住!”他語氣加重了一分,“在這裡,上了抑制藥片,你們就是普通人!器械格鬥,玩的是技巧、是經驗、是對兵器的理解和身體的協調!蠻力?速度?在這兒,不好使!一個不小心,傷人傷己,後悔莫及!”
他頓了頓,臉上的憨厚笑容收斂了些,眼神變得嚴肅:“所以,第一課,永遠是安全!規矩雷蒙德助教應該都跟你們講過了,我再強調一遍:聽指揮!戴護具!點到為止!誰敢違反,別怪我不講情面!”他語氣雖然不嚴厲,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勁頭,讓在場的新生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好,廢話不多說。”陳衛國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拍了拍手,“咱們先來認認門兒,看看這些‘老夥計’們都是怎麼回事。”
他走到武器架旁,隨手拿起一柄未開鋒的鋼製長劍。那柄在他手中顯得有些沉重的長劍,被他單手輕鬆提起,手腕一抖,劍身發出輕微的嗡鳴。
“劍,百兵之君。”陳衛國的聲音帶著一種講述故事般的韻律,“講究的是輕靈迅捷,走的是刺、點、撩、抹的路子。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使劍,得會走位,會借力,會用巧勁兒。”他隨手挽了幾個劍花,動作流暢自然,劍光閃爍,雖未發力,卻隱隱有破空之聲,看得人眼花繚亂。隨即,他劍尖下指,收勢站定,動作乾淨利落。
接著,他又拿起一桿白蠟木的長槍。“槍,百兵之王,長兵之祖。”他雙手握槍,一個標準的攔拿扎起手式,槍尖穩如磐石,“長槍如龍,講究的是距離控制,一線穿喉。攔、拿、扎、崩、點、穿、纏…動作要連貫,勁力要通透。腰馬合一,是根基。”他演示了一個簡單的刺槍動作,槍出如龍,帶著一股沉穩的穿透力,隨即收槍,槍尾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又拿起一柄厚背的環首刀。“刀,百兵之膽!”陳衛國單手握刀,刀身斜指地面,一股沉猛的氣勢油然而生,“大開大合,剛猛霸道。劈、砍、撩、剁、刺、格、削…講究的是勢大力沉,一往無前!但別以為就是掄圓了膀子瞎砍,發力有講究,步伐得跟上,不然刀沒砍到人,自己先閃了腰!”他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刀風呼嘯,雖是演練,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勢。
隨後,他又簡要介紹並演示了短棍的靈活多變(“短打之王,近身纏鬥利器”)、雙截棍的詭異難防(“軟中帶硬,出其不意”)、斧鉞的勢大力沉(“重兵破甲,一力降十會”)、以及鉤鐮的刁鑽險奇(“鎖拿勾帶,破兵擒拿”)。每一種兵器,他都能用最簡潔的語言點出其核心特點,並配合一兩個基礎動作的演示,動作樸實無華,卻將兵器的神韻展現得淋漓盡致。那憨厚的笑容在拿起兵器時並未消失,但舉手投足間卻自然流露出一種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讓人不敢小覷。
演示完畢,陳衛國將手中的短棍放回武器架,拍了拍手,臉上重新掛起那標誌性的憨厚笑容:“好了,門兒算是認了個大概。接下來,咱們玩點實在的。”他目光掃過新生們,“一個一個來,到我這兒聊聊,然後上手摸摸這些傢伙事兒。別緊張,就是隨便試試手感,看看哪個跟你對脾氣。”
新生們開始按照順序上前。陳衛國耐心地詢問著每個人的身體特點、運動習慣、甚至對某種兵器的直觀感受,然後引導他們嘗試拿起不同的器械,感受重量、重心、握持感,甚至簡單地揮動幾下,觀察他們的發力方式和協調性。他話不多,但眼神銳利,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並給出簡潔的建議。氣氛輕鬆而專注。
亞力克西斯排在單羽落前面。等待的時候,他用手肘碰了碰單羽落,壓低聲音,興奮地說:“嘿!安德魯!看到沒?那雙截棍!太帥了!跟李小龍似的!”他比劃了幾個誇張的動作,“你說實話告訴我,李小龍是不是你們教聖書院的師兄啊?老徐說他是,真的假的?”
單羽落正靜靜地觀察著前面一位新生嘗試揮動長劍的動作,聞言微微側頭,目光掃過武器架上那對閃亮的雙截棍,又看了看亞力克西斯興奮的臉,輕輕點了點頭:“嗯。是的。”
“哇!那太酷了!”亞力克西斯眼睛放光,“要是能學到他一半的本事…不!十分之一!我就滿足了!待會兒我一定要試試雙截棍!”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陳衛國溫和的聲音響起:“下一位,亞力克西斯 · 賴同學。”
“到我了!”亞力克西斯立刻應了一聲,興沖沖地跑了過去。
“陳老師好!”他站到陳衛國面前,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你好,亞力克西斯同學。”陳衛國也笑著點點頭,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看你這體格,爆發力應該不錯。平時喜歡什麼運動?對哪種兵器感興趣?”
“我喜歡打籃球!跑得快跳得高!”亞力克西斯立刻回答,隨即指向武器架,“老師!我想試試雙截棍!像李小龍那樣!”
“哦?雙截棍?”陳衛國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想法不錯。不過,這玩意兒看著帥,上手可不容易,容易打到自己。”他示意亞力克西斯拿起一對練習用的軟質泡沫雙截棍,“來,先試試感覺。”
亞力克西斯興奮地接過雙截棍,學著剛才陳衛國演示的樣子,試圖揮舞起來。然而,失去“症狀”加持後,他的協調性和對身體的精細控制力下降了不少。雙截棍在他手裡顯得有些笨拙,揮動時鏈條絞在一起,幾次差點打到自己胳膊,動作顯得生澀而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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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別急。”陳衛國溫和地指導著,“手腕放鬆,用巧勁兒,別用蠻力。對,帶動鏈條,讓它轉起來…哎,小心點!”
“啪!”話音未落,亞力克西斯一個用力過猛,軟質的棍頭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自己的大腿外側,雖然不疼,但聲音清脆,引得旁邊幾個新生忍不住偷笑起來。
“呃…”亞力克西斯尷尬地撓了撓頭。
陳衛國沒有笑話他,只是示意他放下雙截棍,又讓他嘗試了長劍、短棍和匕首。在亞力克西斯揮動長劍時,陳衛國微微搖了搖頭;當他拿起短棍揮舞時,陳衛國眉頭微蹙;但當他握住一柄短小精悍的訓練匕首時,陳衛國的眼神卻亮了一下。
亞力克西斯握著匕首,下意識地做了幾個刺擊和劃割的動作。雖然動作依舊不標準,但那種迅捷、隱蔽、貼身短打的感覺,卻似乎比揮舞其他兵器時要流暢自然得多。他身體的靈活性,似乎更適合這種短距離、爆發性的動作。
陳衛國靜靜地觀察著,等亞力克西斯停下動作,才緩緩開口:“亞力克西斯同學,你的爆發力不錯,身體也靈活,反應快。”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探詢,“我聽雷蒙德提過一點你的‘症狀’…是匿蹤類型的?”
亞力克西斯愣了一下,點點頭:“嗯,是…注意力不足過動症,能降低存在感。”
“匿蹤…”陳衛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這就對了。”他指著亞力克西斯手中的匕首,“雙截棍,耍帥可以,但不夠實用。長劍、長槍,需要空間施展,不適合你這種需要隱蔽接近、一擊脫離的打法。”
他拿起另一柄樣式略有不同的匕首,在手中靈巧地轉了個刀花:“匕首,或者說短刀、短刺,甚至是短棍,才是你的路子。”他看著亞力克西斯,眼神認真,“短小精悍,易於隱藏,出手隱蔽,貼身纏鬥,一擊必殺!這和你匿蹤的能力,簡直是天作之合!想想看,悄無聲息地接近目標,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匕首已經抵住了要害…這才是發揮你優勢的戰術!我看你的資料似乎有報戰鬥輔助課和潛行課,到時候你應該會學到更適合你‘症狀’的戰術。”
亞力克西斯聽著陳衛國的話,看著手中那柄寒光閃閃的匕首,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雖然不能像李小龍那樣耍帥有點遺憾,但陳老師描繪的場景…好像更酷啊!他試著想象自己隱匿身形,突然出現在敵人身後,匕首閃電般刺出的畫面…一股興奮感瞬間湧了上來!
“匕首…刺客…”亞力克西斯喃喃自語,隨即用力點頭,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謝謝陳老師!我明白了!”
陳衛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以後多練練步法、身法、還有短距離的爆發刺擊和格擋。刺客的路子,兇險,但練好了,絕對是戰場上的幽靈。”他示意亞力克西斯可以到旁邊繼續熟悉匕首的感覺。
亞力克西斯拿著匕首,興沖沖地跑到旁邊的空地,開始比劃起來,雖然動作依舊生疏,但眼神裡充滿了熱情和專注。
陳衛國的目光轉向隊伍最後,落在一直安靜等待的單羽落身上。他臉上那憨厚的笑容依舊溫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個略顯沉默、眼神卻異常沉靜的少年。
“下一位,單羽落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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