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半的醫學理論基礎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書卷氣息和隱約消毒水味的沉悶感。講台上,摩根醫生正用他那沉穩有力的聲音講解著細胞學的基礎知識,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細胞結構圖。然而,單羽落卻感覺自己的眼皮如同灌了鉛般沉重。昨夜全身的劇痛和昏沉的睡眠並未完全消散,雖然“疫者”強化的細胞活性讓那些觸目驚心的淤青在短短一夜間消退了許多,只留下淡淡的青黃色痕跡,但深層的肌肉酸痛和骨節的隱痛依舊如影隨形,每一次輕微的動作都牽扯著不適。更糟糕的是,精神上的疲憊感如同厚重的陰雲,沉沉壓在心頭。摩根醫生的聲音、屏幕上跳動的圖像、周圍同學翻動書頁的沙沙聲…這些平日裡清晰的信息,此刻卻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跟上講課的節奏,但思緒卻像一團亂麻,難以凝聚。眼前的文字和圖形開始扭曲、重疊,摩根醫生的聲音也漸漸變成了單調的嗡鳴…終於,在一個講解細胞骨架的間隙,他的頭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點,隨即猛地驚醒。他立刻挺直背脊,強迫自己睜大眼睛,但僅僅幾分鐘後,那沉重的疲憊感再次襲來,意識又一次滑向混沌的邊緣…如此反覆,整個上午的課程,他幾乎是在半夢半醒的煎熬中度過。幸好成為“疫者”後提升的身體素質和細胞活性發揮了作用,加上課間休息時徐明翰遞給他的冰沙飲料,到中午下課時,雖然精神依舊萎靡,但身體的疼痛已經減輕了大半,至少行動無礙了。
簡單的午餐過後,單羽落和亞力克西斯結伴前往格鬥訓練館的專用器械格鬥室。亞力克西斯一路上依舊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佐藤千代的“殘暴”和單羽落的“愚蠢”,單羽落只是沉默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
當他們推開器械格鬥室厚重的金屬門時,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皮革、汗水和某種防鏽油的混合氣味,取代了醫學樓的消毒水味。寬敞的場館內燈光明亮,地板鋪設著特製的防滑減震墊。最引人注目的是,場地四周的牆壁上,整齊地懸掛著各式各樣、閃爍著冷冽寒光的器械:長短不一的刀劍(木質練習刀、未開鋒的鋼製訓練刀)、造型各異的棍棒(齊眉棍、短棍、雙截棍)、沉重的斧鉞、靈巧的鉤鐮、甚至還有幾柄造型古樸的長槍和戟!空氣中充斥著金屬碰撞的鏗鏘聲、器械破空的呼嘯聲、以及訓練者發力的低喝聲!
場館內幾位穿著深色作訓服、氣質精悍的師兄師姐顯然是擔任助教。他們有的在角落裡獨自練習著器械套路,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感;有的則兩兩一組,正在進行激烈的器械對抗訓練。
“鏘!鏘!鏘!”
靠近門口處,兩位手持未開鋒鋼製長劍的師兄正在進行劍術對決!劍光閃爍,快如疾風!兩人步伐靈活,進退如電,長劍交擊時迸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和四濺的火星!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刺擊、每一次閃避都充滿了殺伐之氣,看得人眼花繚亂!
“呼——啪!”
另一邊,一位身材高挑的師姐正揮舞著一對銀光閃閃的雙截棍!棍影翻飛,如同兩條靈動的銀蛇,在她周身劃出令人心悸的弧線,破空聲尖銳刺耳!她時而貼身短打,時而長距揮掃,動作剛柔並濟,充滿了爆發力!
“咚!咚!”
場地中央,一位體格魁梧的師兄正掄動著一柄沉重的雙手戰斧(木質練習斧),與另一位手持長柄苗刀的師兄激烈交鋒!戰斧勢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苗刀則靈動刁鑽,刀光如練,憑藉著長度和速度優勢,在戰斧的狂猛攻勢中穿梭遊走,尋找破綻!沉重的撞擊聲如同戰鼓擂動,震得人耳膜發麻!
各種器械的寒光、訓練者專注的眼神、空氣中瀰漫的汗水和金屬氣息、以及那令人血脈僨張的金鐵交鳴與破空呼嘯…共同構築出一幅充滿原始力量感與殺伐氣息的畫卷!這與醫學樓的沉靜、格鬥訓練館的體能搏擊、甚至與佐藤千代那冰冷精準的徒手格鬥都截然不同!這裡是純粹的、屬於冷兵器的、充滿野性與技巧碰撞的世界!
“哇…”亞力克西斯站在門口,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興奮,“這…這也太酷了吧?!跟拍電影似的!”
單羽落的目光也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雖然身體依舊隱隱作痛,精神也略顯疲憊,但那冰冷的器械寒光、精妙的招式變換、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戰鬥氣息,卻像一劑強心針,瞬間驅散了他部分萎靡。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場中每一個對練組合,捕捉著他們器械運用的軌跡、發力的方式、步法的配合…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細微的漣漪蕩漾開來。
“嘿!小夥子們!看傻眼了?”一個洪亮而熟悉的聲音帶著爽朗的笑意從旁邊傳來。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雷蒙德正大步朝他們走來。他同樣穿著深色的作訓服,光頭上掛著汗珠,臉上帶著標誌性的、充滿活力的笑容,粗壯的手臂肌肉虯結,像兩條盤繞的巨蟒。他顯然剛剛結束一輪力量訓練。
“組爸!”亞力克西斯第一個反應過來,興奮地叫道,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之前的緊張和震驚一掃而空。單羽落也微微頷首,緊繃的神經在看到這位新生營時的組爸後,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許。雷蒙德身上那種粗獷、直接、充滿保護欲的氣場,總能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哈哈!歡迎兩位小子!”雷蒙德用力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對單羽落明顯放輕了力道,明顯是看到單羽落有點精神萎靡),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怎麼樣?這場面夠勁吧?比光掄拳頭有意思多了吧?”
“太帥了!”亞力克西斯連連點頭,眼睛放光地盯著牆上掛著的各種器械,“組爸!我們待會兒能玩那個嗎?”他指著一對閃亮的雙截棍。
“急什麼!”雷蒙德笑著搖搖頭,隨即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聽著,小夥子們。這裡上課,規矩比徒手格鬥更嚴!因為這玩意兒,”他隨手從旁邊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根未開鋒的訓練短棍,在掌心掂了掂,“稍不留神,是真能開瓢的!所以,第一條鐵律:上課前必須服用抑制藥片!薄荷味青蘋果味隨你挑,墨菲醫生出品,必屬精品!”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盒晃了晃,“把你們那些‘症狀’都給我老老實實封起來!在這裡,只靠你們自己的身體和腦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帶著告誡:“第二,老師是普通人,但玩器械的經驗和眼力,比我們這些靠‘症狀’吃飯的強多了!別想著耍小聰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安全!安全!最後還是安全!器械無眼,對練時必須戴好護具,點到為止!誰敢玩真的,或者不聽指揮,老子第一個把他扔出去!在這裡是積累經驗,到大二就會有時間的機會了。”
他看著亞力克西斯躍躍欲試的樣子,又補充道:“組爸我建議你們,以後每次上課前,最好提前一個小時過來。”他指了指場中正在熱身和對練的師兄師姐們,“像他們一樣,充分熱身,活動開關節,適應器械的重量和手感,甚至找水平相當的夥伴先過過招找找感覺。把身體和狀態都調整到最佳,上課時才能跟得上老師的節奏,學到真東西,也減少受傷的風險。”他拍了拍單羽落略顯單薄的肩膀,語氣溫和了些,“特別是阿落,你現在狀態不是很好,更要注意。”
單羽落微微點頭:“明白。”
“不過今天是第一天上課,”雷蒙德咧嘴一笑,重新放鬆下來,“要求沒那麼高。老師主要是講解安全守則、器械的基本握持和保養、還有一些最基礎的步法和發力技巧。算是讓你們先適應一下環境,摸摸各種傢伙事兒,看看自己對哪種武器比較有感覺,或者說,哪種武器比較‘喜歡’你。”他頓了頓,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說不定摸著摸著,就找到你的‘本命武器’了呢!”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兩點二十五了,老師應該快到了。趕緊去那邊領抑制藥片,然後簡單活動一下,準備上課吧!”他指了指場館入口處一個臨時擺放的小桌子,梅根助教正坐在那裡分發藥片和登記。梅根助教似乎在任何格鬥相關場合都會出現佐助手。
“謝謝組爸!”亞力克西斯興奮地應了一聲,拉著單羽落就往領藥處跑去。
單羽落跟在後面,目光再次掃過場中那些閃爍著寒光的器械和揮灑汗水的身影。空氣中金屬的氣息、汗水的味道、以及那隱隱的戰鬥預感,讓他的心跳似乎加快了幾分。身上的酸痛依舊存在,但一種新的、名為期待的情緒,正悄然壓過疲憊,在他沉靜的眼眸深處,點燃了一絲微弱的星火。他接過梅根助教遞來的薄荷味抑制藥片,沒有猶豫,仰頭吞下。熟悉的冰涼感順著喉嚨滑下,體內那股支撐著“症狀”的無形力量再次被暫時封印。世界重新變得遲鈍而嘈雜。他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肩膀,開始簡單地拉伸著身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器械格鬥室那扇緊閉的、通往內部準備區的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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