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佐藤千代冰冷的聲音響起。面對這毫無章法的衝撞,她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身體微微一側,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單羽落衝撞而來的肩膀,同時左腳巧妙地插入他失衡的雙腿之間,腰胯發力一擰!
“砰——!”
又是一次乾淨利落的入身摔!單羽落的身體再次騰空,重重地砸在擂台的軟墊上。這一次摔得更重,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
“憤怒只會讓你死得更快。”佐藤千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要麼控制你的情緒,要麼被它毀滅。”
單羽落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汗水混雜著嘴角溢出的鹹腥味(可能是咬破了口腔內壁)。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如同在煉獄中煎熬。佐藤千代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毫不停歇。拳、腳、肘、膝、摔投…各種格鬥技巧在她手中信手拈來,變幻莫測,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單羽落防禦的薄弱點,將他一次次擊倒。他身上的淤青越來越多,疼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意志。腦海中的混亂噪音在極度的疲憊和疼痛下,反而漸漸麻木,變成一片混沌的白噪音。
但他始終沒有放棄。
每一次被擊倒,他都會在令人窒息的疼痛和眩暈中,掙扎著,用顫抖的手臂撐起身體,搖晃著站起來。即使腳步虛浮,即使視線模糊,即使擺出的架勢早已變形,他依舊死死盯著佐藤千代,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不屈火焰。那火焰裡,有對自身弱小的憤怒,有對佐藤千代評價的不甘,更有對那個雨夜無能為力的自己的深深厭惡!這股火焰支撐著他,一次次從冰冷的軟墊上爬起,一次次重新面對那不可逾越的高山。
“再…來…”嘶啞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帶著血沫的氣息。
佐藤千代的攻擊沒有絲毫憐憫,眼神也始終冰冷如初。但若細看,或許能發現,在她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深處,當單羽落又一次掙扎著站起時,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嘀——嘀——嘀——!”
尖銳而悅耳的電子音終於響起!如同天籟般劃破了擂台上壓抑的空氣。一小時!漫長如一個世紀的一小時,終於結束了!
單羽落的身體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最後一絲支撐的力氣徹底消散。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擂台的軟墊上,一動不動。汗水浸透了運動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手臂、肩膀、肋側、大腿…佈滿了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痕,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腫脹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傷痛,發出痛苦的嘶聲。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佐藤千代收勢站定,呼吸依舊平穩,額頭甚至不見一絲汗跡。她低頭看了一眼癱軟在地的單羽落,眼神冰冷依舊,只丟下四個字:“軟弱不堪。”
說完,她不再看單羽落一眼,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務,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走下擂台,身影很快消失在訓練館的側門通道中,沒有絲毫留戀。
空曠的訓練館裡,只剩下單羽落粗重痛苦的喘息聲。他仰面躺在冰冷的軟墊上,望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燈光,心中一片苦澀。受了這麼多苦,拼盡了全力,換來的依舊是冰冷的否定。連合格與否都無從知曉…真是…叫人頭痛欲裂。
“屌啊!安德魯!你怎麼了?!” 一聲驚天動地的驚呼猛地從訓練館入口方向傳來!
單羽落艱難地扭過頭,只見訓練館厚重的金屬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縫隙。亞力克西斯那顆標誌性的金髮腦袋探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慌亂。緊接著,徐明翰和莫彥鈞也擠了進來,三人顯然是飯後散步剛好路過,被裡面的動靜吸引。
當他們看清擂台上單羽落的慘狀時,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安德魯!”亞力克西斯第一個衝上擂台,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麼搞成這樣了?!”
徐明翰緊隨其後,眉頭緊鎖,蹲下身仔細檢查單羽落身上的傷勢,聲音帶著少見的急切:“阿落!能聽到我說話嗎?傷到骨頭沒有?”
莫彥鈞也衝了上來,看著單羽落滿身的淤青,倒吸一口冷氣,聲音發顫:“單同學!這…這是怎麼回事?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單羽落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沒事”的笑容,卻牽動了臉頰的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嘶啞著聲音說:“我…沒事…嘶…就是…有點疼…”
“你這叫沒事?!”亞力克西斯指著他腫脹的手臂和大腿上的大片淤青,聲音拔高,“都快成調色盤了!還說沒事!能站起來嗎?老徐,搭把手!”
徐明翰沉穩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一手托住單羽落的後背,另一手穿過他的腋下,將他的胳膊輕輕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阿落,慢點,靠著我。”
另一邊,亞力克西斯也連忙蹲下,扶住單羽落的另一邊胳膊,兩人合力,將他從地上緩緩攙扶起來。單羽落雙腿發軟,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兩人身上,每動一下,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抽氣聲。
“發生了什麼?”莫彥鈞跟在旁邊,滿臉擔憂地追問,“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佐藤教官嗎?”
單羽落靠在徐明翰身上,喘息了幾下,才苦澀地開口,聲音虛弱:“我…想讓佐藤老師…私下多指導我一下…沒想到…她對我的印象很差…”他頓了頓,劇烈的疼痛讓他停頓了一下,“我…請求她給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然後…就這樣了…”
“你不是一直都很聰明的嗎?怎麼現在就變笨了?!”亞力克西斯一邊扶著他往擂台邊挪,一邊忍不住大聲埋怨,“她不指導就算了呀!幹嘛把自己搞得一身傷?!你圖什麼啊?!”
單羽落只是虛弱地搖了搖頭,沒有解釋。那深埋在心底的愧疚和變強的執念,此刻在劇痛和疲憊下,顯得如此沉重,無法言說。
“好了,亞歷克斯,先別說了。”徐明翰打斷了亞力克西斯的抱怨,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阿落現在需要的是處理傷勢。彥鈞,麻煩你去醫務室拿些冰袋和消腫化瘀的噴霧過來,要快。”
“好!我馬上去!”莫彥鈞立刻應聲,轉身飛快地跑出了訓練館。
徐明翰和亞力克西斯小心翼翼地將單羽落攙扶下擂台,每一步都走得極慢,生怕牽動他的傷處。單羽落緊咬著牙關,額頭上冷汗涔涔,強忍著不讓自己呻吟出聲。三人沉默地穿過空曠的訓練館,走向宿舍區。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宿舍,徐明翰和亞力克西斯將單羽落輕輕安置在他的床上。莫彥鈞也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手裡拿著冰袋、冷敷噴霧和活血化瘀的藥膏。
“來,先冷敷一下腫脹的地方。”徐明翰接過冰袋,用乾淨的毛巾包裹好,小心地敷在單羽落腫脹的左臂外側和青紫的大腿淤痕上。冰冷的觸感讓單羽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隨之而來的麻木感也稍稍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亞力克西斯則拿起噴霧,對著單羽落身上其他淤青處噴灑,動作雖然依舊大大咧咧,但明顯放輕了許多。莫彥鈞則幫忙擰開藥膏的蓋子,準備等冷敷後再塗抹。
“嘶…”當冰袋壓到一處特別疼的淤青時,單羽落忍不住抽了口氣。
“忍著點!”亞力克西斯嘴上不饒人,但手上的動作卻又放輕了些,“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去找那個‘女修羅’單挑!簡直是找死!”
徐明翰嘆了口氣,一邊調整著冰袋的位置,一邊溫和地說:“阿落,我知道你想變強。但欲速則不達。佐藤教官…她的標準和方式,顯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下次…別這麼衝動了。”
單羽落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冰涼的感覺透過毛巾滲入皮膚,暫時壓制了灼痛,但全身的骨頭和肌肉依舊像散了架一樣酸痛。亞力克西斯的抱怨和徐明翰的勸慰,此刻都顯得有些遙遠。他腦海中迴盪的,是佐藤千代最後那冰冷的四個字——“軟弱不堪”,以及自己一次次徒勞掙扎、卻又無力改變的絕望感。
莫彥鈞看著單羽落蒼白疲憊的臉和滿身的傷,輕聲說:“單同學,你先好好休息吧。晚飯我們幫你帶回來。”
處理完傷處,徐明翰幫單羽落蓋上薄被。三人又守了一會兒,見單羽落呼吸漸漸平穩,似乎昏昏欲睡,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單羽落一人。黑暗籠罩下來,窗外的路燈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在牆上投下微弱的光斑。全身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提醒著他剛才那如同噩夢般的一小時。挫敗感、屈辱感、以及對自身弱小的厭惡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避開壓到傷處,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發出一聲極輕、極沉、飽含著痛苦、疲憊與迷茫的嘆息。
“唉…”這聲嘆息彷彿抽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緩緩闔上。在無邊的黑暗和劇烈的疼痛中,他終於沉入了昏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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