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單羽落吃驚的是,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拳,竟被眼前的男人輕鬆用單手擋下。那一瞬間,單羽落的心中泛起一陣震撼,生死關頭的緊張無助感被瞬間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他不明白這個男人究竟是誰,為什麼他能如此強大,彷彿怪物的弱小正在男人的預料之中。這樣的力量與堅韌,讓他不禁懷疑眼前這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是否真的是人類。
就在他震驚之際,大堂裡響起稀稀拉拉的腳步聲,越來越多穿著白大褂、白色或淺藍色排扣制服的人湧入大堂,單羽落的心中再次掀起波瀾。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人不是普通的醫護人員。這如夢般的一幕,讓單羽落感到自己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托比亞斯,你帶一隊人去追另外一名患者;章雨霏,過來檢查傷員狀況。”男人冷靜地下達指示,語氣中帶著不可置疑的權威感,彷彿他就是這場混戰的指揮官。
“是!副院長!”
男女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迅速而有序的反應讓單羽落的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怪物的拳頭不斷加力,然而男人卻如鐵山般分毫不動,霎時輕鬆,這讓單羽落感到驚訝與敬畏。怪物感受到極大的危機,急忙鬆爪後退跳開與男人拉開一段距離。但大堂裡其他穿白大褂和白色排扣制服的人們將怪物包圍在中間,穿淺藍色排扣制服的人佔少數,全都站在白色人牆的身後。這群人內三層外三層,堵住了怪物所有的逃生路線。這些醫務人員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牆,讓單羽落感到一絲安全感。
“這名男傷員還有微弱生命體征!馬上開始搶救!”聽到跑遠了的女聲的匯報,單羽落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抱歉同學,請再稍等一下,我們馬上救你出去。” 男人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面,帶著一股安心的力量。他的右手心慢慢張開,一柄長刀慢慢從他的手心中延伸出來,先是刀尖,然後是刀身,直至一把比刀身還長的刀柄被男人握住。這是一柄通體黑褐色的長刀,看刀柄的長度有點像是苗刀,漆黑的刀刃處隱隱流動著銳光,彷彿在宣告著它的威力,削金斬鐵定不在話下。
單羽落的目光被刀吸引,仔細一看,這把刀的質感並不像金屬,而更像是石頭。那坑坑窪窪的表面,讓他想起了醫學課本上見到的結石,但分不清到底是腎結石還是膽結石,心中不禁感到疑惑。誰能從身體裡分泌出結石來製作刀具?這樣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隨即被迫擱置,因為眼前的戰鬥仍在繼續。
就在這時,怪物深吸一口氣,暗紅色的胸腔迅速鼓起,胸口上的血管肉眼可見地粗壯起來。似乎是剛才被單羽落打得憋回去,這次怪物噴射出的深褐紅色濃稠煙霧比另一隻怪物的要多上許多,濃稠到幾乎要凝聚成水滴,直接向男人和單羽落的方向襲來。
男人毫不畏懼,舉起結石苗刀,在空中快速舞動,刀刃劃出一道道優美的黑褐色弧線,時而提撩刀花時而圓形刀花,彷彿他在與空氣共舞。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形成一堵厚重的圓盾,保護著自己和單羽落。那些猶如蛛網般近乎液化的霧氣在他面前被一一斬落,絲毫未有波及到在後的單羽落。
單羽落怔怔地看著男人,心中充滿了震撼。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讓他沒有時間去理解眼前的狀況。然而,有一點令他無比在意。男人此刻的表情中,並沒有因戰鬥而激發的熱血,沒有因多巴胺而帶來的興奮,甚至沒有因怪物所造成的威脅而生出的憤怒或仇視,有的只是一種無盡深沉的哀憐,彷彿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一頭極具破壞性的怪物,而是一名…飽受病痛折磨的患者。
男人緩緩抬起左腳,揮砍著急射過來的濃稠霧氣,步伐穩健地向怪物踱去,彷彿在執行一項光榮的使命。“以希波克拉底之名,”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令人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敬畏。
“疑難雜症急診院,四時好分院副院長——王昊逸,”他繼續道,“在此對患者實施搶救。”話音剛落,單羽落便看見王昊逸原本站著的地方,只剩下了一道殘影,王昊逸早已瞬間衝出。震驚於他的速度,單羽落心中驚呼,這加速度似乎達到了1G,簡直不可思議…(註:高性能跑車的初始加速度可以接近或達到1G)
噌!
噌!清脆的刀鳴聲響徹整個大堂,王昊逸瞬間出現在了怪物身後,雙手反握著結石苗刀舉在胸前,背對著怪物。隨著他站穩,湍急的氣流將他的白大褂下擺吹得快速鼓起又落下,發出急促的“嘩嘩”聲。怪物的胸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刀痕,精準得如同手術刀般,絲滑地將胸前那枚綠色圓珠斬成兩半。隨著裂紋的擴展,圓珠內部的裂痕逐漸遍佈整顆圓珠,怪物的身體也開始崩潰。一塊塊長滿粗壯血管的肌肉如同腐朽的樹木般,逐寸脫落,最終顯露出一具人類的身體。單羽落驚愕地認出,那正是是阿俊。
此時,阿俊蒼白的面頰上已被鮮血染紅,身上沾染了許多暗紅色的血液,然而原本發青的嘴唇此刻卻透出一絲淡淡的粉色。那雙本該充滿快樂和童真的眼睛,如今卻充滿了恐懼、痛苦、脆弱無助和絕望。一切讓人崩潰的情緒在阿俊那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糾纏著,讓人心痛不已。曾經的無憂無慮,如今卻被死亡和變成怪物的殘酷撕裂得支離破碎。
“患者死亡時間,晚上七點三十八分。”王昊逸輕聲宣布,這句話如同重磅炸彈,在單羽落心中轟然炸響。“全體醫務人員,默哀。”
“全體醫務人員,默哀。”隨著他的指令,大堂裡的人們將雙手緩緩舉至胸前,掌心向上,微微低頭閉上眼,開始無聲地悼念。單羽落看到這個手勢覺得很眼熟,很像是手術室裡外科醫生做手術時的準備動作。
一分鐘後,一名“醫務人員”將一張白布遞給了王昊逸,他鎮重地蓋在阿俊的身體上。看著阿俊的臉被白布緩緩遮住,單羽落的心抽搐了一下,一滴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地上。
為什麼,即使早早猜到兩隻怪物可能是阿俊和阿傑,但當看到那慘白的臉時,單羽落仍忍不住全身顫抖。剛才與他一直打鬥的,竟真的就是他熟悉的朋友,而現在阿傑被打傷逃離,阿俊卻幾乎被他親手殺死。
“對不起阿俊…對不起…”他在心中近乎崩潰地吶喊道歉著,充滿了自責與悔恨。
危機暫時解除,單羽落感到身體所承受的已經達到極限,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朦朧。他強撐著想要睜開眼睛,但無法抵擋那股緩緩閉眼的力量。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王昊逸向自己快步走來,眼中的關切讓他心中一暖。
“同學,你還好嗎?能堅持住嗎?”王昊逸的聲音如同一縷微風,撫慰著他即將沉入黑暗的心靈。
單羽落靜靜地閉上了眼,心中最後的念頭是,他希望能再次見到那些曾經的歡笑與美好。
滴,滴,滴…
單羽落緩緩睜開了眼,一股熟悉的胸悶和昏漲感向他襲來,促使他下意識皺了皺眉。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刷上讓人舒適的米黃色單人病房裡,昏暗的房間裡只有床頭的檯燈散發著讓人有些刺眼的白色燈光。低頭一看,他的胸口上貼著電極,連接著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監護儀隨著他的心跳發出了相對有節奏的“滴滴滴”聲。單羽落取下身上的電極,原本粘著電極的皮膚泛起形似燙傷的紅疹,容易皮膚發炎的他便知道自己昏迷了超過24個小時。畢竟也是在醫院住了那麼久的人了,每次住院都會這樣,單羽落早就習慣了,事後擦傷娥羅納英等燙傷藥膏後等改痊癒便可。(無業配,娥羅納英請打錢)他忍不住輕輕搖頭,心中暗自感慨。
除了電極,他的嘴上還戴著呼吸面罩,隨著呼吸快速起霧,緩緩消散。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一名陌生的女生正坐在他的床邊,拿著一面鏡子,專注地照著自己的鼻翼,左照照,右照照,神情十分認真。單羽落依稀記得她叫章雨霏。似乎是察覺到了單羽落的動靜,章雨霏放下鏡子,轉過頭來。
“誒?你醒了?你別把電極摘下來啊。啊!怎麼會過敏成這個樣子啊!我一會兒幫你治療一下。”章雨霏有些驚訝,“不過你等一下,我去叫副院長。”單羽落剛想張嘴說些什麼,可還沒等開口,章雨霏便匆匆忙忙地跑出了病房。
“副院長!副院長!那個怪人醒了!” 章雨霏慌慌張張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逐漸變得微弱,像是那些正在實習,卻又遇上難以解決的問題,就急忙要找老大的實習生。
單羽落一臉的莫名其妙,心中默念:“我怎麼就成怪人了?不就是對電極有點過敏嗎?雖然這確實不常見,但也不至於到怪人的地步吧。”但隨著他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心中不禁自嘲:“好吧,的確有點怪,畢竟一般人不可能一掌拍碎怪物的半個身子。”
等了大概兩分鐘,病房門前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隨後病房被輕輕拉開,章雨霏和王昊逸一起走了進來。
單羽落早已取下呼吸面罩和電極,擅自關掉心電監護儀,因為那取下電擊後的單調長音真的讓人感到很煩躁,特別是對於有自閉症的患者來說,這簡直是惡夢。沒有深入去想為什麼自閉症和心臟病都回歸自己身上的單羽落,撐著床板緩緩坐起身,背靠在床頭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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