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大部分人選擇在房間補覺,或是三三兩兩地在營地開闊處散步。
短暫的休憩後,組爸組媽宣佈了下午的安排:一場由所有營員參與的偵探遊戲。地點就在宿舍樓的公共休息室。劇情圍繞著一位虛構的“神秘死亡”的校友展開,大家需要通過散落在場地裡的線索和“嫌疑人”(由幾組的組爸組媽OC等扮演)的證詞,找出真兇。
起初,線索錯綜複雜:一封言辭激烈的恐嚇信、一瓶失竊的有毒化學試劑、一段被刪除的監控記錄…每組新生都是偵探,要錯開時間去不同的房間審問幾位嫌疑人。全程第三組中幾位外向的人在問東問西,特別是亞歷克西斯,完全是想把嫌疑人的整個人生軌跡給挖出來。單羽落則安靜地聆聽者,目光掃過眾人爭執不下的線索,偶爾在貝莎或戴維推理走進死胡同時,才極其簡略地指出一個被忽略的時間點或物證矛盾。
然而,隨著調查的深入,疑點堆積如山,指向各個方向的矛頭反而讓真相更加撲朔迷離。最後大家就決定投票給扮演死者女友的納蒂婭,因為她的嫌疑最大。單羽落在角落抿了抿嘴,顯然不認同這個決定。
最後在揭曉真相時大家都傻眼了。
負責案件的另一位OC表示:“真相,並非預謀的仇殺或盜竊,而是一場令人扼腕的意外。死者生前曾強烈宣稱自己對花生製品嚴重過敏。這包標記不清、用於‘團隊活動分享’的能量棒是他自己帶進休息室的。根據他手機備忘錄的提醒和他‘室友’的證詞,他下午三點有一個需要集中精力的線上會議,為了防止低血糖影響發揮,他習慣性吃了一根。焦慮緊張的情況下,他很可能錯拿了這根含有花生醬夾心的能量棒,並且因為標識模糊和匆忙,完全忽略了自己的禁忌。過敏反應發作迅速且猛烈,當他被發現時,已回天乏術。”
一時間,休息室裡鴉雀無聲。剛才還在爭論“誰下毒”、“誰偽造現場”的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只剩下錯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所以…就這?”亞力克西斯難以置信地打破沉默,“不是謀殺?只是因為…花生?”
“一場意外。” 隨後他將一張“死者”的照片投在平板連接的屏幕上:“這張圖片你們都看過,‘死者’面部及頸部高度腫脹,皮膚上有大片的紅斑,口鼻也有粉紅色的泡沫。是非常典型的Ⅰ型超敏反應,即過敏性休克。你們現在都是醫學生,雖然現在你們沒有學到任何專業的醫學知識,但這個偵探遊戲就是要讓各位知道你們畢業之後不單只是要治癒疫化患者,你們在坐診時也會面對很多不尋常、因疫化患者而導致的案例,需要你們運用已有知識去推斷。”
一場精心鋪墊的偵探遊戲,最終竟以如此烏龍的方式收場。雖然最終結論邏輯自洽,但巨大的心理落差還是讓不少人哭笑不得,但也從中知道自己的未來責任。成為醫學院的“疫者”不單只是要治癒疫化患者,更是要為其他患者一個交代。
夜色漸深,晚餐過後營地中心的大活動室亮起了燈光。
今晚的重頭戲——營火舞會即將開始。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木頭氣息和淡淡香氛的空氣撲面而來。然而,想像中的熊熊篝火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房間中央一個極其逼真的“人造營火”。幾個OC成員顯然費盡了心思:用長短不一的木塊堆疊成篝火的形態,中間放置了幾個強勁的鼓風機,鼓風機上方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紅、橙、黃三色半透明綢布和紗幔。強勁的風力吹動布幔,讓它們向上猛烈翻捲、湧動,模擬出火焰燃燒跳躍的姿態,同時特製的燈光從下方和不同角度投射,給這些翻湧的布料打上變幻莫測的橙色、紅色光芒,甚至還有細微的“火星”光影點綴其間。雖然完全沒有真實的火焰和熱度,但光影效果逼真,隨著音樂的律動,那湧動的“火舌”極具感染力,營造出一種奇特的、屬於室內的熱烈氛圍。空氣中,悠揚輕快的小提琴和手風琴旋律開始流淌,宣告著舞會的開始。
“各位新生!”主持人OC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歡迎來到營火舞會!讓我們先熱熱身,甩開煩惱!來點輕鬆的——‘企鵝搖擺’!”
音樂瞬間切換成一首節奏明快、帶著滑稽鼓點的舞曲。這支名為“企鵝搖擺”的單人舞是營地傳統的開場熱身,動作模仿企鵝的笨拙可愛:雙臂緊貼身側,手掌外翻像小翅膀,身體左右搖擺,雙腳交替跺地,偶爾還要配合音樂做個誇張的“滑倒”動作。目的就是讓人放下包袱,徹底放鬆搞笑。
雖然每個人都得站在自己的位置原地踏步,但亞力克西斯毫無偶像包袱地扭動起來,動作誇張到極致,惹得眾人哈哈大笑。貝莎則帶著點冷靜的節奏感做著幅度不大的動作。
單羽落…他站在原地輕微搖擺沒動,像一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企鵝雕塑。他也覺得企鵝是一種可愛的生物,但看著場地上瘋狂的人們他還是感覺到一絲無奈。
短暫的熱場結束,音樂無縫切換。“熱身完畢!現在是我們的營火主打歌—— Super Shy!全體準備!”
這首節奏輕快、充滿活力、要求手腳高度協調配合的當紅K-pop神曲瞬間點燃了現場。剛才還在模仿企鵝的人群立刻爆發出歡呼,動作瞬間轉換為俐落流暢的刀群舞姿態。亞力克西斯依舊精力旺盛,模仿著前排人的樣子也扭得帶勁。
站在最後面的單羽落依舊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很隨便地比花了兩下。那甜甜的歌聲和充滿活力的旋律對他而言是怪異的唱腔和死板的音符。他看著眾人整齊劃一的動作,臉上寫滿了對流行文化的陌生和距離感,以及一絲不情願。他的身體甚至比剛才“企鵝搖擺”時繃得更緊,像是全身都在抗拒這種被集體節奏裹挾的感覺。
“單人之舞”環節結束,氣氛已被徹底炒熱。鼓風機吹動的“營火”光影搖曳,將每個人臉上的興奮和汗水都映照得清晰無比。主持人適時宣佈:“好了,各位!溫情時刻到來——雙人舞開始!請按照各自組別事先安排的分組入場!”
錢硯如的心臟猛地一跳,臉頰瞬間飛上紅霞。她下意識地抓了抓夾在肩上衣服的趴趴,圓圓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慌,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期待。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單羽落的方向,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對上了錢硯如的眼神。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看不出明顯的情緒,但細看之下,那總是過於蒼白的耳廓邊緣,似乎染上了一層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淺粉。他周身那股慣常的疏離感依舊存在,卻似乎……混入了一絲不易捕捉的緊繃?像是平靜水面下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了極其細微的漣漪。
亞力克西斯則笑嘻嘻地走向克莉絲,做了個誇張的邀舞姿勢:“大美人!榮幸之至!” 克莉絲優雅地將手搭在他掌心,淺榛色的眼眸帶著笑意,似乎對這個活潑的舞伴頗感興趣。徐明翰溫和地向卡特俐娜伸出手,卡特俐娜豪爽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算是回應。戴維緊張地推了推眼鏡,走到貝莎面前,小聲說了句“請多指教”,貝莎平靜地點頭。梅則開心地跑向裡奧,裡奧溫和地笑著迎接她。雷蒙德和柳生美咲則面無表情地走向對方,像兩個即將執行任務的特工。納蒂婭則被隔壁組一位看起來同樣爽朗的男OC邀請,兩人很快熱絡地聊起來。
舒緩而優美的華爾茲旋律響起,如同月光般流淌在活動室。
單羽落邁開腳步,走向錢硯如,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錢硯如看著他走近,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抓著趴趴的手指絞得發白。當他在她面前站定時,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極淡的、如同被冷水沖刷過的氣息。
他盡可能擠出一絲微笑,極其標準地微微躬身,向她伸出了左手。但錢硯如敏銳地捕捉到,他攤開的掌心似乎比平時更顯得蒼白,指尖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微顫。
錢硯如也緊張得幾乎同手同腳,她慌忙將趴趴放到旁邊的椅子上,深吸一口氣,才顫顫巍巍地將自己的左手放進他攤開的掌心。他的掌心非常溫暖,指節分明,指尖帶著一種微涼的觸感,卻意外地穩定有力。單羽落的右手隨即抬起,輕輕地扶住了她的腰。他的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紳士感,彷彿在處理一件珍貴卻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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