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柳生美咲適時打破了這份沉悶的餘韻,聲音平直地宣佈:“最後一項:拍拖。模擬經典戀愛電影場景。分組如下——”她目光掃過平板,念出用隨機抽取來分配的名單:
“克莉絲與單羽落,《史密斯任務》調酒橋段。”
“錢硯如與亞力克西斯,《鐵達尼號》船頭擁抱。”
“貝莎與戴維,《戀夏500日》圖書館偶遇/爭吵(自行選擇發展)。”
“卡特俐娜與雷蒙德,《駭客任務》躲子彈慢動作(滑稽版)。”
“梅與徐明翰,《西雅圖夜未眠》帝國大廈頂樓‘等你’對望。”
分組一出,反應各異。
克莉絲臉上瞬間綻放出明媚的笑容,那雙淺榛色的眼眸閃爍著狡黠又興奮的光芒,像發現了新奇玩具的貓。她款款走向單羽落,步伐輕快卻帶著一種優雅的壓迫感。“單同學,”她聲音清亮,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距離,“準備好來點刺激的‘甜蜜誘惑’了嗎?”她的目光在他領口處短暫停留,彷彿在尋找那條無形的領帶,語調裡混合著成熟女性的從容和一點點即將釋放的“瘋勁”。
錢硯如聽到自己和亞力克西斯一組,先是明顯鬆了口氣——至少不是和那個讓她心跳失序的冰山人。然而,“船頭擁抱”四個字瞬間又讓她的臉頰飛上紅霞。她下意識地、自以為隱蔽地再次看向單羽落的方向,想確認他的反應。這一眼卻正巧撞上單羽落被克莉絲逼近時,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唇線。錢硯如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捏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湧上,她慌忙低下頭,把發燙的臉頰埋進趴趴柔軟的絨毛裡,只露出紅得滴血的耳尖。這欲蓋彌彰的動作,連旁邊的梅都看得一清二楚,捂著嘴偷笑。
亞力克西斯則興致勃勃地搓著手,完全沒注意到錢硯如的異樣:“小錢錢!看我的!我們一定要做出全營地最浪漫、最史詩的飛翔姿勢!讓傑克和蘿絲都自愧不如!”他誇張地張開雙臂,彷彿已經站在了泰坦尼克號的船頭。
納蒂婭和裡奧為了做示範所以分到了一組,模仿《風月俏佳人》的購物狂歡後門廳吻手禮。納蒂婭豪爽地大笑著,做出提滿“購物袋”的動作,裡奧則在她身後紳士地微微躬身,牽起她的手作勢欲吻,氣氛輕鬆詼諧。
貝莎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對戴維說:“圖書館場景。爭吵效率高於偶遇。選爭吵。”戴維緊張地點頭,開始在腦海裡構思如何“吵”得合理。
卡特俐娜帶著一絲狂野的笑意,拉著雷蒙德擺姿勢:“來,大個子!擺個最帥的躲子彈姿勢!”雷蒙德努力做出誇張的側身閃避動作,臉上擠出英勇就義的表情,滑稽感十足。
梅和徐明翰走到窗邊,模擬帝國大廈頂端的對望。徐明翰溫和地注視著梅,梅則帶著點少女的羞澀回望,輕聲說出那句經典的“等你”,氣氛溫馨含蓄。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錢硯如帶著點好奇和隱約緊張的視線,和梅充滿調侃意味的笑容,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那個被臨時佈置成“酒吧”的角落。
一張桌子被充當吧檯,上面放了閃亮的不鏽鋼調酒壺、冰桶、幾瓶不同顏色的果汁和氣泡水(充當基酒和利口酒),甚至還有應該是從餐廳那裡偷來的檸檬切片做裝飾。克莉絲像回到主場般,姿態優雅地繞到吧檯後方,熟練地拿起調酒壺,冰塊在她手中碰撞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她今天穿著一件略顯休閒的米白色針織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纖細的手腕,淺金色的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臉頰,整個人散發著慵懶又迷人的氣息。
單羽落則像被逼到牆角的困獸。他沉默地走到吧檯後方,站在克莉絲對面,刻意拉開了最大限度的距離。他拿起另一個調酒壺,指尖觸及冰冷的金屬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低垂著眼,專注地將冰塊倒入壺中,動作機械而精準,彷彿在處理實驗器材,試圖用這份專注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開始吧,Mr. Smith。”克莉絲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語調輕快,帶著點挑釁的意味。她率先拿起一瓶“波本威士忌”(深棕色蘋果汁),優雅地傾倒入壺。“你的‘Jane’可不會手下留情哦。”她眨眨眼,那份成熟優雅下藏著的“瘋勁”開始顯露。
單羽落沒有回應,只是拿起“琴酒”(檸檬味氣泡水),同樣精準地倒入自己面前的調酒壺。兩人的動作起初保持著距離,如同兩條平行線。
但克莉絲顯然不滿足於此。她突然傾身向前,手肘看似不經意地越過吧檯中線,纖細的手指輕輕覆上單羽落正握著調酒壺的手背。肌膚相觸的瞬間,溫熱柔軟的觸感如同微弱的電流襲來。
單羽落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黑眸驟然抬起,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清晰的驚愕與抗拒,像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克莉絲的手指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雖然輕柔),引導著他的手,將壺中的液體緩緩注入她面前的調酒杯。同時,她的另一隻手拿起一片檸檬,指尖靈巧地將它卡在杯沿,動作流暢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雙人舞,卻充滿了侵略性。
“專心點,特工先生。”克莉絲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氣音,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單羽落的耳廓,“敵人的子彈…可不會等你走神。”她眼中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和濃厚的興致,那點“瘋勁”在此刻展露無遺——優雅從容的姿態下,是敢於點燃冰山、享受危險遊戲的靈魂。
單羽落的全身繃得死緊,眼角微微抽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背上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和柔軟觸感,鼻尖縈繞著克莉絲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柑橘與陽光氣息的香水味。這過於親密的入侵讓他全身的神經都拉響了警報。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但握著調酒壺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蒼白,手背的皮膚下,筋絡微微凸起,顯示著他正用盡全力壓抑著甩開那隻手的本能衝動。那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慄,從兩人相觸的指尖,一路蔓延至他緊繃的肩線。
就在這時,克莉絲忽然鬆開了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後退半步,拿起自己那杯調好的“雞尾酒”(粉紅色氣泡水加檸檬片),對著單羽落舉杯,笑容燦爛又無辜:“Cheers!合作愉快,John!” 彷彿剛才那場曖昧的“襲擊”只是劇情需要。
單羽落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握著那只冰冷的調酒壺。壺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他蒼白的指節滑落,留下一道冰涼的濕痕。他看著克莉絲笑靨如花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被冒犯的錯愕、無措的慌亂,以及一絲…被強行從冰封殼中拽出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狼狽。他緊抿著唇,最終只是沉默地將自己壺中未完成的飲料倒入杯中,推到了一旁。那杯飲料顏色澄澈冰冷,如同他此刻混亂卻被強行壓制的心緒。
另一邊,錢硯如被亞力克西斯邀請到長沙發的扶手上。亞力克西斯豪邁地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保持著禮貌距離),大聲喊道:“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錢硯如配合地張開雙臂,臉頰通紅,努力做出飛翔的姿態,但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吧檯方向。當她看到克莉絲的手覆上單羽落手背的那一幕時,環在亞力克西斯臂彎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臉上的紅暈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失落。她迅速收回目光,將臉埋得更低,專注地扮演著蘿絲,只是那雙圓圓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水霧。
貝莎和戴維的“圖書館爭吵”則充滿了學術性的尷尬。貝莎冷靜地陳述著某個知識點(充當爭論焦點),邏輯嚴密如同論文。戴維則試圖反駁,卻因為緊張和詞窮而結結巴巴,臉漲得通紅,最後演變成單方面的“學術碾壓”,毫無戀愛電影的粉紅泡泡,只有濃濃的學術窒息感。
卡特俐娜和雷蒙德的“躲子彈”則成了全場的歡樂源泉。卡特俐娜動作矯健地做出翻滾閃避,雷蒙德則努力模仿基努·李維的經典慢動作,奈何體型差距過大,動作笨拙又誇張,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梅和徐明翰的“帝國大廈之約”則溫馨平和。兩人隔著幾步距離對望,梅眼中帶著少女的憧憬,徐明翰則回以溫和的注視,那句“等你”說得真摯而含蓄。
當所有“經典場景”在笑聲、尷尬、緊張和微妙的暗流中落幕,柳生美咲拍了拍手,聲音穿透略顯嘈雜的空間:“模擬結束。‘大學五件事’體驗完成。”她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單羽落那張依舊緊繃、卻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狼狽的側臉上,以及錢硯如那雙帶著失落和困惑的圓眼睛。“記住這些感覺。它們是未來三年可能遭遇的縮影——壓力、挑戰、合作、衝突,以及…”她頓了頓,沒有點明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微妙情愫,“人際關係的複雜性。解散休息。下午自由活動,晚餐之後我們會玩偵探遊戲,晚上營火舞會準時集合。”
人群逐漸散去,帶著興奮、尷尬或心事重重。單羽落第一個轉身離開,腳步比平時更快,像要逃離什麼。克莉絲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淺榛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意猶未盡的光芒。錢硯如抱著趴趴,慢吞吞地走在最後,目光忍不住再次追尋那個消失在門口的清冷身影,圓圓的眼睛裡盛滿了連她自己都無法厘清的、酸酸澀澀的滋味。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調酒壺的冰涼金屬觸感、克莉絲指尖的溫度、以及那聲帶著氣音的“特工先生”,混合著濕地獨特的鹹澀,無聲地滲入這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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