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環視眾人,目光帶著鼓勵:“誰先來?隨便說,想到啥說啥,就當…睡前故事也行。”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海浪聲規律地拍打著窗外的寂靜。
亞力克西斯最先打破沉默,他仰頭靠著沙發底座,望著天花板暖黃的光暈,聲音懶洋洋的,卻少了平日的戲謔,多了點難得的真實:“怕?當然有啊。我一開始‘覺醒’成為疫者的時候,當時我在跟我女朋友聊天,但突然間忘了話題是什麼。然後‘唰’的一下我的腦袋清晰了,但我女朋友也慌張起來,因為在她眼裡我忽然間消失了。後來經過章醫生的解釋我猜了解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說怕什麼?”他扯了扯嘴角,“怕死,怕疼,怕自己不夠強,關鍵時候護不住想護的人,也護不住自己。”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更怕…怕自己有一天,會變成我們要去對付的那種‘東西’。失控,瘋狂,面目全非。”他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絲極淡的陰影,隨即又被他慣常的懶散笑容掩蓋,“不過嘛,怕歸怕,該上還得上。不然來這兒幹嘛?混日子啊?”
徐明翰接過話頭,聲音溫和平穩:“我還可以,畢竟經歷過被疫化患者攻擊,在生死邊緣走過一趟,現在我就是想盡量活好每一天,活出精彩。但話說回來,在面對疫化患者時,一個微小的誤判,代價可能就是生命——可能別人的,可能是自己的,可能是患者的。”他看了看單羽落,“這種責任的重量,有時候會壓得人喘不過氣。怕自己承擔不起。”
戴維揉了揉自己的臉,聲音帶著點緊張的顫音:“我…我怕跟不上…大家都好厲害…我怕拖後腿…怕成為團隊的累贅…”他越說聲音越小,頭也低了下去。
裡奧靠在牆邊,溫和地笑了笑:“我的擔憂可能比較平凡,畢竟我也不是新生了,也有一點點看開。無非就是怕跟自己隊伍協調不好,怕辜負大家的信任。怕自己做得不夠好,影響了所有人的訓練進度。”他的聲音帶著誠懇的責任感。
雷蒙德聽著,不時點點頭,粗獷的臉上帶著理解。他沒有急著評論,只是將目光投向角落那片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區域:“單羽落?你呢?有啥想說的?或者…怕的?”
所有的目光,或直接或隱晦地,都聚焦到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單羽落坐在牆角的陰影裡,背脊挺直,雙腿屈起,手臂隨意搭在膝蓋上。柔和的落地燈光只勉強勾勒出他側臉冷硬的輪廓,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幽邃。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光圈中央的地毯紋路,彷彿在思考,又彷彿只是單純地放空。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窗外海浪規律的拍岸聲。
就在眾人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沉默以對時,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冷冽,如同冰塊落入靜水:“怕麻煩。”他吐出三個字,語調平直無波。
這簡短到極致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亞力克西斯挑眉,徐明翰露出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戴維則是一臉茫然。
單羽落似乎並不在意他人的反應,他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對著空氣闡述一個客觀事實,繼續補充道:“無意義的社交。低效的溝通。重複的解釋。情緒化的干擾。”他每說一個詞,語調都毫無起伏,像是在列舉某種令人厭煩的雜質,“這些,好煩。”他抬起眼,那雙在昏暗中顯得過於清亮的黑眸極其短暫地掃過眾人,隨即又垂下,“更怕…被迫捲入他人的麻煩。連鎖反應。不可控的變量。而且後果很難承擔。”
他的聲音停住,沒有更多的解釋。其實他並沒有說實話。老徐已經幫自己說了——他很怕那責任的重量,有時候真的會壓得人喘不過氣。單羽落非常怕自己承擔不起,直到現在他每每睡著都會被阿傑最後的表情驚醒。雖然他知道阿傑根本不會怪罪他,但治療疫化患者的責任感…真的好重
與此同時,在僅一牆之隔的女生套房——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柳生美咲用一條柔軟的深色毛巾擦著半乾的短髮,從浴室走了出來。她換下了制服,穿著一套寬鬆的深灰色運動服,整個人顯得清爽了許多,但那張臉依舊缺乏表情,像精緻的人偶。客廳裡,所有女孩都已清洗完畢,換上了柔軟舒適的家居服或睡衣。濕潤的長髮散發著各自的香氣,臉蛋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水蜜桃。運動後的緊繃和汗氣被徹底洗去,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被水汽浸潤過的柔和光芒。她們或歪歪斜斜地窩在巨大的豆袋沙發裡(梅已經快睡著了),或盤腿坐在地毯上抱著抱枕(錢硯如把臉埋在趴趴柔軟的肚子上),或佔據沙發一角發著呆(克莉絲盯著天花板,好像是餓了,口水都流出來了),各自找到了最愜意放鬆的“窩點”。
空氣中的氛圍變得無比寧靜而鬆弛,充滿了水潤的清甜香氣和晚間特有的慵懶閒適。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一彎銀鉤般的下弦月靜靜懸掛在天幕,清冷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下朦朧的光暈。遠處紅樹林方向傳來的、規律而低沉的海浪拍岸聲,如同大自然最溫柔的搖籃曲,成了此刻最美妙的背景音。
柳生美咲走到客廳入口處,停下腳步。她用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髮梢,目光如同精密的掃描儀,平靜地掃過客廳裡姿態各異、低聲談笑或已陷入半夢半醒狀態的組員們。確認全員到齊且狀態放鬆後,她用她那特有的、平直但音量足夠清晰的聲音開口道:
“全員確認完畢。”她的聲音沒有明顯起伏,在寧靜的客廳裡卻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按照營地傳統及本組安排,營火晚會前夜需進行宿舍團建項目。”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幾張微微流露出好奇(或睏倦)的臉龐,“現在開始進行‘房 Game’。遊戲名稱:‘First Impression’。”
回到男生套房——
雷蒙德粗礪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來緩和這過於理性的沉重。然而,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三聲清晰、節奏平穩的敲門聲,突兀地打破了客廳裡凝滯的氛圍,也截斷了雷蒙德即將出口的話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緊閉的客廳大門。
“誰啊?”雷蒙德揚聲問道,聲音恢復了些許洪亮。
門外傳來一個冷靜、平直、毫無情緒起伏的女聲,穿透門板清晰地傳入:“第三組全體男生。房 Game 準備開始。請你們攜帶本寢室內無人使用的床鋪床墊,三分鐘內到我們這裡的客廳集合。”
是柳生美咲的聲音。
客廳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亞力克西斯第一個反應過來,吹了聲短促的口哨,臉上重新掛起慣有的戲謔笑容:“喲呵!組媽召喚!房 Game時間到!”他從地毯上利落地翻身站起,拍了拍褲子,“兄弟們,動起來動起來!搬床墊去!”
雷蒙德也立刻起身,臉上那點沉思瞬間被爽朗取代:“行!姑娘們那邊搞定了!咱們也別磨蹭!來來來,男生們!按組媽指示,把咱們這邊沒人睡的床墊扛過去!”
男生們紛紛起身。雷蒙德和亞歷克西斯動作麻利地走向寢室,一人從一張空置的上鋪抽出一張厚實的、包裹著藍灰色條紋防塵罩的彈簧薄床墊。單羽落和徐明翰也上前幫忙,兩人抬起另外兩張在晚餐時從營地中心借過來的床墊。戴維則有些手忙腳亂地跟在後面,試圖搭把手。
一行人扛著四張捲起來的床墊,魚貫走出男生套房,穿過安靜的走廊,來到對面的女生套房門前。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溫暖柔和的燈光和隱約的輕聲細語。
雷蒙德用肩膀頂開門,率先走了進去:“姑娘們!壯丁們帶著‘坐墊’來啦!”
女生套房的客廳裡,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所有女孩都已收拾妥當,或坐或靠,臉上帶著沐浴後的紅潤和放鬆。空氣中瀰漫著混合的、令人愉悅的沐浴香氛氣息。柳生美咲站在客廳中央,依舊是那身深灰色運動服,短髮微濕,神情冷靜。看到男生們扛著床墊進來,她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他們手中的“物資”,隨即轉向女生這邊:“女生這邊,將寢室內空置床位的床墊也取出備用。”
梅和錢硯如立刻起身,小跑進寢室。很快,她們合力拖出了一張同樣捲起來、但罩著米白色防塵罩的床墊。
“鋪在這裡。”柳生美咲指著客廳中央那塊寬敞的、之前被清空出來的地毯區域,“拼成一個足夠所有人圍坐的區域。”
在柳生美咲簡潔的指令下,男女混合的“床墊搬運工”們迅速行動起來。男生們的藍灰條紋床墊和女生們的米白床墊被並排鋪開,在地毯上拼成了一個巨大的、柔軟的、不規則的方形“坐墊區”。厚實的彈簧結構提供了舒適的支撐,防塵罩的表面觸感柔軟。
“所有人,圍繞這個區域,隨意落座。”柳生美咲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直無波,“保持間距,確保每個人都有清晰的視野和發言空間。”
當所有人都安頓好,客廳裡陷入一種混合著期待、好奇和些許緊張的安靜。柔和的燈光灑在拼湊的床墊上,空氣中浮動著洗浴後的清新香氣和布料的纖維味道。窗外的海浪聲似乎也放輕了腳步。
柳生美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圍坐一圈的十二張年輕面孔(五女四男加兩位OC和組爸,加上柳生美咲總共十三人),那雙墨黑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晚的‘房Game’名稱是‘First Impression’。規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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