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啦走啦!解放!”梅清脆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歡快,她一把拉起還有些怔忡的錢硯如,像兩隻受驚後急於歸巢的小鳥,飛快地衝出了男生套房那瀰漫著汗水和緊繃氣息的客廳,奔向僅一牆之隔、象徵著暫時解脫的女生領地。其他女生也如蒙大赦,腳步輕快地魚貫而出。
“啊…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回到房間後梅把自己整個人陷進一張巨大的、柔軟得像雲朵的豆袋沙發裡,閉著眼睛發出愜意的呻吟,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捶著酸脹的小腿肚。
“我也腳好酸…”錢硯如抱著她趴趴,蜷著腿坐在落地窗邊柔軟的長絨地毯上,小聲嘟囔著,把微微發燙的臉頰貼在玩偶冰涼的絨毛表面,汲取著一絲涼意和慰藉。
克莉絲則緩緩坐在三人沙發的一端,大咧咧地從書包裡拿出自己的水壺,大口大口地喝著杯中早已變暖的蜂蜜檸檬水。“對啊,好累呀~累得都快摔倒了~”她那雙淺榛色、如同秋日湖泊般的美眸望向錢硯如,唇邊帶著一絲洞察的淺笑。
錢硯如聞言,臉頰的熱度似乎又升高了些,把臉更深地埋進趴趴柔軟的絨毛裡,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嗯…有點。”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回單羽落那雙平靜無波卻又深邃難測的眼眸,還有那抹努力擠出卻顯得有些僵硬的微笑,心頭像被一根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困惑。
卡特俐娜豪邁地灌了一大口冰鎮礦泉水,隨意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下額角被汗水濡濕的碎髮,冰藍色的眼睛帶著野性的活力掃過大家:“行啦!糾結那點小尷尬幹嘛!趕緊洗澡啊姐妹們!跳了一身汗,黏糊糊的難受死了!沖個熱水澡什麼煩惱都沒了!”她利落直爽的提議立刻引起一片共鳴。這種全身熱氣蒸騰、毛孔都在渴望潔淨的時刻,沒有比一場酣暢淋漓的熱水澡更能撫慰身心、恢復元氣的了。
貝莎拿起一直放在身邊的平板電腦,螢幕亮起冷光:“衛浴區有兩個獨立淋浴隔間,資源有限。現在開始進行使用時段優化分配。”她平靜地宣佈事實。
於是,一場充滿女性智慧與微妙協商的“沐浴時間表協調大會”隨即展開。七位女性圍繞著“誰先誰後”這個古老命題,展開了一番輕聲細語卻暗藏機鋒的討論。期間夾雜著梅軟糯的撒嬌“我想快點洗嘛~”、克莉絲溫和的謙讓“我不急,你們先”、卡特俐娜爽快的“我最後壓軸也行!”、以及錢硯如細聲細氣的“我…我都可以…”。柳生美咲全程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在貝莎詢問時簡短點頭或搖頭,像個高效的人形表決器。最終,經過一番高效且充滿人情味的協商,達成了四輪洗浴計劃,各自回房拿取換洗衣物和沐浴用品。
很快,浴室方向傳來淅淅瀝瀝、嘩嘩啦啦、節奏各異的水聲。溫暖濕潤的水蒸氣裹挾著愈發濃郁的、各種沐浴露的芬芳,絲絲縷縷地從緊閉的浴室門縫中悄然溢出,如同無形的香氛精靈,輕盈地彌散在客廳的空氣裡,帶來水潤清爽的舒適感,驅散了最後一絲運動後的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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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女生房那邊細膩繁複的“沐浴協商”,男生房這邊的進程堪稱光速。
當最後一個女生消失在門口,客廳門關上的瞬間,空氣中那根緊繃的弦彷彿“啪”地一聲斷開了。亞力克西斯第一個長長地“哈——”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般癱倒在灰藍色的長沙發上,四肢攤開:“我的老天鵝…終於結束了…感覺跳這一個半小時比在學校打一架還累…”他誇張地揉著自己的肩膀。
“同意。”徐明翰也鬆懈下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臉上溫和的笑容帶著點無奈的疲憊,“尤其是後半段,感覺空氣裡都是冰渣子。”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依舊靠牆站著、彷彿剛才的舞蹈訓練只是幻覺的單羽落。
戴維則是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嘀咕:“總算…總算結束了…”
雷蒙德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行啦小夥子們!跳個舞而已,至於嗎?你們以後面對的可是疫化患者,那些患者們更難纏呢!趕緊的!趁姑娘們還在開‘洗澡大會’,咱們也速戰速決!洗澡!十分鐘一個!誰先?”
“我!”亞力克西斯立刻舉手,從沙發上彈起來,“我需要熱水沖刷掉這身尷尬的記憶!”他動作麻利地衝向自己放行李的房間。
男生們的行動效率驚人。沒有繁瑣的討論,沒有謙讓推辭,只有最直接的生理需求和實用主義。亞力克西斯和徐明翰第一個衝進淋浴間。徐明翰不到十分鐘就帶著一身熱氣和洗髮水清香神清氣爽地出來,亞歷克西斯晚了一點,畢竟他的頭髮有點長。戴維有些手忙腳亂,但也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貝雷蒙德作為組爸,豪爽地表示自己最後壓軸,讓裡奧先去。裡奧也沒推辭,快速完成。
輪到單羽落時,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等到裡奧出來,才像一道影子般無聲地走進浴室。五分鐘後,他準時出現,髮梢微濕,身上帶著一種極淡的清冽氣息,像是被冷水徹底沖刷過一般,換上了一套乾淨的深灰色運動服。整個過程安靜、迅速。
最後是雷蒙德,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大剌剌地進去,伴隨著嘩啦啦的巨大水聲和幾聲豪邁的“啊~舒服!”,十分鐘後也精神抖擻地出來了。
整個洗澡流程,從第一個衝進去到最後一個擦著頭髮出來,總共耗時不到三十分鐘。效率之高,與隔壁女生房那邊仍在進行中的“香氛蒸騰”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最後一絲水汽從浴室門縫散盡,雷蒙德用大毛巾胡亂擦著他那鋥亮的光頭,環視一圈已經換上乾淨家居服、或坐或靠在客廳裡的組員們,咧嘴一笑:“行!爺們兒就是利索!姑娘們那邊估計還得折騰會兒。”他走到窗邊,嘩啦一聲,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簾嚴嚴實實地拉上,隔絕了窗外如墨的夜色和遠處紅樹林模糊的輪廓。接著,“啪嗒”幾聲輕響,他隨手關掉了客廳裡幾盞過於明亮的主燈,只留下角落一盞光線柔和的落地燈,散發著溫暖的橘黃色光暈。
“來來來,都過來!”雷蒙德一屁股坐在地毯中央,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聲音在刻意壓低的燈光下也放緩了些,帶著一種難得的、近乎溫和的粗糲感,“趁這會兒安靜,咱們爺幾個也聊聊。別繃著了,圍過來坐。”
亞力克西斯第一個響應,懶洋洋地挪到雷蒙德旁邊的地毯上,長腿隨意伸展。徐明翰也溫和地笑笑,找了個靠墊舒服地坐下。戴維有些拘謹地選了個稍遠的位置。貝莎則抱著平板,安靜地坐在單人沙發的陰影裡。裡奧靠著牆壁站著,雙手環胸,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單羽落依舊選擇了邊緣,背靠著牆壁滑坐在地毯上,雙腿屈起,手臂隨意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像融入了牆角的陰影,只有那雙在昏暗中依舊顯得過於清亮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光圈中央的雷蒙德。
客廳瞬間被一種與之前練舞時截然不同的氛圍籠罩。昏暗的光線柔和了輪廓,海浪聲透過緊閉的窗戶傳來,低沉而規律,像大地的心跳。空氣中殘留著洗浴後的清新水汽和男性洗漱用品的淡香,混合著地毯的纖維氣息。一種屬於夜晚的、帶著點私密性的寧靜沉降下來。
“咳,”雷蒙德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卻沒有了白日的洪亮,反而帶著點沙啞的溫和,“咱們這趟出來,說是新生營,玩樂學習,但說到底,都是踏上了條不一樣的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張在柔光下顯得年輕甚至有些稚嫩的臉龐,“進了愛奧尼亞,成了‘疫者’,以後要面對的東西,跟普通大學生可不一樣。壓力、責任、風險…甚至有些時候,會覺得迷茫,不知道這條路到底對不對,值不值。”
他停下來,拿起旁邊矮几上不知誰放的一瓶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別看老雷我現在五大三粗好像啥都不怕,剛入學那會兒,也慫過,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選錯了。”他坦然地說著,語氣裡沒有絲毫掩飾,“所以啊,趁著今晚這點空檔,沒姑娘在旁邊,咱們爺幾個說點掏心窩子的話。有啥想法、顧慮、甚至害怕的東西,別憋著,說出來聽聽。都是兄弟,互相聽聽,說不定就沒那麼堵得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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