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羽落緊張地聽著越來越小的腳步聲,心中才稍稍放下了一口氣。等到完全聽不見怪物的腳步聲後,他才敢鬆開手,抓著胸口的衣服,撓著脖子,開始劇烈咳嗽起來。這一刻,他感到如釋重負,卻也明白自己剛剛差點與死亡擦肩而過。
“阿落,你…你沒事吧?”老徐的聲音有些顫抖。
“咳咳!我…我沒事…” 單羽落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整整咳了半分鐘,才總算緩過來。他的心中仍然懸著一絲恐懼,這是他第二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死亡。
“我們必須想辦法逃出去。”單羽落聲音朦朧地說。
“可是怪物還在醫院裡,出去會很危險的!待在這裡等警察來救援應該會更安全點。”老徐努力睜大他的眼睛焦急地反駁,試圖讓單羽落相信,待在這裡會是明智的選擇, “而且你的身體狀況也不好,拿著吸氧瓶,一旦遇上危險我們根本跑不掉!”
“不行。”單羽落無力地搖頭,“兒童醫院雖然很大,但經過剛才的折騰,天橋和病房上的防火閘門早就放下,怪物只會在這棟樓裡遊蕩,最後肯定會重新下來。很有可能警察來之前,我們就會被怪物殺死了。”
老徐臉色一變,趕忙拿出手機嘗試報警,但報警熱線因過度繁忙而無法被接通,可能是因為很多人都發現兒童醫院發生的情況以為有恐怖襲擊,加上有幾個逃出去的幸運兒也在急忙報警,導致老徐無法打通報警電話。而單羽落的手機剛才放進書包裡,可能早就被怪物踩碎。
沉默半晌,單羽落虛弱地說:“我有種感覺,那只怪物盯上了我。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
“想讓我丟下你自己逃?嘖!不可能!”老徐斬釘截鐵地說。作勢想拍一下單羽落的背脊。他的眼神堅定,似乎不容置疑。
單羽落強撐著眼看向老徐,心中五味雜陳。老徐的倔強和盲目樂觀讓他感到溫暖,卻也讓他無法釋懷。他苦笑一聲,老徐總是如此執拗,無論面對多大的困難,也要拉著自己一起。他們的友情如同一根繩索,將他們緊緊相連。可能就是有這樣性格的好友才讓自己的自閉症得以緩解,讓自己可以與人有相對正常的溝通對話。
這讓單羽落想起了中三的情景。當年老徐突然抽風,想要參加一個編碼比賽,最終目的就是要弄出一個電腦模型,但比賽規定要兩人一組。老徐直接忽視同樣也是電腦天才的另一位同學,放學後直接抓起單羽落去報名比賽。單羽落毫無編碼經驗,甚至有時候需要老徐幫忙弄電腦更新。就這樣一個電腦小白就被拖著去參加比賽。
“為什麼你要拖上我啊。你知道我不會的呀!”單羽落有點氣憤,心中不解。
“不是你說的想學一下如何編碼嗎?這次是個很好的機會,我可以從零開始教你。”老徐自信一笑,眼中閃爍著對那場比賽的期待。
單羽落氣得笑了起來。“你覺得你可以在兩個月內教會我如何編碼,而且是使用編碼去造一個模型?”
“沒問題的包在我身上。雖然我會教你如何編碼,不代表你需要在編碼上為這個比賽作出貢獻。因為我想用Malbolge 來寫這次的編碼,只需要你幫我用你的天賦來幫我建造模型便可。”老徐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一直以來單羽落甚至他身邊的同學都覺得他的疾病都是累贅,讓他無法專心學習,讓他融入不了班級,也就只有老徐會自信地認為這些是阿落的天賦,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價值。
當年老徐還沒發育也還未患有精神分裂,比單羽落矮半個頭,就是一個很可愛的小胖墩。但就是這樣也讓單羽落看的愣了一下,可能就是因為他這種盲目的自信讓阿落無條件相信老徐。也是因為他這種盲目的自信讓他們這組用編碼寫出的模型可以直接投影進虛擬影像裡而拿到了比賽冠軍。
那個下午,單羽落至今偶爾還會想起。往事如煙,他的心中感慨萬千。
此刻,單羽落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力量,他不想放棄這段友情,也不想讓老徐承擔這樣的風險。他知道,無論前方有多危險,他們都要一起面對。這是他們的選擇,也是他們的命運。
“好,我們一起逃出去,”單羽落輕聲說,“兒童醫院的這棟樓有另一道出口,聽腳步聲,那怪物應該上了樓,我們可以走另一側的樓梯下去,再從另一道門跑出去。”
“可是如果怪物正好找到後門怎麼辦?” 老徐有些猶豫,聲音也顫抖起來,顯然他也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單羽落在腦海中迅速描繪出一個詳細的樓層結構圖,裡面標識著他在這家兒童醫院走過的所有地方。對於他來說,沒有去過的地方就如同一片模糊的空白,這就是運動知覺聯覺症的強大之處。單羽落能夠在腦海中記下每一個他去過的地方的詳細結構和不同物件的數據。“這家醫院一共10層,怪物要搜完剩下的幾層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要逃的話,我們必須趁現在,一會兒我來指路。”
在老徐的攙扶下,單羽落握著吸氧瓶,慢慢站起身,兩人打開門,小心翼翼地向走廊兩側張望了一下。三十米長的走廊似乎延伸至黑暗的盡頭,彷彿是一條怪物的腸道。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滋啦作響,像雷雨夜晚的閃電般晃著他們的眼睛,令他們感到一陣暈眩。
確定怪物不在附近後,兩人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會診室。單羽落壓低聲音盡量冷靜下來。“樓梯就在扶手電梯左邊走廊的盡頭,我們快走。”
兩人繃緊小腿肌肉,快步向扶手天梯前行,每次落腳時,他們都會注意用腳後跟先落地,以此最大程度減小腳步聲。懷著忐忑的心情,他們終於走到扶手天梯,馬上轉左又以同樣步姿走向樓梯。來到樓梯口,馬上迅速又輕手輕腳地向樓下疾步走去。
二樓,一樓,底樓。隨著每一層的下降,單羽落和老徐眉頭一鬆,只需要再穿過面前的那條走廊,拐過轉角就是醫院的另一道門了!
就在這時。咚!咚!咚!那令人膽顫的沉悶腳步聲又從兩人頭頂響起。怪物竟然正在下樓!兩人剛剛舒緩的表情瞬間又變得無比僵硬,他們對視一眼,立馬向走廊儘頭奔逃!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怪物的腳步聲越來越大,似乎在與他們的心跳賽跑,馬上就要來到底樓。二十米、十米……
只需要拐過這個轉角就好了!單羽落和老徐迅速拐過轉角,拚儘全力向大門跑去。然而他們剛跑了兩步就硬生生定在原地,面色慘白地看著前方。一隻怪物正堵在門口啃食著人類屍體。大堂內的地板上布滿了鮮血和碎肉塊,熏得空氣中彌漫著讓人作嘔的強烈腥臭味。怪物啃食骨骼時所發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仿佛催人死亡的倒計時。
醫院裡怎麼會有第二頭怪物?
兩人的腳步聲顯然吸引了那頭怪物的注意力,它緩緩轉過布滿深紅色裂紋的頭,身上的血管因有新鮮獵物的靠近感到興奮而開始旁脹起來,發出巨大的咆哮聲,彷彿在宣告自己的獵物。
就在這時,另一頭怪物也穿過走廊衝到了大堂。兩頭怪物湊在一起,緩緩向單羽落和老徐逼近,喉嚨裡發出陣陣嘶吼。兩人的手顫抖著,慢慢向後撤,直到背部靠到了醫院的捐贈名單柱上,兩人才發現已經退無可退。
心臟的亂跳,劇烈運動後的虛脫感,精神上的巨大壓力,腦中的巨疼,這一切讓單羽落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幾乎下一刻就要失去意識。
本就綁得不緊的草繩從單羽落手腕處跌落下來,被單羽落摔倒時帶起的風慢慢落在兩個怪物面前。
其中一隻怪物看著腳邊的草繩,竟突然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它歪著腦袋伸出車窗大的爪子捏起那條藍綠相間的草繩,原地端詳起來。
單羽落趴在地上眼神一凜,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出現在手術室的兩頭怪物,突然病情加劇的兩小隻,被草繩吸引的怪物…這些線索組合起來,讓單羽落心中浮現出了一個讓他極其不願承認的猜想。可是另一頭怪物並沒有被草繩所影響,仍然向二人不停地逼近,離二人只有幾步之遙。
“阿落,你是家裡的獨子,反正我上面還有兩個老姐。”單羽落呆滯地看向老徐,看見他的臉上布滿了淚痕,強笑地看著他,用力捏了捏阿落的肩膀。“待會你要盡力跑呀…”
“老徐,你…”
還沒等他說完,老徐就推開單羽落,往門口的反方向跑去。
“喂!你們這些醜陋的東西!這邊!”老徐向怪物揮手大喊,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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