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翔向後用手撐著床板,眼中流露出一絲回憶的悲傷:“當年我女兒得了絕症,生命垂危,我就四處打聽治愈的辦法,偶然間,我遇到了泰瑞。他告訴我說,只要用一千萬從他那裡買一顆‘病原體’,回去移植給我女兒,就能治好她的病。我當時肯定不信啊,但他給我展現了他的‘症狀’,他居然能讓他的拳頭附著上火焰而且還不會被燙傷,那匪夷所思的能力讓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話,更何況那時候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林玉翔的聲音中透著無助,讓單羽落的心情愈發沉重。
“當時我的公司沒有太多的流動資金,所以我就不顧老婆和家人的反對,賣掉一部分的公司股份,湊夠錢買下了那顆‘病原體’,帶女兒回了老家。”他語氣中充滿了懷念,似乎在回憶那個充滿希望的時刻。
“回到家後,我歡欣雀躍地告訴我老婆這個消息,告訴她我們女兒的病有救了。我老婆皺著眉頭,滿嘴都在抱怨我太衝動,說我是個傻子,但我看得出她也很高興,因為那時候女兒已經躺在床上很久了,太久沒有下床過,整個人瘦得失去了人形。”他的眼中閃爍著痛苦的回憶,語氣中透著無奈。
“她曾經是學校裡合唱團的成員,很多時候有獨自演唱的機會。每次見到她上台唱歌我都能感覺到周身被溫暖的陽光所包裹著。見到她當時在床上,在清醒的時候還嘗試哼曲子給我們兩口子聽,我就特別心疼,就想讓女兒快快康復,重新上台表演。”林玉翔的聲音低沉,透露出一種父親的心痛。
“連她老師都認為她屬於舞台上的,而不是床上,所以我滿懷期待地給她移植了‘病原體’。”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帶著一絲絕望,“但是移植完後,她卻變成了怪物…連我老婆也…”他的聲音哽咽,似乎再也無法承受往昔的回憶。
單羽落的心中沉重無比,無法想象林玉翔所經歷的痛苦與絕望。這個曾經充滿希望的父親,卻因為一個錯誤的決定失去了一切。
同時,單羽落心裡一抽,他想起了當時給老徐移植的自己。那個時刻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至今不敢想象老徐變成怪物的場景。光是想象,他就不寒而栗,心中充滿了恐懼。
林玉翔的表情中閃過一絲悲傷,但馬上消失不見,他繼續說道:“我當時呆坐在原地,看著我女兒身上開始生瘡,身體變得扭曲又巨大,喉嚨上長出‘病原體’,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滿腦子都在想,這不對啊?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這樣?不應該這樣的啊?”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激動,似乎再次回到了那個絕望的瞬間。
“我發懵的時候,泰瑞那混蛋帶著其他人衝進我家,二話不說就開始和我女兒戰鬥,五個人足足打了半小時,把她打得遍體鱗傷,家裡所有東西全被砸成了碎片。其中我女兒一爪子就把我老婆拍飛,整個人被插在暴露出來的鋼筋上。”林玉翔的語氣中透著無法遏制的憤怒和絕望。
“最後他手裡捏著我女兒的‘病原體’,譏諷地看著我哈哈大笑,說他給我的病原體,根本不是我女兒患上的疾病類型,所以幾乎百分百會疫化成怪物,痊癒機率不到千分之一。”他咬緊牙關,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焰。
“那時候我才明白,我老婆說得沒錯,我他媽的就是傻子!”林玉翔怒吼,聲音回蕩在冰冷的牢房中,讓單羽落感到一陣不安。
林玉翔停頓了許久,似乎在努力平複情緒,但終究無法抑制那份悲痛,憤怒地大吼:“我付出了所有!我女兒應該忽然跳起來轉個圈,給我們兩口子說自己痊癒了,說該死的躺這麼久,居然瘦成這個樣子,然後開始唱起歌。而不是變成那副鬼樣!”他靠著床板,望向天花板,眼中閃爍著淚光,卻又不肯讓自己流淚。
林玉翔看向單羽落,表情似哭似笑,歇斯底里地大喊:“他們這幫畜生只是想騙錢,騙完錢就回收病原體,好繼續騙其他人的錢!他們他媽的是一群喜歡玩弄傻子的混蛋!”他情緒激動,雙手抱頭,緊摳頭皮,彷彿要把這些痛苦的回憶全都撕扯出來。
單羽落在心中歎了口氣,這一切終於讓他明白到為什麼移植“病原體”是被嚴令禁止的事項。因為如果全免放開,將會有更多像林玉翔一樣的受害者。這個世界上充滿著疾苦,每分每秒都在上演著悲傷與無奈。儘管如此,許多人仍在努力生活,努力拼搏,試圖掙脫枷鎖走出陰影,攜手與相愛之人一同追尋幸福的光芒。然而,總是有那麼些人,他們就如同在糞池裡鑽來鑽去的蛆蟲,無情地在他人的痛苦中嬉戲。他們享受著目睹他人掙扎的快感,徘徊於污穢之中,將汙染的悲劇四處散播,毫無顧忌地撲騰翻滾。這樣的人渣,讓常人無法忍受。無論誰見了都會激起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將他們揪出來,狠狠地踩在地上,以釋放心中的憤怒與不平。
“後來他們這種事情做得太多了,終於被斗蛛分院的醫生發現,醜惡行徑敗露了,就被抓來這裡,而我因為私自購買、傳播病原體和導致無辜人員傷亡,也被關了進來。”林玉翔的語氣在一瞬間變得沉重。(斗蛛分院:豪洲;院長,漏斗網蜘蛛中毒)
或許是自覺失態,林玉翔使勁抹了抹臉,手移開的時候,表情已經變得十分平靜,他輕聲說:“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們這些病秧子,要是我也有‘症狀’,不管打不打得過都一定會去找泰瑞拚命。”
“但我勸你就別想了,就算你有‘症狀’,也別想著去招惹他。”林玉翔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警告。
“乾掉過和沒乾掉過疫化患者的病秧子,有本質上的區別。”他看著單羽落,眼神空洞。
“我知道你不信,很多剛進來的人都不信,但我沒有騙你。”林玉翔翻身上床,背對著單羽落不再說話。
單羽落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便也不再向他搭話,只是心中對這個與自己父親年齡相近,與自己經歷相似的男人多了一絲憐憫。他坐在床上,思考著關於泰瑞的事。
“希望那個泰瑞不要來招惹我,我可不想惹是生非。”單羽落這麼想著,之後便躺在床上休息,將心中的恐懼暫時放下。
下午,單羽落和林玉翔一起到勞作區進行勞動。這裡的環境與他想像中的監獄截然不同,雖然有些冷清,但卻充滿了忙碌的氣氛。
勞作區總共分為四個不同的區,每個區生產的產品並不相同,單羽落在金屬加工區,這裡的機器運轉聲不絕於耳,氣氛顯得格外緊張。而林玉翔則在紡織區忙著操作紡織機。
每個月前來給拉達曼迪斯號運送物資的補給艦會在返航時,順路將獄囚們生產的產品運送回去。這種生產的感覺讓單羽落感到一絲踏實,至少在這個冷酷的地方,他還能做點事情。
經過監工簡單的指導,單羽落學會了如何使用銑床機。對於自己習得了一技之長這件事,他只是無奈地笑笑。一直想要學習鍛造的他,學到的第一樣東西,居然是怎麼用銑床。
來到銑床機前,單羽落開始專心工作。勞作時間持續了四個小時才結束。這段時間讓他絲毫沒有感到疲憊,同時也讓他有了一種成就感。
期間休息的時候,單羽落看見幾個黑人在勞作區走來走去,專挑今天剛進來的獄囚聊天。那些新獄囚有些弓著腰縮著脖子,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有些則怒目圓睜,似乎與前來攀談的人起了衝突。其中有個豪洲男人脾氣尤為暴躁,他直接拎起一個白人的衣領,憤怒地咒罵,豪洲口音非常濃郁。
直到獄警來到他們身邊,將兩人怒斥一頓,衝突才平息。那個白人倒也不生氣,只是冷笑一聲便離開了。這一幕讓單羽落意識到,監獄裡的生活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在平靜表面的下面便是暗流湧動。
晚飯時間,單羽落跟隨隊伍來到食堂,取了些炸雞、麵包、湯和沙拉,然後在用餐區找了個人群稀少的長桌獨自用餐。食堂的氛圍雖然喧鬧,卻顯得他有些孤獨。
林玉翔看到他一個人坐在角落,便端著餐盤,來到他對面坐下,臉上風輕雲淡,完全看不出剛剛還在情緒激動地訴說往事。“監獄生活感覺如何啊?”林玉翔促狹道,“是不是很懷念在學校的讀書生活?”
“我也沒想到我居然會懷念學校和卷子。”單羽落回想起以前的校園時光,輕輕咬下一口麵包,心中卻感到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這個地方雖然陰暗,但他心中仍希望能找到一條出路,走出這片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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