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獄照、換上黑白相間的囚服、領了基礎生活用品後,單羽落和同批次的獄囚們,腰杆筆挺地站在廣場上。廣場的地面由冰冷的金屬板鋪成,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四周的監獄設施則顯得格外沉重和陰森。每個人耳朵上掛著一副同聲傳譯耳機,可以將接收到的語音第一時間翻譯成指定語言。單羽落將其調成英文頻道,耳邊傳來清晰的翻譯聲,讓他稍稍感到一絲安心。
艾瑞克走到眾人面前,身材魁梧,氣勢逼人,說道:“你們的牢房裡貼有時間表,到了牢房裡,馬上給我去查看然後背下來,如果有人遲到或違反紀律,禁閉三天。”他的聲音如雷,讓每個獄囚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的吼聲在廣場上迴盪著,隨即他向旁邊一揮手,獄警們便帶著獄囚們,前往各自的牢房。一路上,單羽落能感受到周圍獄囚們的緊張與不安,大家都低著頭,迅速走過那一排排冷漠的金屬門,仿佛每一步都在提醒他們這裡的嚴酷。
來到牢房前,獄警拿出一張卡片,在門鎖上一刷。“叮。哢嚓。”牢房的門鎖應聲打開,獄警拉開房門,有些粗暴地推了推單羽落,說道:“進去吧小子,這是你的牢房。在裡面好好待著吧你。”單羽落心中一緊,但他依然鼓起勇氣,踏進了這個新世界。
獄警將房門關閉上鎖後,單羽落便開始觀察牢房。牢房很簡單,只有一個很簡約的雙層床、一張被固定的小桌子、兩把同樣被固定住沒有扶手的椅子、一個馬桶和一個洗手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潮濕的氣味,四周的牆壁是冷冰冰的灰色,讓人感到壓迫。
在上鋪床上,躺著一個年近六十歲的男人,他身材瘦小,略微有些發福,短寸黑髮中夾雜著些許白髮,微紅的面孔格外光滑。見單羽落進來,男人可能因為肥胖再加上牢房房頂有點低,所以坐起來是有點困難。他氣喘吁吁地坐起身後,問道:“唷,新來的?你是病秧子還是紅臉蛋啊?”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顯得有些好奇。
男人說的是普通話,所以單羽落愣了一下後便抬手按了下同聲傳譯耳機讓它停止翻譯,但他並未聽懂男人所說的詞彙。疑惑地歪了歪頭,眨眨眼睛,男人見狀有些困惑:“你聽不懂普通話?”
單羽落搖搖頭,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回答:“雖然我是香城人,但我會說普通話。不過,對不起,我沒聽懂你所說的…詞彙。”
男人戲謔地笑笑,說道:“原來是個雛兒。”他似乎對單羽落的反應感到有趣,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病秧子,就是有‘症狀’的人,紅臉蛋就是身體健康,沒有‘症狀’的人。這間監獄是三所公海監獄裡級別最低的,所以罪犯裡有的是有‘症狀’,但覺醒沒多久的,有的罪犯則沒有。聽那些獄警說‘症狀’分早期、中期、晚期,所以三所監獄分別關押著不同等級的‘疫者’,我們這裡只關早期‘疫者’。還有聽說典獄長是中期‘疫者’,所以千萬別去惹他,否則後果自負。”
“等等,你小子該不會不知道什麼是‘症狀’吧?”男人挑眉詢問,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
“知道,”單羽落說,“這麼說來我應該是病秧子。”他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哦?是個病秧子啊?”男人的興趣被勾了起來,“病多久了?”
“一個半禮拜。”單羽落如實回答,心中在思索著自己的遭遇。
“剛一周半就被抓進來了?這倒是蠻稀奇的。‘症狀’是什麼啊?”男人的眼神中閃爍著好奇,似乎對單羽落的故事充滿了興趣。
單羽落並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而是將手上的盆放在床頭櫃上,自顧自地整理起下舖的床鋪。這個動作看似簡單,但卻是他在這個陌生環境中尋找安慰的方式。
“嗬,戒心還挺重。”男人並未在意,只是重新躺回床上,雙手枕著後腦,翹起二郎腿。房間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濃重的汗味,讓人感到不適,特別是單羽落這種五感特別敏銳的人,這種味道簡直是酷刑。
他微眯著眼,默不作聲地看著單羽落忙前忙後,心中不禁有些感慨。這是個還沒成年的孩子,年紀輕輕卻被迫承擔如此沉重的命運。這種年紀和氣質的男生,應該在教室裡和同桌一邊抱怨高中的操卷壓力,一邊認真地疊積木似的把剛寫完的卷子在書桌上疊起來然後收進書包或抽屜裡;或是和朋友們分享生活中的小趣事和聊無聊的東西,而不是在這間冷清偏僻,不知道在哪裡飄著的公海監獄中度過他的青春。
直到單羽落整理完畢,坐在床邊,男人才再次開口問道:“你犯的啥事啊?”
“朋友生病了,我把‘病原體’移植給了他。”單羽落輕聲說,回想起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慶幸和後怕。
“那和我差不多。”男人的聲音中透著一絲苦澀,“我當初也是為了治我女兒,冒險花了半副身家找人買了一顆‘病原體’,結果和她不匹配,反倒把她害死了,將她變成了怪物。在追殺我的途中還殺掉了我老婆。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還被判了十年。”他說出這句話時,神色平靜,雙眼無神,仿佛在說一件平平無奇的家常事。
單羽落抬起頭看向男人,內心湧起一陣不安,卻又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種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多麼深重的痛苦與絕望。
“倒是你,你朋友的病治好了嗎?”男人問。
“治好了。”單羽落的聲音微弱,隱隱透著一絲欣慰。
“是嗎,挺好的,你運氣比我好。”男人坐起身,眼中閃爍著一絲同情,“我叫林玉翔,你叫什麼?”
“單羽落。”單羽落回答,心中對這個新獄友感到一絲暖意。
林玉翔點點頭,說道:“看在咱們經歷相似,我又比你大那麼多的份上,給你個忠告吧。”他靠在床頭,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在這裡,你必須學會適應。這裡的人各有各的故事,但不管怎麼樣,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讓自己成為別人的犧牲品。”
單羽落認真地聽著,心中默默記下了林玉翔的話。
“還有在這間監獄裡,有兩個人絕對不能惹,一個是那個右臉有傷的典獄長艾瑞克,另一個是火拳泰瑞。”林玉翔的語氣中透著警告,讓單羽落不禁皺起了眉頭。
“火拳…泰瑞?”單羽落好奇地問。
“對,”林玉翔說,“那家夥也是個病秧子,在外面的時候違法售賣‘病原體’,被抓了之後就被判了無期徒刑。”他語氣中的沉重感讓單羽落警覺起來。
“進來以後,他很快就打服了其他囚犯,成為了獄老大。”林玉翔的話語讓單羽落皺了皺眉,“打服?獄警不管嗎?”
“嗬,”林玉翔輕蔑地笑了笑,“管啊,當然管了。但也只是明面上的管,那什麼世界疾控組織規定了,來這裡當獄警的必須要有‘症狀’,但哪來單那麼多特殊人才啊,所以就導致了人手嚴重稀缺,很多時候根本管不過來,最後只能不了了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唄。”他的聲音的欷歔中透露出一種無奈的現實。
“後來泰瑞極少出手,通常都是他的手下出手,最後也沒人敢打報告,監獄裡就一直保持現狀了。”林玉翔的話讓單羽落對這個新環境的了解越來越深。
“不過嘛,”林玉翔話鋒一轉,“有那個艾瑞克在,他們也掀不起什麼大浪。”他微微一笑,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擔憂。
“所以呢,泰瑞想在暗地裡搞你有的是法子,比如自由時間或者是洗澡時間把你堵在角落揍一頓什麼的。”林玉翔的語氣中透著一種無奈。
“每次一有新人進來,他就會帶人去立威然後拉攏新人加入他們的幫派,不過你不用擔心,只要你答應以後聽他的話,並把勞作的報酬悉數上交,他就不會為難你。”林玉翔的話中透著一絲經驗的智慧,但看上去確實那麼的可悲。
“怎麼跟學校裡的混混似的。”單羽落皺眉對這種行為很反感,他當然聽說過其他校風不怎麼好的中學裡有這些混混,但幸好教聖書院是全香城最好的中學之一,所以並沒有類似的情況出現。
“混混?呵呵…”林玉翔認真地看著單羽落,“你不要小看他們,那人曾和其他人合力乾掉過一名剛病發的‘疫化患者’,不是你這種雛兒能挑釁的。”他語氣中帶著一種告誡,似乎想讓單羽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怎麼知道他面對過‘疫化患者’?他自己說的?”單羽落挑眉追問,心想要跟其他人合理才能幹掉剛病發的“疫化患者”,看上去也不是很厲害呀。
“我怎麼知道?”林玉翔冷笑一聲搖頭,“因為他乾掉的,就是我女兒啊。”他的聲音低沉,含有無法言喻的痛苦。
單羽落一愣:“你女兒?”那一瞬間,他的心中掀起一陣波瀾,對於這位獄友的過去充滿了好奇與同情。
ns216.73.217.12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