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梯出來後,轉左便能看到心臟科中心和綜合病房。在門口登記後,保安幫忙拍卡打開電子門。走進病房能看到一個橫向走廊,轉右是腫瘤科病房,轉左便是心臟科病房。
“走吧老徐。”單羽落率先走向心臟科病房。
剛走近病房的護士站,裡面的護士都看到單羽落。“單羽落!好久不見。你最近身體怎麼樣啊?”
這些護士中有好幾個都是看著單羽落從嬰兒有驚無險地長大成人,所以單羽落看到她們後也是倍感親切。單羽落笑了笑,“還可以,但就是術後數據不是很理想。”
護士們聽到後馬上從電腦裡抽取單羽落的病案,一看嚇一跳。“怎麼可能?做完手術後數據還是如此差!”
護士長更是揚言要好好教訓幫單羽落做手術的醫生,必須找到問題出在哪裡。也有幾位護士在安慰著單羽落,說著沒問題,再觀察一段時候,數據沒有改善太多的情況也不是非常罕見,可能過一段時間會緩緩改善。
單羽落被那麼多人圍繞著,雖然都是熟人,但好幾個人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也是讓單羽落感覺到不舒服,左手手指更是劇烈地敲打著自己的大腿。老徐看到阿落的窘境,就出聲打斷護士們的討論。“各位護士姐姐們,醫生說了問題不是很大,只是可能要提前微創更換心瓣膜。而且我們是來探望阿俊和阿傑的。”
護士們也只能打住她們的討論。“好吧。但單羽落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做太劇烈的運動。你這位朋友也要幫忙盯著你。”單羽落點點頭。
“好了你們兩個去吧,我再幫你登記一下。他們兩個都還在378和379號床。”護士長點開電腦系統登記著。
“好的。一會見。”單羽落微微地笑了笑轉身走向376 – 379床病房。
病房沒有門,這樣能方便護士醫生緊急救治和病床的走動。走進病房,右邊是376和377號床,一年多前單羽落就躺在376號床,現在366和靠窗的377號床是空著的。
“還好是空著的,至少是少了一位心童在醫院裡受罪。”單羽落心裡想著。“希望上一位躺在這裡的心童們都康復出院。”
窗戶很漂亮,是落地玻璃,正對著官富避風塘,下午時能夠給病童曬到充足的陽光。
單羽落看向左邊的378和379號床。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童正躺在各自的病床上。雖然沒看病例,但與兩個小孩交友的單羽落已經知道他們患有一型共同動脈幹(即心臟只有一個流出口,同時供應體循環、肺循環和冠狀動脈血液)。
阿俊和阿傑是雙胞胎,每人左手手腕上綁著一條紅綠相間的草繩,他們兩個雖已是八歲,但身型消瘦,看上去與五、六歲小童一般無二,那草繩看上去也鬆垮垮的隨時會從手腕上滑落。看著他們從未紅潤過的青紫嘴唇和指甲,戴著吸氧鼻管躺在那裡吸氧的兩小隻讓人心生憐憫,不禁讓人質問為何上天要如此折磨那麼天真可愛的孩童,就不可以讓他們開開心心地長大嗎?但說真的,躺在這家醫院的病童都想痊癒長大,而不是每天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什麼都做不了,甚至什麼都想不了。
單羽落一年多前住院時就看到他們兩個躺在自己對面,經詢問得知阿俊阿傑已經入院半個多月。當單羽落做完手術在醫院等著康復出院時就會慢慢在病房裡走著,做著康復運動。雖然單羽落因自閉症導致他並不擅長與人溝通,但他身上那冷靜的氣場反而能吸引小孩。阿俊曾對阿傑說過在阿落身邊能讓人感到平靜,很舒服。當時阿俊和阿傑見到有這麼一位大哥哥在他們面前慢慢地走來走去,覺得他很孤單,便開始嘗試與其交談起來。一開始單羽落並不知道如何跟他們溝通,也只能生硬地轉過剛被縫好的脖頸(剛被拔出來的中央靜脈導管),聽著他們兩個小東西在興奮激烈地討論著上學會是什麼樣子的,他們想交到什麼樣的朋友。最後單羽落聽著他們的奇妙幻想便忍不住打叉。
“正常來說是很難交到你想要的理想型朋友。”
“大哥哥你終於肯說話了!但是為什麼啊?”阿俊雙眼放光看向單羽落。
不想說太多話的單羽落只是緩緩地說一句,“我不知道為什麼。”但經不住兩個眨著雙眼的小東西,眼巴巴地盯著單羽落,他也只能說起如何跟老徐認識的。
“一開始在一年級時我跟老徐只是同班同學,但有一次老師讓我們寫下自己的生日,想著可以讓同一月份生日的同學可以做朋友。然後發現我跟老徐是同一天生日。”
兩小隻安靜下來認真聽著這段往事。
“老徐當時只是一個只會玩遊戲的人,而我不是很喜歡玩遊戲。但老徐卻一直抓著我不放,又發現我們住的地方只隔了一條街,所以放學後就跟我的父母說想帶我去他家玩。我父母也怕我因我的病而交不到朋友,一聽到有人肯與我交友就同意了。去了他家後,我們玩了‘我的世界’。玩了一個多小時後我就暈得受不了去廁所吐了起來,把老徐嚇得哭了出來,在廁所裡拍我的背。我廢了很大勁才解釋清楚,那時是我第一次說那麼多話,也是我第一次可以跟除我父母以外的人有物理接觸。就這樣我們開始聊了起來,之後那整天我們就沒有再玩遊戲,那也是老徐第一次那麼久沒有玩遊戲。就這樣我們聊著聊著就握手變成朋友了,再加上我們是班裡的邊緣人物,所以變成好友。”
思緒回到現在,阿俊和阿傑兩人已經看到單羽落,開始叫了起來。
“大哥哥,你來看我們了!後面這個是老徐嗎?”兩小隻是第一次看到老徐,但也馬上認得出來。
阿俊阿傑的母親看到我之後也笑了笑,“阿落你來了,辛苦你了。12月香城開始降溫,要穿多點啊。”
單羽落笑了笑。“沒事的阿姨,我過來陪陪阿俊和阿傑,也好久沒見到他們了。”
“好的呀,那我去洗洗水果。”
跟兩小隻聊過天後發現,雖然他們兩個月前剛做過心血管整形手術,但術後數據也沒有好轉太多,情況跟單羽落有點相似。這種情況彷彿是病情被按下停止鍵,停滯了似的,治也治不好,惡化也不惡化,就一直處於危機的邊緣狀態。
兩小隻也沒有理會太多,開始跟老徐聊天,也想知道玩遊戲的興奮狀態,畢竟他們因身體狀況,無法下床,更無法玩最新的AR遊戲。
看著興奮的三人,單羽落接過兩小隻的母親遞過來那剛洗好的蘋果,道了聲謝,慢慢啃起來。不知道為何,單羽落是第一次感覺到想讓時間無限延長,永遠看著兩小隻這快樂的模樣。
“這是我從鄉下帶來的蘋果,是阿俊和阿傑最喜歡吃的,不知道你們習不習慣。真是感謝你們能過來探望我們。自從做完手術後,這兩隻小東西都蔫了,看什麼都提不起精神。但一看到你們,這兩隻小東西都眼睛裡都溢出光芒,馬上精神起來。”
單羽落轉過身子看向兩小隻的母親,微微笑了笑,“是啊,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他們之後我想時間走得慢點,讓他們永遠笑著。”
單羽落緩緩啃著手中的蘋果,左手手指繼續無規律地拍打著,口中蘋果那沙沙聲並沒有減弱他對這種奇怪感覺的警惕。單羽落接收著環境中的數據,想著推斷是否會有什麼危險會發生,卻屢次失敗,完全發現不了任何線索,最後也不了了之。
兩個小時後,晚上六點半,夕陽斜下,醫院外的公園和對面的大廈被照得一片金黃,從病房窗戶往外看就看到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和過橋上的車輛,仿佛整座城市都被鎏上了一層千足金。
“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們差不多要走了。”老徐站起身跟兩小隻的母親說道。
“好的,辛苦你們了。哦,等等。”
單羽落和老徐看著兩小隻的母親從背包裡拿出幾個水靈靈的蘋果和兩條藍綠相間的草繩。“你們拿著這些蘋果,多吃蘋果身體好。還有這兩條草繩,是這兩個小東西自己編出來給你和你朋友的的。”
單羽落接過這些東西。“謝謝阿姨。”
轉身看向阿俊和阿傑。“謝謝你們,我們會好好戴著的。那你們也要答應我要好好康復。”
“好的!!”兩小隻重重點頭答應著。“我們康復後一定要去醫院附近的啟德車站二期公園去玩!那裡有沙坑和長繩網徑。”
兩人繫上手環,將蘋果裝進單羽落的書包裡,便跟幾個人和護士們道別,走出綜合病房準備乘搭電梯然後去大堂取單羽落的藥。
“阿落,我覺得有點奇怪。”老徐的小眼睛看著單羽落有點擔憂的問。“那兩個小孩…他們的表現有點像是回光返照。”
單羽落似乎想通了到底哪裡奇怪。是的,兩小隻太活潑了,雖然是很久沒見但以他們的身體狀況而言,是不可能提供這麼多體力去維持近兩個小時的興奮勁去聊天。
單羽落回頭看看病房。“應該沒問題的。去年他們也是這樣。”
當兩人剛離開病房沒多久。兩小隻便開始開始劇烈喘氣,血氧飽和度直接從80%直線下降至67%,心律也開始紊亂。驚得兩小隻的母親叫了起來。“醫生!護士!救命啊!我的孩子!”
護士們和醫生魚貫而入,拉起床簾,其中一位護士將兩小隻的母親從病房裡一邊安撫著一邊將其攙扶出去。
忽然聽到醫生跟其中一名護士說:“快準備兩間手術室,病人情況垂危,快呼叫李醫生和張醫生。”
那名護士退後拿出手機開始呼叫外科醫生。很快護士們就將兩小隻的病床推出綜合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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