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羽落的心中猛然泛起劇烈的後怕。如果因為他的魯莽,導致老徐必須承受和阿俊阿傑一樣生不如死的折磨,那他該會多麼懊悔,更是無顏面對他的父母。可是面對生命只剩下不到五天的老徐,他又有什麼方法呢?這種後怕感在他的心中蔓延,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但是我兒子怎麼知道會引發這麼嚴重的後果?而且就結果而言,所有人不都還好好的嗎?”單父的聲音中帶著不甘,心中仍然不願意相信。
王昊逸歎了口氣,聲音中透著一種無奈與沉重:“很抱歉,單羽落同學是在知曉這是違法行為的情況下為徐明翰同學移植的‘病原體’,對此我感到很遺憾,但是我們只能按照法律辦事。”
單父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一行渾濁的淚水從眼眸中流下,仿佛在為自己的無力感而哭泣。“他…他只是想救自己的朋友,他究竟有什麼錯!你們醫生的職責不就是救人嗎!你告訴我救人到底有什麼錯!”他的情緒如同洪水般決堤,無法自已。
他死死抓著王昊逸的肩膀,搖晃著,眼中的淚水讓他看起來格外可憐,這一刻,他的心中只剩下對單羽落的擔心與絕望。王昊逸沉默不語,心中也被單父的情緒所觸動,卻無法改變已然發生的事實。章雨霏幽幽地歎了口氣,剛想向前安慰,卻被托比亞斯伸出的手給壓了回去。
其他醫生們也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單父一遍又一遍地質問他們,不辯解也不反駁。這種情況讓病房裡的氣氛愈加沉重,彷彿連空氣都變得稠密。
“我…我求求你們,不要抓走我的兒子…”單母的聲音幾乎被自己的哭聲淹沒,無法自已的情緒讓她的心中充滿了絕望。
“媽…”單羽落的聲音微弱而無力,看到母親聲淚俱下地為自己求情,他的心裡酸楚不已,悲傷與內疚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過了很久,單父抓著王昊逸的手鬆弛下來,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失落,彷彿在尋找最後的希望。“我們認識幾位在香城大學教書的刑事辯護律師,我們可以去找找他們。”他喃喃自語,語氣中隱約透著一絲期冀。
“其實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王昊逸輕聲說,雖然他明白單父的痛苦,但這一切卻是他無法改變的事實,“但很遺憾普通律師無法出庭為單羽落同學辯護,我會盡力為他申請最好的特殊律師。”
單父單母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眼中充滿了絕望,他們已經無法說出半個字。半晌不說話,病房裡的氣氛愈發沉重,仿佛連時間都變得緩慢而無情。
“時間差不多了,等到了開庭時間,我會來通知你們兩位的。”王昊逸說完便輕輕轉身準備帶單羽落離開,留下他的父母面對即將來臨的命運。
“爸,媽,我走了。”單羽落低著頭輕聲說道,沒有人能夠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現在的情況。
王昊逸壓著單羽落的肩膀,兩人隨著一群醫生轉身走出病房。病房的白色牆壁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讓人感到一陣不適。單羽落的心中充滿了沉重與無奈,眼角餘光中,他瞥見父母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的背影,眼中盡是絕望的神情,彷彿那無形的壓力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呼吸。
幾人一同上了輛特殊的救護車,駛向暫時羈押單羽落的地方。車內冷氣機發出的嗡嗡聲彷彿在嘲笑他此刻的無力。車窗外的景象在快速倒退,街道邊的景色像流星般閃過,卻無法帶走他心中的陰霾。救護車的金屬地面反射著冷冷的光芒,隱約映出單羽落低垂的頭,卻無法照出他的表情。
“其實站在我個人的角度上,我很能理解你的遭遇。”王昊逸打破了沉默,語氣中透著一絲同情,“如果換作是我,或許也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就像你父親說的,救人能有什麼錯。”
單羽落抬頭看看王昊逸,目光卻又重新低下,盯著救護車的金屬地面,心中一陣陣翻攪。他明白王昊逸的良苦用心,但此刻的他無法承受更多的情感。車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漸變得模糊,彷彿他的心情一樣,無法理清。
章雨霏看著神情冷靜的單羽落,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她的心中充滿了憂慮,眼前這個年輕的男孩承受著不該屬於他的重擔。
一直沉默不語的托比亞斯這時看向單羽落,說了一串話,因為是挪威語,單羽落並未聽懂。章雨霏轉過身,努力將托比亞斯的話翻譯過來:“托比亞斯說,他欠你一個道歉,因為他的失職,才會讓你和徐同學陷入這樣的困境。”
單羽落輕輕搖頭,依然面不改色地說:“你幫我告訴他,這和他沒關係,我不怪他。”
然而,讓他驚訝的是,章雨霏只是用中文重複了一遍,讓他感到困惑。單羽落茫然地看向托比亞斯,卻見對方認真地向自己點了點頭,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這一連串的操作讓單羽落感到有些摸不著頭腦,饒是單羽落聰慧過人,心中也是困惑不已。這人到底聽不聽得懂中文?只見他歪著頭看著兩人的對話,但最後單羽落也沒有說什麼。
一個半小時後,救護車駛到了赤市,經過赤市監獄後又往裡行駛了大約十五分鐘,最後一個大院便出現在眾人眼前。大院前有兩位神情嚴肅、裝備精良的士兵正手持HK G36突擊步槍,目不轉睛地警惕著周遭環境。這一幕讓單羽落的不由得呼吸一滯,緊張的氣氛和壓迫感如同一張厚棉被般覆蓋著他。
駛入大院後,車子停靠在了一棟建築物的大門前。單羽落下了車,抬頭看去,建築物掛著的牌子上寫著“香城特殊拘留所”幾個大字,旁邊還畫著一個特殊的標誌。雖然他知道這是四時好分院的標誌,也不是第一次見過,但卻是他第一次去仔細觀察。
標誌外貌呈現出典雅的盾牌形狀設計,整個盾牌被紫色填滿,中心畫著一隻體態慵懶的胖橘貓抱著一條蛇杖,左下角的橘貓尾巴還卷著一把柳葉刀,右上角上有一個由三個黃色倒V字形成的倒“品”形圖案。盾牌下面寫著一句拉丁文“FIDES ET OPERA”,旁邊被兩條纏滿樹葉的枝條與紅黃色的花朵所包裹著。這整體設計與教聖書院的校徽有些相似。
“這是與四時好分院合辦的特殊拘留所,專門羈押疫化相關嫌疑犯的地方。”王昊逸在旁邊介紹道。“由於看守人數少,加上你們的特殊性,這裡的人住的都是單人房。”
單羽落心中一陣苦笑,住宿條件還挺好的。然而,面對這樣的處境,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木訥地徑直走下車,跟隨著三位醫生進入拘留所。
三位醫生帶著單羽落走進看守所,辦好手續,然後將他帶到了自己的單間。整個單間的面積約有一百呎,四周的牆壁用鋼板加固,讓人感到一種威嚴與壓迫。裡面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書桌和凳子、一個洗手盆和一個馬桶,環境十分樸素。
小窗戶位於三米高的位置,陽光透過鐵柵欄的縫隙照射進來,將條狀陰影投射在地上,讓這個空間顯得格外陰暗與冷清。單羽落站在窗邊,心中充滿了無奈與絕望,這樣樸素的環境卻讓他感到無比窒息。
王昊逸幫單羽落解開手銬後,語氣變得柔和:“我今天回去就馬上為你申請辯護律師,最晚明天就會有律師來找你,到時候他會向你詢問一些基本情況,你如實回答就好。”
“嗯,好的。”單羽落的聲音輕柔而低沉,聽不出他心裡面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踱步到床邊,慢慢坐下,手輕輕拂過床單和被褥,熟悉著這個新環境。這一刻,他的心情如同這間單間一樣,孤獨而沉重。每一個角落似乎都在訴說著他此刻的無奈。
王昊逸從單羽落的表情中看不出情緒,但他知道短短幾天便經歷了這麼多事,單羽落的心中多半是壓抑的。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關心,卻又無法提供任何實質的幫助。
“你連續動用‘症狀’,雖然燒退了不少,但還是要注意休息,有不舒服的話立馬告訴這裡的警察,這裡有四時好分院的常駐醫生。”作為醫生,王昊逸習慣性地重複醫囑,語氣中透著一絲關懷。
“我知道了。”
王昊逸輕輕點頭,慢慢關上了房門。隨著門的關閉,單羽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孤獨感再次蔓延。躺在床上,他側著頭看向窗外,心裡思緒萬千。
“爸媽的心情平複了嗎?叔叔阿姨知道老徐被治愈了,應該放下心了吧。他醒來後知道我為了救他而犯了法,會不會擔心?我今後將何去何從?我之後會被判刑多久?”各種各樣雜亂的想法如同漿糊,黏在腦海裡讓人煩躁。
他抿了抿嘴,長籲一聲,幽幽地閉上了眼,試圖讓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中找到一絲平靜。周圍的寂靜如同無盡的黑暗,將他的心情緊緊包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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