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羽落離開後不久,托比亞斯帶著八位穿著白色和淺藍色排扣製服的人緩緩從遠處走來。看他們的動作,其中有人似乎能夠感應到附近是否存在疫化患者。此時,雨已漸漸小了,只剩下牛毛般的雨點隨風飄落在積水裡,泛起陣陣漣漪。然而,這片土地上所發生的慘劇卻無法被這些微小的水珠所掩蓋。
隨著托比亞斯和他的隊伍逐漸接近,公園的氣氛變得愈發凝重。透著微弱光線的天空,烏雲密布,似乎也在為這片血色的土地感到哀傷。除了托比亞斯,進入公園的所有人無不為這被血染紅的廣場震驚。他們的臉上浮現出驚愕的表情,吞嚥著近乎從未見過的恐怖場景。
破碎的青石磚地、撒得到處都是的沙粒、被炸得四散開來的肉塊、遍地的鮮血…這些殘酷的景象訴說著剛剛在這個廣場上發生的慘烈戰鬥。托比亞斯輕皺眉頭,視線在混亂的場面上游移,心中暗自思忖,這場戰鬥的經過究竟有多麼激烈。即使他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但他還是首當其衝地走在最前面,面對著未知的情況他必須保護他身後的同事。畢竟這些都只是剛進入四時好分院的應屆生,這種場面對他們來說還是有些危險。
當他的目光落在躺在血泊中的阿傑身上,臉上蒙著深紫色手帕時,托比亞斯的視線一滯,不安的情緒緩緩在他心中蔓延,但他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他對旁邊一個穿著淺藍色製服的人說:“去,檢查患者生命體征。”雖然心中已有判斷,但最起碼的確認是必須的流程。隨即,他又命令道:“其他人清理現場。”
看著地上被炸下來的肉塊,還有那塊深紫色手帕,托比亞斯心中已經猜出個大概,將阿傑治愈的人多半是單羽落。這個想法如同重錘擊打著他的心,讓他無法平靜。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他緊皺的眉頭和微微抬起的頭頸,卻無不透露出他內心的焦躁與不安。
按照常理來說,患者首次發病獲得“症狀”的一周內,別說使用“症狀”了,許多人都不一定能下床。如果強行使用“症狀”,很有可能產生嚴重的後果。然而,單羽落卻在發病後,短期內連續使用“症狀”,還獨立治愈了疫化患者。這種情況完全出乎了托比亞斯的預料,這也是他們沒有過多關注單羽落行蹤的原因。即使他們私下已經稱呼單羽落為怪人,但他的表現仍然刷新了托比亞斯的認知。
正當他的思緒亂飄時,一名穿著白色排扣製服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匆忙報告道:“報告托比亞斯醫生,我們已收集好患者的遺體碎片,但並未發現‘病原體’。”托比亞斯的表情瞬間凝固,心中一緊:“你說什麼?”那一刻,他的心如同被冰冷的水潑過,浑身一緊。
“我是說…”那名男人急忙想要解釋,但托比亞斯揮手止住了他,臉色嚴峻,像是壓著自己的怒火,他用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沉聲反問道:“‘病原體’流失是極其嚴重的情況,你們課上應該學過。是不是剛畢業就將東西全部還給老師了?你們確定有仔細搜查每個角落嗎?”
“這…”男人猶豫了一下,用力點頭,“我們已經仔細搜索了整個廣場,至少在附近沒有發現‘病原體’。我們現在再搜索一次。”他的回答讓托比亞斯感到一陣無力,這些天他帶隊不僅沒找到患者,還流失了“病原體”,簡直可以堪稱瀆職。
忽然,他想起了單羽落,還有被感染上了共同動脈幹的徐明翰,臉色陡然劇變。他那因緊縮著眉頭導致有些瞇上的雙眼馬上睜大開來,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剛才一直感覺到不安了。托比亞斯的聲音激動起來,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慮,“快!通知副院長,那個叫單羽落的高中生很可能拿走了‘病原體’,準備移植給徐明翰!”
“是!”那名男人也睜大眼睛,聲音顫抖起來。看來他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立刻出去執行命令。
…
單羽落一路狂奔來到醫院,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眼光,讓他感到一陣不自在。他的心中充滿了焦急與不安,直奔ICU。此時的他,手臂鮮血淋漓,全身濕透,像是一個被戰鬥磨損得不堪一擊的戰士。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力掙扎,卻又無法擺脫那份沉重的負擔。
一名剛從ICU中走出的護士看到他的樣子,頓時大驚失色。“單同學,你這樣子不能進去!”護士趕忙上前勸阻,但單羽落已被焦急的情緒驅使,無法聽進去。
“對不起!”他用力推開護士,拉開ICU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躺在床上的老徐仍在沉睡,嘴唇上的青紫越發嚴重,手指頭也有點腫脹,顯然是杵狀指。原本顯得壯碩的手現在看上去卻讓人感到有些滑稽。單羽落的心如同被重錘擊打,目光緊緊盯著老徐,焦慮與不安交織在一起,幾乎令他窒息。
他把圓珠再衣服上擦拭了一番,將粘連在圓珠上的碎肉和血跡清理掉,這一刻,他卻突然感到無從下手。雖然他聽見王昊逸說過,要把圓珠“移植”給老徐,但他不確定所謂的移植是傳統意義上的,用手術的方式嫁接到他身體裡的某個部位,還是某種特殊用語。而且就算是用傳統的移植方法,他也不知道到底要移植到哪裡。
難道是心臟?但到底是心臟的哪個部位?這些疑問在他心中盤旋,讓他感到一陣陣焦慮。時間在他眼前流逝,心跳如雷,伴隨著老徐心跳監護儀的“滴滴”聲,他的緊張感愈加加重,手足無措,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做。
“我到底應該怎麼辦?”他在心中不斷反問,焦慮的情緒像潮水般湧來,幾乎淹沒了他的理智。他的手微微顫抖,心中不斷重複著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的原因,對於老徐的擔憂與對阿傑的回憶交織在一起,讓他痛苦不堪。
“我一定要救你,老徐!”在心中默念著,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將思緒集中。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手穩定下來,決定拼盡全力,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方法。
單羽落咬緊牙關,腦子裡飛速思索著各種可能性,心中彷彿有一股潮水般的情緒在翻湧。每一個瞬間都是對他的考驗,外面那細微的雨聲撲打在窗戶上,似乎同事在撲打著他的心緒,讓他感到一種無法名狀的壓力。就在這時,走廊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病房的門被“嘩”的一聲快速拉開。
來人是王昊逸和章雨霏,兩人面色凝重,帶著一種急迫而不安的氣氛。單羽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警惕地盯著王昊逸,心中暗自警覺。經過戰鬥後,他的“症狀”已經油盡燈枯,甚至因為反噬導致心臟開始難收起來,腦中的思維也變得混沌。王昊逸的實力他是見識過的,他拚儘全力才戰勝的患者卻被王昊逸輕鬆治愈,他不認為這種情況下,自己還能與王昊逸對抗。所以此刻面對著王昊逸,他感受到了一種難以抗拒的壓迫感。
“單同學,”王昊逸臉色凝重地說,眉頭微皺,眼神中透露出關心而又不安的神色,“你治愈了另外一名患者?”
單羽落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對的,十分抱歉。我並沒有遵循你說的醫囑。”他的語調如以往般毫無波瀾,但聲音還是有非常輕微的顫抖,顯示出他內心的掙扎,似乎在為自己的行為辯護,但又無法說出理由。
章雨霏瞪大了眼看向他,驚訝與擔憂交織在一起,似乎怎麼也沒料到他還能使出“症狀”。
王昊逸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輕柔:“你強行動用‘症狀’,我需要給你再做一次檢查,但我也要謝謝你完成了本該由我們完成的工作。”他的一句話讓單羽落心中一震,這似乎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
“現在,能請你把手中的‘病原體’交給我嗎?”
“對不起,王副院長,”單羽落堅定地回應,心中燃起一種不屈的勇氣,“恕難從命。”他這句話如同一根針,刺破了王昊逸試圖緩和的氣氛,令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王昊逸繼續耐心地勸說,語氣更加柔和:“單同學,很多事情你不清楚,‘病原體’是極其危險的東西。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說的它可以治愈徐同學,但移植‘病原體’是嚴重違反《疫化防治特別國際法案》的。”
“現在請你把‘病原體’交由我保管,我們會盡全力挽救徐同學,請你千萬不要衝動。”他的聲音中透著一種無法隱藏的焦慮,彷彿在懇求單羽落。
單羽落觀察著眼前的局勢,突然意識到如果移植“病原體”是一件如此嚴峻的事情,即使自己在全盛時期,以王昊逸的實力,也足以強行奪走“病原體”。此時的他,心中不由得冒出一絲疑惑,既然如此,為何王昊逸只是不停勸說,表現得如此小心翼翼?
明白了這一點後,單羽落深吸一口氣,沉聲說:“對不起王副院長,你們的治療手段只能延長老徐的痛苦,沒法治愈他。”他認真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堅定的信念,這是他對自己信念的捍衛,也是對老徐的生命的捍衛。
說完,他將“病原體”送向老徐的胸口,心中暗想,怪物的“病原體”就是從胸口長出來的,或許移植也應該放到同樣的部位。此刻,時間仿佛凝固,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他的手和老徐胸口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住手!”王昊逸瞬間意識到了單羽落的意圖,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不顧一切地向單羽落急速奔來,卻又因為害怕撞傷他而減慢了速度,這樣的矛盾讓他看起來既焦急又無奈。然而,對於單羽落來說,這樣的動作卻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定,手中的動作不斷加快。
就在王昊逸趕到床邊的瞬間,已經為時已晚。當“病原體”接觸到老徐皮膚的那一刻,仿佛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了它的融合,逐漸地,單羽落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連結,彷彿他手中的“病原體”和老徐之間的氣息在此刻交融,彼此的命運緊緊相連。
此時,走廊裡又響起了一大隊人的腳步聲,那是托比亞斯和他帶隊的醫務人員。他們來到ICU門口,一同緊張地向裡張望,只見老徐嘴唇上的青紫正慢慢淡化,逐漸被健康的紅暈所取代,杵狀指也開始肉眼可見地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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