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迅速拉近與單羽落的距離,但當它一靠近單羽落五米範圍內,便見到怪物的身形一頓,彎下腰來,明顯是被氣勁領域壓制。然而,怪物並未就此放棄,依然拚盡全力,兩隻鋒利的巨爪朝單羽落猛烈揮舞,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死亡的宣告,昭示著爪擊的威力。
單羽落感受到一陣陣強烈的壓迫感,急速後退,左右閃躲著襲來的巨爪。他的心中暗自告訴自己,必須保持冷靜,必須找到對策,腦子快速處理著五感傳來的訊息。兩隻被氣勁包裹著的手掌充滿了狂暴的能量,但他始終沒有將其轟出。眼前的怪物依然凶獰,仿佛來自深淵,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絲毫未減。
可是在單羽落眼中,那布滿裂紋的腦袋卻不再可怕。映在他腦海裡的,是昔日阿傑在病床上迎著夕陽的天真微笑,渴望著能夠來公園玩耍、去學校上課的模樣。這份回憶如同一把利刃,刺痛著他的心。他的眼眸裡早已沒有了憤怒,只剩下滿滿的哀矜,為了那個曾經活潑的阿傑和現在躺在病床上的老徐,他必須戰鬥。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後退到廣場邊緣,身後便是長繩網徑的牆壁。怪物並未停止攻擊,它抬起右爪淩空蓄力,隨後驟然墜下,帶著無比的力量和壓迫感。
單羽落趕忙趴下,在濕滑的地面上翻滾數圈,堪堪躲過了這一擊。身後的不鏽鋼牆被砸出一個凹痕,水花四濺,與此同時,單羽落半跪著扶住地面,一連滑出十多米才刹住車。幸好有氣勁護體,否則手掌和膝蓋早就磨破皮了。被氣勁划過的地磚,上面的雨水都被排開,顯露出原本的深灰色,然後又快速被倒流回來的雨水浸成黑灰色。
看著被擊毀的長繩網徑,單羽落甩了甩頭,眼神變得更加專注。他的心中掀起一陣波瀾,這場戰鬥不僅是對自身力量的考驗,更是對他情感的掙扎。
怪物見一擊不中,便快速扭頭找尋單羽落的身影,殘暴的豎瞳再度鎖定目標。
怪物深吸一口氣,吐出數團深紅褐色濃霧向單羽落激射而來。濃霧密集如漁網,加上雨水的助攻,瞬間變成濃液。單羽落瞬間計算出濃液的行動軌跡,心中明白無論將身體扭曲成什麼形狀都無法完全躲避所有的濃液。於是,他向前猛揮雙掌,噴湧而出的氣勁立刻打散了濃液的攻勢,氣勢洶洶地向怪物攻去。
他的視野被無形波浪和被震開的雨水所組成的圈圈圓環所占據,耳旁全是劈裡啪啦的雨水聲,讓他感到一陣眩暈。就在這時,胸口出現一個巨洞的怪物突然向前突刺,拉近到離單羽落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單羽落臉色巨變,剛才的景象和雨水的噪音讓他的感知紊亂了一瞬間,無法觀察並分析怪物的動作。等反應過來時,兩隻巨爪已經近在咫尺。
他趕忙將雙臂交叉擋在胸前,心中暗叫不妙。呲啦!怪物如尖刀般的爪子狠戾地劃下,瞬間在單羽落的雙臂上留下了六道血痕!痛苦如潮水般襲來,兩條手臂頓時變得鮮血淋漓,血液順著手臂滴落在袖子和褲腿上,整個人顯得十分狼狽。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呼吸都有些顫抖,雨水滴在傷口上,更是加劇了刺痛感,仿佛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根根斷裂。
見攻擊起效,怪物立馬乘勝追擊,掄起拳頭就要往他頭上砸來。千鈞一發之際,單羽落瞬間想出對策。只見他以攻代守,左手手掌向上一托,轟出一股氣勁向怪物腦袋直衝過去。
怪物豎瞳一縮,以十分極限的姿勢扭動身軀,躲過了氣勁攻擊。這一瞬間的空隙讓單羽落得以喘息,他立馬退到五米開外,直直地站在雨中凝望怪物。這個距離能夠讓怪物留在氣勁領域中,同時能夠十分清晰地觀察到怪物的每一根肌肉纖維,得以判斷它的動作。
單羽落繃緊雙掌,想要再次將氣勁催燃到極致。然而,當他試圖再度集中力量時,卻發現自己氣勁竟然逐漸顯出頹勢,最後如同被拔掉插頭的鼓風機般緩緩失去動力,而氣勁領域也快速縮小,直至消失。與此同時,腦子也開始無法快速處理五感所傳遞過來的訊息,這一切的表現讓他明白,自己的力量即將耗盡!
但是這一幕反而讓單羽落的表情平靜了下來。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認真地看向怪物,心中暗自告訴自己:即使力量即將耗盡,心中的信念卻永遠不會動搖。這場戰鬥不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心中那份對自己、阿傑和老徐的承諾與希望。他要繼續戰鬥,直到最後一刻。
綿密的雨越下越大,已經有傾盆之勢,烏雲密布的天空上雷聲轟鳴,閃電夭矯,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哭誦挽歌。這一片陰沉的景象讓單羽落的心情愈加沉重,眼前的戰鬥彷彿成了他生命中最沉重的負擔。
怪物怒吼一聲,如炮彈般飛奔而來,每一次踏步都濺起巨大的水花,渾如盛開在九幽黃泉之下的彼岸花,何其淒美。單羽落垂著頭站在雨中,濕漉漉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似乎在逃避即將來臨的災難。他心中思緒紛亂,這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時刻,卻又無法逃避。
僅僅一秒,怪物就已衝到他面前,巨大的爪子經過加速,已經蓄滿了勢能,下一秒就可以將他的身體整個洞穿!“對不起。”他輕聲呢喃,心中充滿了無奈與悔恨。
刹那間,他猛然抬頭,死死咬緊牙關,眼睛用力地瞪大,瞬間使用出思維牢籠,僅存的力量只能支撐一秒鐘,但勝負往往就在轉瞬之間。怪物的動作瞬間一頓,嘶吼聲也顯得有些呆滯。在這一秒裡,單羽落往右側身,臉部近乎貼著巨爪,驚險地躲過了爪擊。伴隨著回過神的怪物所發出的悲憤低吼聲,附著著薄薄一層氣勁的左手從下方穿過怪物的手臂,死死鉗住胸前的綠色圓珠,往後用力一扯!
滋啦!伴隨著一陣撕裂的聲音,粘連著絲絲血肉的圓珠從怪物身體中被剝離出來。失去圓珠的下一刻,怪物仿佛全身石化,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糜爛的身體開始崩壞,怪物轟然倒地,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單羽落站在原地,聽著怪物倒地的巨響沉默不語,心中卻是一陣空虛。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順著劉海從臉頰流下,直到此刻,他才感覺徹骨地冷。這一場戰鬥,雖然結束,但他的心卻如同被撕裂一般。
他緩緩轉過身,眼前的景象讓他心如刀絞。阿傑的身體正躺在碎肉堆中,被雨水稀釋的血水順著地磚的縫隙向四周流去,染紅了一大片廣場,仿佛專門用來屠戮的刑場,讓人觸目驚心。單羽落感覺自己的眼睛酸酸的,心中湧起無法言喻的悲痛,他不知道自己哭沒哭,只感覺眼睛和臉上都是水。他抬著頭望著天,任憑淚水混著雨水滑落,這一切如同無法承受的重壓,讓他幾乎要窒息。
手上的圓珠變得好沉重,仿佛壓在他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良久,他狠狠抹了下眼睛,拖著灌了鉛似的身體轉身,卻在此時有一道微弱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幾乎被雨聲掩蓋,但單羽落並未聽漏,“是…大哥哥嗎?”
他猛然睜大了眼睛,激動地轉身,跪在積水的地板上,圓珠因為激動,直接被扔在地上,任由雨水衝刷。 “阿傑!是我!”單羽落的聲音沙啞卻又大聲,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阿傑微微轉過頭,看到單羽落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彎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時光,一如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單羽落時,感覺這個大哥哥真是有趣,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大哥哥哭呢。他的笑容如同久違的陽光,讓單羽落的心中一陣暖流,卻也讓他感到無比心痛。
“阿傑…我我…”單羽落已經語無倫次,哽咽著跪在地上,愧疚之情讓他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阿傑還清醒著的喜悅,而是深深的自責和無奈。
“大哥哥…不要…哭…”阿傑顫抖地舉起沾滿鮮血的手,輕輕用大拇指抹過單羽落的眼角,想要擦掉他臉上不只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水滴,語氣微弱但溫柔,“謝謝你大…”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稚嫩的小手無力地墜落,沾血的指尖在單羽落的臉上劃過一道血跡。這一瞬間,單羽落的心如同被撕裂,眼前的景象讓他感到世界崩塌。他趕忙握住阿傑的手,但那只手卻如海綿一般,再也沒有了反應,冰冷的感覺如同霜雪侵襲他的心。
“啊!!!!”淤積在心中的悲憤再也抑製不住,他跪在地上揚天長哭,聲音中充滿了悲涼。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經歷了那麼多,第一次感覺到那麼多的情緒,第一次哭得如此淒慘,沒有了自閉症的侷限,單羽落對自己的情感有了更多的認識,悲傷、懊悔、無力,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狂風暴雨般席捲而來。
只有一個人的廣場上,他的長嘯被雨聲淹沒,無人聽見。雨水與他的淚水混合,模糊了他的視線,卻也讓他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釋放。他的心中明白,這一切都無法改變,但他必須學會面對,學會對自己的行動承擔起應有的責任。
許久,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深紫色手帕,鎮重地蓋在阿傑的臉上,然後站起身,撿起綠色圓珠,踉踉蹌蹌地奔跑著離開了廣場。這一刻,他知道,這條路不會結束,他必須繼續前行,為了阿傑,為了老徐,也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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