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雨霏看了看眾人,輕聲說:“我知道這很離奇,所以請允許我給大家演示一下,所謂的‘症狀’是怎麼一回事。”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堅定,眼神中透出一絲認真的神情,似乎在告訴他們,這一切並不是無的放矢。
她看了看四周,然後拿起床頭櫃上擺放著的水果刀。徐父一驚,剛要出聲,卻注意到了單羽落認真的眼神。出於對小輩的信任,他又把自己按回到了凳子上,心中雖然不安,但也無法阻止她的決定。
只見章雨霏拿起水果刀,在左手食指上劃了一刀,鮮血頓時淋漓而下,驚得四位長輩捂住了嘴。他們的心跳瞬間加速,目光緊盯著章雨霏,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情景。隨後,她抽出一面紙巾,將血吸乾,然後用拇指在傷口處輕輕撚了撚,拇指移開時,傷口已然愈合,彷彿從未受過傷一般。
單羽落的眼神一凝,心中充滿了疑惑與期待。他想嘗試看出章雨霏“症狀”的運作能力,這恐怕就是她治癒自己和老徐的方式,但這會是什麼病呢?他的心中渴望著找到一些線索來解釋這一切。
這神奇的一幕讓長輩們瞪大了眼,他們無法置信地看著章雨霏。她的自信和從容讓人感到一絲安慰,但同時也在心中激起了更多的疑慮。 “這就是我們這些人的‘症狀’,希望這個演示能取得你們的信任。”章雨霏將水果刀上的血跡擦乾,輕輕放回床頭櫃上。她的動作優雅而堅定,然而那一瞬間的沉默卻讓在場的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
單父和單母對視了一眼,眼中流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他們彼此心中明白,這種超出科學範疇的情況真的讓他們震驚不已。可事實擺在眼前,又容不得他們不相信。這位年輕醫生所展現的能力,無疑是一種突破常理的現象。
半晌,徐父緩緩地說:“醫生,我們相信你,但我兒子的病…”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焦慮與不安,仿佛在尋求一絲希望。
章雨霏眼裡閃過一絲慌張,剛才的自信和從容陡然消失,雙手攥緊了白大褂的衣擺,猶豫了近半分鐘才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情緒說:“對不起,我們…沒有能力醫治好徐同學…”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擊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話音剛落,一直懸著心的徐母再也忍不住,趴在徐父的肩膀上號啕大哭起來,淚水如泉涌般流下。單父和單母也忍不住垂著頭,唉聲歎氣,心中充斥著無法言說的痛楚與絕望。
“醫生…那,我們去其他的大醫院,首都的醫院,外國的醫院!多貴都行,真的沒有辦法可以治好了嗎?”徐父的眼裡仍有一絲希冀,渴望著可以從章雨霏的口中道出一個好的轉機。他的聲音顫抖著,卻透著不屈的堅持,彷彿這是他僅存的希望。
章雨霏緊咬著嘴唇,思索著該如何回答。她知道,這樣的情況已經不僅僅是醫學的挑戰了。她的心中充滿了無奈,良久才說道:“對不起…”她的聲音低沉,無法掩飾心中的愧疚和絕望。
徐父的眼睛一片灰暗,雙手捂著頭杵在膝蓋上,沉默得如同一座雕像,感到無比的沉重。這一刻,所有的希望似乎都隨著她的回答而煙消雲散。他的心中掀起一陣絕望的波濤,無法抗拒地淹沒了所有的理智。
“叔叔阿姨,對不起…”單羽落攥緊了拳頭,咬著牙說道,心中充滿了懊悔與無力感。他感到自己無法為他們做任何事情,這種無力感如同巨石般壓在心頭,讓他窒息。
徐父抬頭無神地盯著單羽落,良久,才緩緩說道:“唉,小落,不怪你。”他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與悲傷,彷彿承受著這沉重的命運,無法找到出路。四周的空氣彷彿凝結,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悲痛與絕望。
“醫生…我們能去看看兒子嗎?”徐母啜泣著問道,聲音中帶著微弱的期盼,彷彿這是她最後的寄託。
“可以的,他現在在ICU裡,現在是規定的探望時間。”章雨霏的聲音依然是如此的柔和,卻無法掩蓋她心中的沉重。
章雨霏站在中間,顯得很是手足無措。她的心中充滿了無奈,目光不斷在徐父和徐母身上游移,卻無法找到任何可以安慰他們的言語。她不知道還能為老徐的父母做些什麼,這種無力感仿佛無底洞,幾乎要將她吞噬。
看著被護士帶離的徐父徐母,單父單母也跟上,留下單羽落和章雨霏在病房裡。病房的門緩緩關上,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死寂,兩人就這樣留在這氣氛沉重的病房裡,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此刻靜止。
章雨霏的目光不自覺地垂下,心中的沉重感如影隨形。她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無助,彷彿整個世界都與她隔絕。單羽落坐在病床上,心中百感交集,眼前的情景讓他倍感沉重。這不僅是對老徐的擔憂,還有對未來的迷茫與不安,讓他的心情如潮水般起伏不定。他們都知道,面對這樣的命運,無論怎麼努力,似乎也無法改變什麼。
兩人坐著,各自心裡不知在想什麼,氣氛依然壓抑而沉重。這份沉默彷彿像一層厚厚的雲,讓任何希望的光芒都無法透進來。
“你今天為什麼要自己來?”單羽落打破沉默,目光好奇地投向章雨霏,“王副院長原本要一起來的吧?”他試圖尋找一些輕鬆的話題,卻又知道這可能無法打破眼前的困境。
“面對患者家屬是醫生的職責之一,即使我們沒有能力治好患者。”章雨霏輕聲說,語氣中透著一種責任感,“這是我作為醫生的必修課。”她的語言中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沉甸甸的負擔,彷彿這份職責不僅是職業,更是她心中一種無法逃避的使命。
單羽落點了點頭,但心中卻充滿了疑惑。這份重擔是常人難以想像的,似乎是頭一次獨自面對生死的她究竟承受了多少?
他們再度陷入沉默。病房外,護士在走廊裡急步走動的“踏踏”聲格外清晰,彷彿在提醒著他們時間的流逝。窗外冬天的風微涼中略帶蕭瑟,樹葉在風中搖曳,凋零的景象彷彿在映襯著他們心中的孤獨與無奈。這一切都讓人感到孤獨,仿佛這病房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在默默承受著隱秘的悲傷。
過了好久,單羽落才再次問道:“你們一直都在做這種工作嗎?”他想知道章雨霏的過去,或許能在她的故事中找到一些共鳴。
“這是我第一次獨自面對患者家屬,但我和副院長他們一起經歷過兩次了。”章雨霏說,語調中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裡的堅定卻不容忽視。這份堅持讓單羽落感到敬佩,然而他也知道,這背後的艱辛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的。
單羽落長歎一口氣,心中五味雜陳,似乎無法將這種沉重的情緒表達出來。即使他不是第一次面對生死,但還是感到無能為力,這種無奈讓他心如死灰。
“你知道嗎?”章雨霏苦笑著說,“醫生恐怕是這個世界上,見過最多悲歡離合的職業了。當你治好了病人,看著他們與家人喜極相擁的時候,你會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開心。然而,若是治不好病人,看著家屬跪在病床旁,握著病人冰冷的手,或沉默,或痛哭,你的心情也會隨之變得沉重。這種事情我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但終究無法習慣。”她的聲音中透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哀。
單羽落眼神複雜地看著章雨霏,問道:“即使這樣,你們也堅持要做這份工作嗎?”他想知道,在這樣的重壓下,她的內心是如何堅持的。
“當然。”章雨霏輕聲說,“副院長跟你說過的,有部分疫化患者被治愈後,還可以存活一小段時間。事實上,那段時間裡,患者們無一例外都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出現了強烈的自殺傾向。”她的語氣變得沉重,彷彿在回憶那些不堪的往事,“按照他們的描述,疫化期間,他們的身心都在遭受地獄般的折磨,治愈雖然會讓他們的生命延續,卻也意味著解脫。他們既渴望治愈,也祈求死亡。我曾見過一名存活患者。”
章雨霏向單羽落傾訴,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痛苦,“剛被治愈時,他淚流滿面,口齒含糊地向我們不停道謝,說他每時每刻都看見自己在殺人,親手撕裂肉體的聲音令他膽顫心驚,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痛得扭曲。”她的聲音中流露出了一種深深的恐懼,似乎無法忘記那一幕幕的痛苦。“可是他一天比一天憔悴,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說一睡著就像是又變回了怪物,牙縫裡的皮肉,舌尖上的血腥味都那麼真實。”章雨霏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情感如潮水般湧出,“後來他開始瘋狂自殘,我們不得不用束縛帶和鎮靜劑來阻止他傷害自己。這種情況持續了兩周,最終到達了他的極限。”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濕潤,“你能想象患者握著你的手,求你殺了他的樣子嗎?”
單羽落的眼角猛跳了幾下,仿佛親眼見證了那慘不忍睹的景象,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直衝頭頂。他的心中不禁想起阿傑,心中充滿了對他的擔憂,想像著他仍然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終他還是死了,臨死前那一刻,他露出了治愈以來最寧靜的表情。”章雨霏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法言喻的悲傷,這讓單羽落更是無法自已。
他看向章雨霏,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堅毅,彷彿在告訴他,這份工作不僅是對患者的責任,也是對自己的承諾。她的故事讓他感受到一種深深的敬畏,這不僅是醫生的職業,更是一種對生命的尊重。
“這份工作很沉重,但總有人要去做。”章雨霏輕聲說,“總有人要做的。”她的話語中透著一種不可動搖的信念,讓單羽落深感震撼。
“好了,”章雨霏對單羽落笑了笑,努力讓氣氛變得輕鬆起來,“我不該跟病人說這些的,副院長在坐診室裡等你,你直接去找他就好了,我要去徐同學的病房查房了。”她的微笑如同一束陽光,短暫地驅散了病房裡的陰霾。
單羽落輕輕點頭,心中仍然五味雜陳,對未來充滿了不確定的思索。章雨霏起身離開房間,轉身走向老徐所在的病房,留下單羽落在病房裡,獨自面對這份沉重的現實。他的內心被她的故事深深觸動,似乎在思考著生命的意義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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