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單羽落便看到他的父母急步走進病房,雙眼中充滿了擔憂與焦慮。單母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一場,臉上掛著一絲疲憊卻又充滿關切的神情。單父則緊皺著眉頭,額頭上似乎還殘留著未散的愁苦。當他們目光落在單羽落身上,看到他安然無恙地躺在病床上,單父緊繃的臉頰終於放鬆了一些,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感激。單母則急忙走上前,輕輕握住單羽落的手,溫暖的觸感讓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你沒事吧?”單母的聲音顫抖,裡面充滿了母親對孩子的關心和愛。單羽落感受到她的擔憂,心中不由得一陣酸楚,微微點頭,努力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我沒事,媽,你不用擔心。”他輕聲回應,試圖平撫她的情緒。
單父直直地盯著兒子,眼眸變得渾濁,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內心的情感交織著。這一刻,單羽落感受到了一種深沉的父愛,卻又隱隱感到了一絲壓力。
“爸,媽,對不起。”單羽落低聲說,心中充滿了愧疚與自責。他知道,自己幾天前所經歷的事情讓家人擔心不已。單父沒有說話,只是用手重重拍了兩下兒子的肩膀。這個動作雖然簡單,卻傳達出一種無聲的支持和鼓勵,讓單羽落感到了一絲安慰與力量。那份父愛如同一股暖流,讓他明白,不論面對什麼挑戰,他的家人始終會在他身邊,給予他支持與勇氣。
“爸,媽,你們能扶我起來嗎?我想去看一看老徐。”
單母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好的,寶兒,我們這就來幫你。”她輕聲回應。單父則迅速走到床的另一側,兩人小心翼翼地將單羽落扶起,生怕給他帶來任何不適。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移動時胸骨發出的聲響和他疼痛的倒吸聲讓父母擔憂,但單羽落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以前做完開胸手術後,剛離開ICU轉回普通病房,醫生便強迫單羽落下床緩步走路,因為這樣可以讓病人的肌肉動起來,自愈自然快上少許。更何況單羽落現在很迫切地想去見老徐。
老徐的病房在ICU,僅可在規定時間內進入探望,所以單羽落只能隔著玻璃,遠遠看著他。蒼白的臉頰,青紫的嘴唇,黑豆大小的眼睛現在正緊閉著,單羽落多麼期望下一秒他會睜開眼睛然後告訴他這是一場惡作劇。即使老徐被麻醉醫師透過控制藥物劑量而進入人工昏迷,但他還是面露痛苦,即使是如此壯碩的身體此刻也顯得如此無助,畢竟突然心臟受損的痛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承受得了的。心肌梗塞的病人是如此,更何況是突然患上共同動脈幹的老徐。
王昊逸和章雨霏從狹長的走廊盡頭近走,走到單羽落身後,並沒有打擾他。單羽落將手輕輕放在玻璃上,印出霧白色的指紋,出神地望著老徐。
“早上我會先用我的‘症狀’為你治療胸骨的傷,讓你可以快速痊癒,然後在醫院跟你父母和徐同學的父母說明情況。”章雨霏輕聲對單羽落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堅定。
“你確定要自己去嗎?其實我去也可以的。” 王昊逸問道,眼中閃爍著擔憂的神色。
章雨霏輕輕搖頭,堅定地說道:“總要輪到我的,我不可以什麼時候都要靠上司。”
王昊逸不再勸說,轉而望向單羽落說道:“你也快回去休息吧,雖然我們對普通民眾會盡量保密,但對受害者家屬會說明緣由,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狀況。明天早上章雨霏你父母解釋的時候,到時候麻煩你把徐同學的父母也叫來,章雨霏會親自跟他們說明情況的。”
“請你們照顧好老徐。”單羽落低聲說。
“這是我們的職責。”王昊逸說,“這裡時四時好分院,專門收治疫化患者和被傳染的病人,我們盡全力為他治療。”
“謝謝。”單羽落沉聲說道,隨即單父單母攙扶著單羽落回到房間裡。
清晨,天空剛剛染上魚肚白,清新的空氣中透著一絲涼意,章雨霏便來到單羽落的病房外。她輕輕推開門,步履輕盈,目光柔和地落在徹夜未眠的單羽落身上。得到允許後,只見她將手輕輕放在單羽落已揭開病服上身扣子的胸口,近15釐米長的猙獰傷口正在緩緩癒合。單羽落能感覺到胸骨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癒合,狀態甚至比以前更好。然而,按照他的要求,本可以完全癒合的傷口卻留下一個猙獰的疤痕。他告訴章雨霏,沒了疤痕反而不習慣,這是他要永遠銘記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的證據。
單羽落從床上坐起身,他的手指輕輕觸碰著胸口,雖然身體依舊感到疲憊,體力還未完全恢復,但心臟的雜音已然消失,左手不再不自覺地敲打大腿,這讓他心中稍感安慰。看來正如王昊逸所說,只要不使用“症狀”,平時身體就會保持健康狀態。
他暗想,自己的父母在清晨便聯繫上了老徐的父母,今天早上天還未全亮,他們已經搭乘紅眼航班從奉天省趕回香城,估計是一夜未眠,應該中午就會到達四時好分院。這讓單羽落心裡倍感愧疚。老徐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只有節假日才會回來看看他。而老徐的兩個姊姊,一個早已成家,另一個在外地讀書,家裡一直只有老徐一人。每次臨走前,他們總會來單羽落的家裡拜訪,還會拎著各種水果和奉天省的特產,這些溫暖的回憶如同陽光般照耀著他。
老徐的父母常常說,小落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從小和他們家的小太陽(老徐的乳名)一起長大。對於年輕人的心思,他們總是感到無比困惑完全是搞不懂的,於是便拜託小落多多照顧小太陽。每次聽到這裡,老徐總會不滿地嗔怪道:“明明是我在照顧阿落的,為啥你倆總是反倒要拜託阿落呢?”
而阿落則會愣愣地點頭,認真地說:“是的呀叔叔阿姨,在學校都是老徐在照顧我。”可隨即話鋒一轉:“但放學後就是我在照顧老徐,每次都是我提醒他不要玩太久的遊戲。”惹得老徐白眼連連,四位大人則在旁笑著,充滿了溫暖的氛圍。
然而,曾經的種種溫暖回憶,此刻卻化作最鋒利的匕首,深深紮入單羽落的心中。每一個笑聲、每一個玩鬧的瞬間,仿佛都在提醒他,老徐現在正躺在ICU裡,壽命剩下不到五天。這種絕望的感覺讓他心如刀割,無法自已。
就在這時,坐在病床上的他聽到雜亂的腳步聲,抬頭望向敞開的房門。老徐的父母大步流星地從門口走進來,單父單母也隨之從凳子上站起身。老徐的父母一臉焦急,尤其是徐母,頭髮只是隨意束在腦後,好些髮絲都沒綁起來,隨風飄蕩著。因為出門匆忙又趕了紅眼航班,根本來不及整理,完全沒時間洗頭,頭髮全都膩在了一起。此刻的她毫無精幹女商人的風範,眼中流露出的是無盡的擔憂。而原本幽默的爸爸徐父,此時卻一臉愁容,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不少,讓人不禁猜測,他們寧願破產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現任何傷害。
“叔叔阿姨,快進來吧。”單羽落低著頭,不敢看他們的眼睛,聲音沙啞而無力。
“哎唷,小落,快躺下,你可要好好休息啊。”徐父的聲音中帶著關切,然而卻掩不住他心中的焦慮。
四人圍著單羽落的病床坐下,單父給老徐的父母各遞上一瓶水,眾人陷入了壓抑而沉默的氛圍中。這種沉默是如此沉重,似乎每個人都在思索著接下來的事情。
“小落,你跟叔叔說實話,小太陽到底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生病?為什麼聽電話裡醫生的語氣那麼沈重?”徐父握著水瓶的手微微顫抖,試圖用另一隻手壓住,但最終兩隻手都顫抖著,水瓶裡的水發出輕微的聲響,訴說著兩人心中的不安。
“叔叔…”單羽落非常沮喪,他低著頭,聲音細小而無力地說,“很多事情我到現在也不明白,醫生說一會兒會來給我們解釋,我們稍等一下吧。”
“哦,好的。希望我們的小太陽不會有事吧…”徐母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眼中閃爍著淚光。
時間在壓抑的氛圍中緩緩流逝,半小時過去,終於來到十點半,章雨霏走進病房。單羽落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期待著接下來的解釋。
“叔叔阿姨們好,我叫章雨霏,是徐同學的主治醫生。”她的聲音清脆中又帶著一絲柔和的關懷。
四位長輩齊齊怔住,眼前的這位醫生似乎太年輕了,比小落大不了幾歲,儼然一副剛畢業的大學生模樣。她穿著潔白的白大褂,臉上掛著專業的微笑,但那雙清澈的眼睛中卻流露出一絲稚嫩。長輩們對視一眼,心中不禁湧起一陣疑惑,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肯定不會開不合時宜的玩笑,所以大家並未出聲詢問。
“我今天來是來解釋兩位同學遭遇的情況的,”章雨霏清了清喉嚨,語氣變得嚴肅而謹慎,“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人有些難以相信,但請大家耐心聽我講完。”
四位長輩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他們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心中充滿了疑惑與期待。章雨霏似乎也感受到這種緊張的氛圍,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解。她的聲音在病房中迴響,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之後,章雨霏將疑難雜症急診院、疫化患者、單羽落的發病,還有徐明翰被傳染上共同動脈幹的事情緣由,完完全全告訴了眾人。她的聲音在病房內回響,每一個字都在重重地敲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當她說完後,眾人面面相覷,眼裡滿是困惑。這些新獲悉的信息在他們的腦海中交錯,形成了難以理清的思緒。每個人都在思考著她剛才所說的話,心中充滿了疑問與不安。氣氛瞬間沉重起來,彷彿空氣中都懸浮著一種看不見的壓力,讓每一個人都感到窒息。
“小妮子,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可你這說得也太…”徐父搖搖頭,皺著眉,顯然不相信章雨霏所說的話。他的語氣中透著一種無法接受的懷疑,仿佛在努力尋找著可以反駁的理由。
“是啊,這…”徐母則在旁附和,顯然她也並沒有被說服,眼中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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