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跟隨面色焦急的空姐,快速穿過經濟艙的過道,來到了已經被簾子暫時隔開的頭等艙區域。只見一位看起來約莫二十二、三歲的年輕女子癱倒在寬大的座椅裡,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佈滿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淺表,一隻手緊緊地攥著胸前的衣料,表情極度痛苦。
“她…她突然就這樣了…”旁邊一位似乎是同伴的空乘聲音發顫地解釋道。
莫彥鈞立刻上前,蹲下身,用儘可能溫和鎮定的語氣安撫道:“女士,你好,請放鬆。請問你叫什麼名字?我們是愛奧尼亞學院的醫學生,我們現在幫您檢查一下,請儘量保持平靜,深呼吸…”他一邊說,一邊出示了自己的學生證以獲取信任。
女子慌忙抓著自己的脖子,用哀求的眼神看著莫彥鈞。
單羽落則迅速取代了莫彥鈞的位置,蹲在患者身邊,眼神專注而冷靜。“女士,能聽到我說話嗎?哪裡最不舒服?”他一邊詢問,一邊已經開始進行快速的初步評估。
很快單羽落便做出判斷。
患者意識尚存,但表情痛苦,面色蒼白,口唇略有發紺(呈淡紫色),提示可能存在缺氧。呼吸頻率極快(每分鐘超過30次),呈淺快呼吸。
單羽落輕輕觸碰患者的手腕,感知橈動脈。脈搏極快(每分鐘約130-140次)、細弱且不規律,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皮膚濕冷,這是休克前期的典型表現。
他隨後側耳靠近患者胸口(無聽診器,但憑藉“疫者”過人的聽覺),能夠大概聽到肺部有少量濕羅音,心音聽不清但感覺遙遠且混亂。
女子全程艱難地吐出幾個詞:“我叫…莉娜…我胸悶…好痛…喘不上氣…”
綜合以上信息,單羽落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可能性。年輕女性,急性發作,劇烈胸痛、呼吸困難、心率極快且不齊、瀕死感強烈…
“很可能是急性心肌炎爆發。”單羽落低聲對同伴們說,語氣凝重。這種情況在年輕女性中雖不常見,但確有發生,極其危險。“也可能是主動脈剝離,但概率稍低。而且患者到現在都還有意識,大概率不是。”他補充道,但無論哪一種,都需要立刻專業醫療介入。
“空姐!”亞力克西斯立刻轉身與負責溝通的空乘交涉,“患者情況很危險,可能是急性心臟問題!需要立刻降落就醫!現在飛機在哪裡?返回魔都或者前往香城需要多久?”
空姐快速查看後臉色發白:“我們現在大概在太平洋中間…返回魔都國際機場和繼續飛往香城國際機場的時間…幾乎一樣,都需要大約一個多小時!”
“一個多小時?!來不及的!”徐明翰失聲道。這種情況每一分鐘都極其寶貴。
空姐也意識到問題嚴重性:“我立刻報告機長,看看能否聯繫沿途最近的備降機場實施緊急迫降!”她說完立刻走到機艙前面拿起通話器。
就在這時,一直努力安撫患者並監測其脈搏的莫彥鈞突然臉色一變:“不好!她的脈搏變得更弱了!幾乎摸不到了!”
單羽落也立刻發現患者的呼吸變得更加微弱,意識似乎開始模糊,皮膚顏色愈發難看。
“室顫?還是心臟驟停前兆?!”幾人心中同時升起這個可怕的念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難道他們還沒畢業,就要親眼目睹並可能捲入一場發生在萬米高空的醫療慘劇和潛在的醫療事故糾紛中?!
亞力克西斯心急如焚,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吼道:“不行!必須做點什麼!氣管插管?心包穿刺?或者…”他甚至想到了極端情況下是否需要…
“亞歷克斯!”徐明翰和錢硯如幾乎同時拉住了他,“我們沒有資格也沒有條件進行任何侵入性操作!那會害死她也可能毀了我們!”
單羽落也厲聲制止:“全都閉嘴!不許亂來!”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常規手段似乎已經無能為力。
情急之下,他顧不上許多,眼中微光一閃,悄然發動了“運動知覺聯覺症”的“超感”視野!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變化,他集中所有心智,“看”向女子胸腔內部。
在他的超感視野中,女子心臟的跳動變得極其微弱且混亂,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緊緊攥住、扭曲,心肌纖維的收縮雜亂無章,冠狀血管也呈現出異常的痙攣狀態(這對應了急性心肌缺血/心力衰竭的病理生理改變)。然而,下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極不尋常的變化——並非好轉,而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結構性微調?心臟和主要血管的某些微觀結構似乎在能量層面發生了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的重構,這絕非正常病理過程會出現的情況!
“不對勁!”單羽落猛地抬頭,低聲喝道,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全身汗毛炸立,全身肌肉繃經,完全像是一直炸毛的貓。“退後!所有人都退後!離她遠點!”
雖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對單羽落判斷力的信任,以及聯想到這個世界存在的特殊規則,徐明翰、莫彥鈞和錢硯如下意識地向後退開。亞力克西斯雖然困惑,但也察覺到單羽落語氣中的極度嚴肅,跟著後退。
單羽落自己卻反而上前一步,擋在最前面,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隨時可以應對突發攻擊的戰鬥姿態。他的同伴們也立刻反應過來,迅速調整位置,隱隱形成了一個簡單的防禦陣型——戰鬥能力較強的單羽落和反應敏捷的亞力克西斯在前,擅長輔助、治療和控制的徐明翰、錢硯如和莫彥鈞在後側。
然而,預想中的狂暴攻擊並未發生。相反,在單羽落的超感視野中,那種奇異的“重構”過程似乎在瞬間完成並穩定下來。緊接著,現實層面,女子的情況發生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急劇好轉!
她的呼吸幾乎在幾秒內變得平穩深長,臉上的痛苦表情迅速消退,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緊攥胸口的手也鬆開了,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而舒適的嘆息。監測她生命體徵的莫彥鈞震驚地發現,她的脈搏變得強壯、有力且規律!
“這…這就好了?”亞力克西斯側過腦袋,難以置信地低聲問單羽落,完全搞不清狀況。
單羽落眉頭緊鎖,超感視野並未關閉,他緊緊盯著女子,低聲回答:“不清楚。‘疫化’和‘覺醒’初期的生理表現有時非常相似,難以區分。保持警惕。”
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則極其謹慎地、緩緩地再次蹲下身,靠近女子,準備進行進一步檢查,全程保持著高度戒備。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女子手腕再次測脈時,女子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而帶著些許迷茫的眼睛,完全沒有預想中的渾濁或瘋狂。
“呃…”她發出一個輕微的疑惑音節,似乎對圍著她的這麼多人感到困惑。
亞力克西斯被這突然的睜眼嚇得差點條件反射一拳揮過去,幸好被單羽落及時按住了手臂。
“別動!”單羽落低喝。在他的超感視野中,女子周身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能量流動或肌肉緊張的預備跡象,反而是一種…溫和的、內斂的、剛剛穩定下來的情緒。他瞬間明白了。
“她不是疫化患者…”單羽落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她…覺醒了。成為‘疫者’了。”
其餘四人聞言,也同時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差點虛脫。一場可怕的危機,竟然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了。
“老徐,快,”單羽落立刻對徐明翰說,“聯繫章醫生!報告情況!”
徐明翰馬上通過智能手錶的特殊頻道聯繫位於香城的章雨霏。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對面傳來章雨霏帶著濃濃睡意和不滿的聲音:“…誰啊?大清早的…最好有重要的事…”
“章醫生!是我,徐明翰!我們現在放暑假,在飛機上準備回香城…”徐明翰語速極快但清晰地將情況彙報了一遍。
聽完敘述,章雨霏的睡意顯然瞬間煙消雲散,聲音變得嚴肅而清晰:“你們處理得非常正確!保持冷靜,安撫好新覺醒者,告知她基本情況但不要過多驚嚇她。我立刻通知四時好的應急小組,他們會準時在機場等候接管。幹得好!”
通話結束,危機正式解除。機組人員得知患者轉危為安(雖然他們不理解真正原因),也是大喜過望。出於感激和方便照顧,機組人員將他們五人請到了頭等艙就坐,那位剛剛覺醒、還有些懵懂的女子也被攙扶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後續的航程裡,莫彥鈞和徐明翰低聲向那位名女子解釋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關於“疫者”和Phtheiro病毒的基本概念,安撫她的情緒。亞力克西斯則發揮他的社交能力,與空乘們周旋,從醫學奇蹟的角度(隱去了超自然部分)解釋了情況的穩定,並協助處理相關事宜。
單羽落和錢硯如坐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錢硯如看著同伴們忙碌,情緒有些低落,小聲對單羽落說:“我…我剛才完全幫不上忙…只能躲在後面…感覺自己好沒用…”
單羽落轉頭看著她,女孩眼圈微微發紅,自責的情緒是真實的。他張了張嘴,平時冷靜理智的大腦此刻卻有點宕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人。他笨拙地組織著語言,表情甚至有點憨憨的:“呃…不用…不是…沒事…你…你站在後面,本身就是…一種支援。而且,你和趴趴的‘症狀’…都不適合這種狹小的場合。以後…以後肯定會有需要你的時候。”
他的安慰詞彙貧乏,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但那種努力想表達卻又不知所措的真誠模樣,反而沖淡了錢硯如心中的沮喪。她看著單羽落難得露出這種笨拙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情也隨之輕鬆了許多。
看到她笑,單羽落雖然不明所以,但心裡也鬆了口氣,尷尬地推了推眼鏡,將目光轉向窗外變幻的雲海。飛機繼續平穩地飛向香城,而這次旅程的驚心動魄,無疑將成為他們五人共同經歷中難以忘懷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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