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
我幾乎係喺喉嚨裏面擠出呢三個字,難以置信咁望住鍾逸,再望望門外嗰個面色白過塗改液、似殯儀館顧問多過似自己人嘅西裝男。
鍾逸冇理我,只係對門外嗰個男人微微點頭。西裝男嗰副毫無表情嘅死人樣似乎鬆動咗啲啲——真係好難睇到嘅啲啲——然後,佢做咗一個令我下巴差啲跌落地嘅動作。
佢舉起右手,做咗個「OK」嘅手勢,但係拇指同食指圈成嘅圓圈裏面,隱約有啲微弱嘅藍色電光閃咗下。
鍾逸見狀,也抬起手,隨意咁回咗個相同嘅手勢,嗰個「OK」圈圈裏同樣有微光一閃而過。
西裝男見到回應,似乎滿意了。佢最後又用嗰種鑑賞寶物嘅眼神掃咗我一眼,然後轉身,邁著一種異常精準、每一步距離都好似用間尺量過咁嘅步伐,消失喺街角。
我呆咗咁企咗喺度,手揸住嘅檸檬茶差啲跌落地。
「……頭先係咩嚟?你哋……係咩神秘組織?有指定嘅暗號?仲要帶閃光特效?」我感覺自己嘅世界觀又一次被刷新,只能憑有限嘅認知去估。「你同佢……係同事?」
鍾逸收回目光,又恢復咗嗰個懶洋洋嘅樣,拎起檸檬茶飲咗一大啖。「唔好大驚小怪啦,基本操作嚟啫。只係確認一下身份,避免誤會。」
「誤會?咩誤會?鬼扮人嘅誤會?」我追問,「佢係邊個?點解睇落咁……咁似機械人?」
「可以理解成……『相關機構』嘅巡查員。」鍾逸答到模稜兩可。「佢哋嘅風格……比較獨特,鍾意呢種打扮啫。」佢停咗停,巧妙咁轉移咗重點:「同埋,佢哋對某種特定嘅『能量波動』特別敏感,感知到你呢度有異常,咪過嚟巡下囉。」
佢再一次避開咗「鎖匙窿」呢啲敏感詞,又冇確認或否認「同事」關係,只係將對方嘅目的歸結於「能量波動」。
我聽到一頭霧水。經過呢幾日嘅衝擊,就算佢而家同我講佢係地府嚟嘅勾魂使者,我可能都會信七成。但佢偏偏用「相關機構」、「巡查員」呢啲咁現代又咁含糊嘅詞,好似想解釋,但又乜都冇講到。呢種刻意嘅模糊,反而令我更加心癢難耐——
鍾逸,你究竟係邊個?你背後嘅,又到底係一個咩樣嘅世界?
「所以而家係點?你背後成個『相關機構』都識我?」我擔心咁問。
「咁又未至於。」鍾逸擺擺手,「呢個區嘅事歸我管,佢只係路過順便確認下。我同佢講咗你係我負責跟進嘅『特殊情況』,佢就唔會再插手。」
唔知點解,聽到「歸我管」和「我負責」呢啲字眼,我竟然有種莫名其妙嘅安全感。但下一秒,我又好失落,唔通我真係只係一個麻煩嘅案件?
「咁……你同佢,邊個……權力大啲?」我化身成為「好奇寶寶」,換咗個方式問。
鍾逸挑眉睨咗我一眼,嘴角勾起:「點?驚我保唔住你啊?」
「唔係!純粹……八卦啫!」我即刻否認。
他笑咗笑,冇直接回答,反而話:「與其關心呢個,不如關心下你今晚點算。」
「今晚?」我有種不祥嘅預感。
「嗯。」佢表情認真起嚟,「頭先倉庫同『經理』嗰單嘢,加上『巡查員』都嚟埋,能量殘留太明顯,好似喺你個『鎖匙窿』度掛咗個霓虹光管招牌咁。」
佢一邊講,一邊好自然咁用鞋尖輕輕掂咗掂我哋腳邊嘅地板。我順住佢嘅視線望落去,心諗又搞咩——點知就喺啱先被抹亂嘅灰色粉末旁邊,真係隱約浮現出一個好似俾無形火舌舔過、焦黑色嘅複雜紋路,個輪廓時明時暗,似係用燒完嘅香灰混住某種能量烙低嘅印記,詭異到極。
「睇到未?」佢語氣平淡,「畫低呢個隱形記號嗰位『朋友』手藝唔錯,吸引力會好持久。你一個人過夜,同瞓彌敦道中間等『觀光巴士』嚟冇咩分別。」
我聽到都驚:「……唔係掛?又嚟?我可唔可以去酒店瞓?不如……你同我瞓?」
「酒店仲死,人多雜氣亂,更容易藏污納垢。」佢否決了咗我嘅提議,「最好嘅辦法,就係我今晚過你度睇住。」
「吓?!」我呆咗,「你……你認真嘅?過我度……瞓?」
「又係你提出嘅?做咩,淆底啊?」佢講到理所當然咁,然後眼神忽然變得有啲戲謔,「點?定驚我非禮你啊?」
我面都紅晒:「痴線!我驚你半夜變身啊!」
口出狂言嘅我非常後悔。我到底講咗乜!
果然,鍾逸笑出聲,佢個笑容好睇到有啲過分:「放心,我對你啲珍藏版漫畫冇興趣喎。就咁決定啦,收舖我去拎套衫就過嚟。」
我仲有啲掙扎:「但係……我張床好細……」
「我瞓梳化就得。」佢打斷我,語氣不容拒絕,「定係你想同個識得借人個樣同你講『你阿媽掛住你』嘅嘢促膝長談?」
……我當堂靜音模式咗。梳化就梳化吧。
於是,跟住落嚟嘅幾個鐘,我就處於一種極度恍惚嘅狀態下工作。身邊嘅鍾逸就照舊熟練咁收銀、補貨,甚至同熟客吹水講笑。
直到收舖,我聽到佢話,「算了,同你返咗屋企先。」望住佢真係去後面員工櫃拎出個背囊,先確信呢條友係講真。
我懷著一種帶網友返屋企見家長咁嘅複雜心情,同佢返到我嘅唐樓單位。
一開門,他就皺眉。
「嘖,果然『遊客』已經嚟過。」佢指咗指門口張地氈。嗰張「出入平安」地氈,唔知幾時又俾人掀開咗一角,下面用某種灰色嘅粉末,畫咗一個極之複雜嘅詭異符號。
我嚇窒咗:「呢個又係咩嚟架?!」
「某種標記,類似『到此一遊,特此打個卡』嘅意思。」佢踎低身,毫不猶豫咁用手抹亂咗那堆粉末。「睇嚟你屋企要加強下『保安系統』先得。」
「...佢好自然咁喺背囊裏掏出……一包寫住『高級岩鹽』嘅嘢,同幾支刻滿細密符文嘅紅色蠟燭。
我:「……你個背囊係叮噹百寶袋嚟架?點解會有呢啲嘢?」
「職業需要。」佢開始極其優雅又精準咁沿著門邊灑鹽線,每一粒鹽嘅落點都好似經過精心計算。佢又將紅蠟燭擺放喺特定嘅角落,手指輕輕一彈,蠟燭就無火自燃,火焰係一種穩定嘅幽藍色。
「檸檬茶係for啲冇惡意嘅街客,呢套先係基本防禦。」佢語氣平淡,但動作間流露出一種絕對嘅自信同掌控感,完全唔覺呢啲係臨時措施,更加似係進行緊一項日常、再熟悉不過嘅工作。
望住佢喺我屋企佈置結界,我終於忍唔住問出個腦一直loop住嘅問題:
「鍾逸,你老實講,你份『正職』……」我諗咗諗,搵唔到更好嘅詞,「係咪就係專門處理呢啲『能量波動』?咁危險,人工高唔高架?」
佢冇即刻回答。佢點著最後一支蠟燭,幽藍嘅火光照亮佢半邊臉。佢企返起身,目光再次望實我,個笑容高深莫測。
「對我嚟講,呢啲唔算『危險』,就等同你刷牙洗面咁平常。」佢更正我,「福利嘛,正如我講,好好。而睇住你,係我近期最優先、亦係最有趣嘅日常。」
佢呢句嘢講得輕描淡寫,但聽落怪怪地,令我心頭莫名咁猛跳咗一下。
燭光中,我哋對視住。屋外,傳嚟隱約又唔屬於呢個世界嘅窸窣聲響。
屋內,就因為有佢喺度,第一次令我感受到一種詭異嘅……安心。
「好了,」佢拍拍手,打破沉默,「『保安系統』搞掂。你餓唔餓?我煮個麵俾你食?」
我:「……你連呢樣都識?」
佢眨眨眼:「要照顧你,提早學定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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