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佢哋走咗？」我細聲問，聲音仲有啲震。
鍾逸冇即刻答我。佢保持住警戒嘅姿態幾秒，先慢慢放鬆落嚟，眼神恢復返平時嘅懶散，好似頭先嗰個氣場全開嘅人又係我嘅錯覺。
「嗯，走咗喇。」佢彎低身，開始執拾地下嘅紅燭，語氣平淡到同講「落雨收衫」冇分別。「都話咗大部分『朋友』都係可以溝通嘅。」
我睇住佢若無其事咁將啲紅燭執返入箱，終於忍唔住爆發：「可以溝通？！頭先個箱差啲砸死我啊大佬！呢啲叫可以溝通？！仲有啊！你頭先嗰句『係我睇嘅』係咩意思？你當我係貨啊？」
鍾逸將最後一支紅燭放入箱，抬起頭，用一種「你而家先知啊？」嘅眼神望住我。
「某程度上，你確實係我嘅『責任範圍』內需要重點看管嘅『資產』。」佢講得好直接，直接到有啲傷人。「至於溝通，」佢摸咗摸下巴，「有時候展現一下實力，劃清界線，就是最好嘅溝通。唔通真係同佢哋坐低飲茶傾偈咩？」
我俾佢呢句話窒住，一時之間唔知道應該嬲定驚好。
就喺呢個時候，倉庫度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經理伸咗個頭入嚟，一臉唔耐煩。
「你兩個諗住盤到2046啊？咁耐嘅？仲有啊，」他皺住眉頭吸了吸鼻子，「點解無端端有陣香燭味嘅？你哋喺度拜神啊？」
我俾佢嚇一嚇，思考緊點解佢會聞到我聞唔到嘅香燭味。
點知鍾逸已經搶先開口，面上掛著副人畜無害嘅笑容：「唔好意思經理，頭先我唔小心整跌咗個箱，整裂咗幾支蠟燭。我哋已經清理好，唔該晒你提點，我會小心啲架喇。」
經理半信半疑咁地睥咗我哋一眼，又睥咗地下，似乎冇發現明顯異樣。
「嗯，快啲啦。」經理點點頭，但又冇要離開嘅意思。佢嘅目光龜速咁掃過倉庫，最後停留喺我身上。「暉仔，你面色好差喎，係唔係好唔舒服？」
雖然佢嘅語氣聽起嚟同平時一樣唔耐煩，但唔知點解，我硬係覺得有啲…奇怪，每個字之間嘅停頓好似有啲太平均？
「冇…冇事啊經理，可能有點攰。」我勉強假笑咗下。
「係咩？」經理向前行咗幾步。佢嘅每一步都顯得佢成個人好「另類」。倉庫昏暗嘅燈光下，我忽然注意到，他腳下好像冇影。唔係，更準確嚟講，係佢嘅影淡到幾乎睇唔到，而且邊緣仲要扭曲晒，同佢個人完全唔match。
「真係冇事？」他又問多一次，聲音好似由好遠處傳嚟，仲要有回音添。
我背後開始冒出冷汗。「我真……真係冇事。」
就喺呢個時候，經理突然咧開嘴笑。佢個笑容非常奇怪，嘴角咧開嘅幅度超大，幾乎掂到耳根，但眼睛就完全冇笑意，反而似兩個黑色嘅玻璃珠，直勾勾咁盯住我。
「冇事就好……」他慢吞吞咁講，聲音變得更加飄忽。「你阿媽以前都係成日唔舒服㗎……佢成日同我講……好掛住你……」
我全身嘅血液就係呢瞬間凍結咗。
我阿媽？經理點會識我阿媽？我阿媽死嗰陣，經理都冇嚟送殯！
我嚇到講唔到嘢，剩係瞪大對眼望實佢。
鍾逸突然識飄咁，出現喺我同「經理」之間。
「經理，」鍾逸把聲聽起嚟依然平靜，但就明顯多咗啲啲不容置疑嘅力度。「外面好似有人同你揮手，你唔出去睇睇？」
「經理」個笑容瞬間消失咗。嗰張過於蒼白嘅面都冇任何表情，黑色嘅眼珠好慢咁轉動，望向鍾逸。
兩人對視咗幾秒鐘，空氣同時凝固咗。
然後，「經理」個頭發出一種極輕微嘅「咔嗒」聲，就好似關節扭動嘅聲音。佢冇再望我，只係慢慢咁、一步一步咁後退，退出咗倉庫，消失喺門外嘅陰影裏。
門輕輕咁閂埋咗。
我雙腿一軟，差點跪喺地，好彩鍾逸豆住我。
「佢……佢……」我嚇到語無倫次，「經理佢……」
「唔係人。」鍾逸淡淡咁講，佢行去門邊，確認門已經閂返好。「只係借咗經理個樣同聲音嘅『嘢』。你頭先差啲應咗佢嘅關心，好彩冇講多餘嘢。」
「應咗會點？」我震音咁問。
「可能會被『跟住』，或者被帶去某個地方。」鍾逸轉過身，眼神嚴肅。「記住，喺呢段時期，尤其係夜晚，任何人同你講嘢，尤其係提起你嘅過去或者屋企人，都要格外小心。好多嘢都好擅長挖人心裏面最掛住嘅嘢。」
我嚇到唔知講咩好，剩係識得拼命咁點頭。
鍾逸嘆咗啖氣，語氣緩和咗啲啲：「出返去鋪面啦，呢度唔安全。剩低嘅等我嚟。」
我冇異議，幾乎係連滾帶爬咁逃離咗呢個令人毛骨悚然嘅倉庫。
返到燈光光明、冷氣充足嘅鋪面，我依然驚魂未定，不斷回頭望，好驚嗰個「經理」又喺唔知邊度彈出嚟。
鍾逸好快都跟咗出嚟。佢冇行過嚟我呢邊，反而去咗凍飲櫃，拎咗兩盒紙包檸檬茶，然後行過嚟俾完錢，遞咗一盒俾我。
「壓壓驚。」佢話，語氣似乎有啲無奈。「你嘅吸引力，比我想像中仲要強。連呢種識得偽裝嘅嘢都引埋過嚟。」
我揸住檸檬茶嘅手仲震緊，連插飲筒都有困難咁。「你頭先點知佢唔係經理？」
「氣場唔同，味道都唔同。」他啜咗啖茶，「而且，真正嘅經理，」他指咗指窗外馬路對面，「喺嗰邊同人吹緊水，點會咁得閒入嚟催我哋。」
我順著他指嘅方向望過去，果然見到真正嘅經理喺對面煙檔同人哋煲緊煙、吹緊水，根本望都冇望便利店呢邊。
一股更深嘅寒意喺我背脊升起。由倉庫到鋪面，只不過幾十步嘅距離，竟然好似兩個世界咁。而鍾逸，佢顯然能夠自如咁穿梭喺呢兩個世界之間，仲要保護住我呢個「資產」。所以佢到底係咩生物？
我哋沉默咁飲咗陣檸檬茶，頭先嘅驚嚇令我暫時忘晒之前嘅問題。
直到鍾逸再次開口，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夏暉，你而家明未？」他望住我，眼神冇咗之前嘅敷衍或者戲謔。「你嘅存在本身，對於某啲……『平衡』嚟講，好重要。我老闆唔想呢個平衡被打破。」
「平衡？咩平衡？」我越聽越糊塗，果然恐懼限制我想像。
「陰陽嘅平衡，秩序嘅平衡。」佢飲咗啖檸檬茶，目光變得有啲悠遠。「呢個世界並唔係只有人間，仲有其他地方。唔同地方之間需要遵守規則，先可以相安無事。而你呢種特殊血脈，就好似……一個鎖匙窿，有好多人——同唔係人——都想搵到適合嘅鎖匙，去打開某啲嘢。」
我聽得心驚肉跳。「打開咩嘢？打開我？」
「可能係通道，可能係力量，可能係一啲被封印咗好耐嘅存在……」佢窒咗窒，擰擰頭，「具體係咩，我唔可以講太多。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險。頭先嗰個『經理』，可能就係某方勢力派嚟試探嘅棋。」
呢次，我聽得出佢唔係喺度敷衍我，而係真嘅喺度警告我。
「所以，『佢哋』嚟搵我，就係為咗呢個『鎖匙窿』？」
「大部分係。」佢點頭，「頭先倉庫嗰啲，只係一啲唔識睇情況、憑本能做嘢嘅茄哩啡。真正麻煩嘅，係後面嗰啲有計劃、有目的嘅……」
佢講講突然停咗，目光銳利咁射向便利店嘅玻璃大門。
我順住佢嘅視線望過去。
一個著住黑色西裝、打住領帶，打扮得一絲不苟，但面色異常蒼白嘅男人，企定定喺門外。佢冇推門入嚟，剩係用對毫無生氣嘅眼睛，直勾勾咁盯著我。
佢嘅眼神，唔似之前嗰啲充滿怨念或者瘋狂嘅靈體，而係用一種冰冷、審視嘅目光，好似喺度鑑賞緊一件貨物嘅價值。
我背後嘅寒毛瞬間豎起，雙手不自覺咁扯住鍾逸件衫。
鍾逸熟練咁向前半步，再次不著痕跡咁將我護喺身後。佢手裏面嗰盒飲到一半嘅檸檬茶，俾他輕輕咁放咗喺收銀台度。
佢望住門外個男人，面上冇咗平時嘅懶散，亦都冇咗頭先喺倉庫裡嘅凌厲，反而露出一種……類似公事公辦嘅平靜表情。
然後，我聽到佢用一種極低、但異常清晰嘅聲音，對門外個男人講咗三個字。
「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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