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逸講完呢句咁有深度（又好似踩過界）嘅嘢，就自顧自咁行入我個開放式廚房，熟練咁打開雪櫃同逐個廚櫃。
「嗯……蛋、午餐肉、即食麵。經典配搭。」佢點點頭，好似美食評審咁，然後拎出材料，「睇嚟你都係地獄廚神嘅現屆會員。」
「喂！我都有煎太陽蛋煎得靚嘅時候架！」我抗議，但好快就俾佢手起刀落、極之專業咁切午餐肉嘅手法嚇親。嗰種速度同精準度，話佢係米芝蓮三星大廚嚟我都信。
冇幾耐，兩碗熱辣辣、香噴噴嘅餐蛋麵就擺咗喺枱面。賣相居然仲好過樓下茶記煮嘅。
我哋就咁對住燭光（因為佢話點住佢嘅蠟燭有助「穩定氣場」），靜靜咁食麵。氣氛有啲詭異，又有啲……溫馨？
「唔該晒。」我細聲講。唔知答謝佢碗麵，定係佢救咗我咁多次。
「唔使客氣，員工福利之一。」佢懶洋洋咁應咗句，但嘴角好似有啲向上彎。
食完麵，佢好自然咁執埋啲碗筷去洗。我望住佢嘅背影，心入面嗰種奇怪嘅感覺又湧上嚟。呢個人，霸道又神秘，成日講啲唔啱channel嘅嘢，但偏偏喺佢身邊，我就有種前所未有嘅安全感。甚至……有啲掛住嗰把一直喺我腦入面嘅聲。
「其實，」我忽然開口，連自己都嚇親，「你把聲……陪咗我十幾年，突然見到真人，有啲……唔習慣。」
佢閂水喉嘅手停咗停，冇轉身，只係側咗少少頭。「點樣唔習慣法？把聲好聽過真人？」
「唔係！」我即刻否認，面又有啲熱，「係……好似發咗十幾年夢，突然夢裏面嘅人行咗出嚟咁。有啲……好奇妙。」
佢終於轉身，抹緊手，眼神喺燭光下睇——唔太真切，但語氣好似柔和咗少少。「習慣吓就好。以後唔使淨係聽聲，可以對住我個靚仔樣，你賺咗啦。」
……果然，呢個人正經唔到三秒。
執好晒嘢之後，我攞咗張被同枕頭俾佢鋪梳化。佢好隨意咁接過，好似呢啲嘢已經做過無數次。
我沖完涼出嚟，見佢已經攤咗喺梳化度，雙眼緊閉，應該瞓著咗。燭光柔和咁映喺佢輪廓分明嘅側面，冇咗平時嗰種懶散同戲謔，反而有種……好寧靜嘅感覺。
我躡手躡腳咁行過，諗住唔好嘈醒佢。
點知佢突然開口，嚇到我心都離一離。「去瞓啦，唔使偷窺我嘅睡顏。瞓醒養夠精神，睇幾耐都得。」
「……邊個偷窺你啊！自戀狂！」我面紅耳赤咁衝返入房。
瞓喺床上，我輾轉反側。
過咗陣，屋外好靜，靜到我可以聽到自己嘅心跳聲同好輕好輕嘅呼吸聲。
唔知點解，可能知道佢喺外面，我竟然比平時快好多有睡意。
「咚……咚……咚……」
唔知瞓咗幾耐，一陣好輕、好有規律嘅敲門聲將我嘈醒。
我迷迷糊糊咁睜開眼，望咗眼鬧鐘——凌晨三點正。
「咚……咚……咚……」
敲門聲繼續響，唔快唔慢好有節奏感。
我嚇到醒咗，躡手躡腳咁行出廳。鍾逸已經坐咗喺梳化上，面上冇半分睡意，反而好似等緊啲嘢嚟咁，眼神清醒而冰冷。佢對我做咗個「禁聲」嘅手勢，然後好從容咁指住大門。
「咚……咚……咚……」
鍾逸冇即刻起身，反而係輕輕嘆咗啖氣，好似有啲唔耐煩，十足十俾個好無聊嘅推銷電話嘈醒咁。
佢終於忍唔住企咗起身，但唔係行去門邊，而係行去佢個背囊度，拎咗個迷你古銅色嘅鈴鐺，鈴鐺上面刻滿咗密密麻麻嘅文字。
佢行去門邊，完全冇睇防盜眼，隻手輕輕掂住度門，瞇埋眼。
幾秒後，佢皺起眉，回頭用口型同我講：「唔識趣嘅『速遞員』。」語氣裏滿滿嘅嘲弄，完全唔驚慌。
佢示意我退後，然後自己對住門，用一種極度平淡、甚至可以話係慵懶嘅語氣問：「邊個啊？三更半夜，送錯地址啦。」
敲門聲戛然而止。
外面一片死寂。
突然，有把尖銳嘅聲音傳咗入嚟：「我……嚟……收……貨……」
鍾逸聽完，居然冷笑咗一下。
「收貨？單號呢？」佢問，語氣好似真係同個速遞員講緊數。「我冇落單，我老闆亦都冇批呢張單。你邊個部門架？亂咁上門滋擾居民，驚唔驚我投訴上去？」
外面沉默咗好耐，再出聲嗰下，明顯冇咗頭先嘅囂張，多咗啲啲猶豫同……驚懼：「……但…但係…標記顯示……貨源喺呢度……」
「哦，個標記啊。」鍾逸語氣輕鬆，「我抹咗喇。」佢搖一搖手中嗰個古銅鈴鐺，「你哋半夜三更搵上門，嚴重阻到我瞓覺。我數三聲，你哋即刻消失。如果唔係……」
佢冇講落去，但係佢手中嗰個古銅鈴鐺，自己輕輕咁、極之危險咁震一震，發出一種應該只有外面『嗰啲嘢』先聽到嘅低沉嗡鳴。
「一。」鍾逸開始數。
外面傳嚟一聲極之驚慌嘅吸氣聲。
「二。」
我聽到一種好似好多腳快速爬行撤退嘅聲音！
鍾逸個「三」字都未出口，外面已經乜聲都冇哂。頭先嗰啲滲入嚟嘅黑色液體，好似倒帶咁，極速咁縮返出門縫，連帶陣味都消失埋。
屋內嘅燈光「啪」一聲，恢復正常。
鍾逸將個小鈴鐺收返入袋，好似做咗件好微不足道嘅事咁，轉身同我講，「搞掂。呢啲低級職員，嚇一嚇就會走架啦。」
佢望住我嚇到傻咗嘅樣，微微勾起嘴角：「頭先你問我人工？」佢停咗停，話：「而家你見識到嘅，就係我份糧嘅價值。」
佢行返去梳化度坐低，神態自若到好似頭先只係趕走咗隻誤闖入屋嘅飛蛾。燭光搖曳，喺佢側臉投下明明暗暗嘅陰影。
「佢哋……點解叫我做『貨』？」我終於搵返自己把聲，喉嚨乾澀咁問。
鍾逸抬起眼，目光深邃：「因為喺某啲存在眼中，你確實就係一件貨物。一件……極之珍貴，蘊含住特殊能量嘅貨物。」佢又停一停，語氣帶上好難察覺嘅警告：「所以你要記住，唔好輕易相信任何自稱可以『幫』你或者『保護』你嘅陌生人。呢個世界，想要你嘅遠比想保護你嘅多。」
「所以你都係？」我衝口而出，隨即又後悔自己嘅直白。
但佢竟然笑，個笑容喺燭光下顯得有啲朦朧：「我？我唔同。我係受薪嘅。」佢企起身，行到窗邊，望住外面依舊沉寂嘅夜色，「我嘅職責就係確保你呢件『貨』，唔會落入壞人嘅手中。至於原因，總有一日你會明。」
佢轉身，眼神變得異常認真：「而家你要做嘅，就係學識點樣喺呢個對你虎視眈眈嘅世界生存落去。因為我唔能夠每分每秒都睇實你。」
「點學？」我聽見自己問，聲音比想像中堅定，但其實個心有啲難過——原來所謂嘅會睇實我都係假嘅。
鍾逸完全唔察覺我嘅情緒變化，嘴角微揚，對我伸出手：「過嚟。」
我猶豫咗一下，都係將手伸咗過去。佢啲手指幾冰涼，但異常有力，輕輕一帶，就將我由梳化拉到窗邊，正對住外面沉寂嘅夜色。
「第一堂，」佢企喺我身後，聲音貼近我嘅耳仔，低沉而清晰。「就係打開你本來就擁有，但一直唔識用嘅『感知』。」
佢另一隻手搭埋上嚟，將我嘅手掌完全包裹喺佢冰涼嘅掌心之中。我渾身一僵，清晰咁感覺到佢指尖細微嘅紋路和一種……難以形容、溫和但強大嘅能量流動。
「合埋眼。」佢指令我，呼吸幾乎拂過我嘅耳廓。「唔好再用眼去睇。試下用我俾你嘅能量做引導，去『感覺』頭先門外殘留嘅氣息。記住嗰種頻率，記住嗰種令人不寒而慄嘅波動。」
我心跳聲大過行雷，唔止係因為突如其來嘅親近，更係因為一種奇異嘅感覺正順著我哋握住嘅手湧入我嘅體內。唔算係溫暖，似係一種清冽嘅能量，匯入我嘅胸口，最後慢過烏龜咁湧向我對眼。
雖然合實眼，但我「睇」到嘅唔再係黑暗。而係「感覺」到——門縫底下，殘留住咗啲黑色油污咁款嘅粘稠能量，喺度蠕動、消散，散發著貪婪同冰冷嘅惡意。
「感覺到未？」鍾逸嘅聲音突然直接喺我腦海響起。
「……嗯。」我艱難咁應咗聲，個胃有啲唔舒服，但奇怪嘅係我竟然冇之前咁驚，因為佢手心裡傳嚟嘅穩定能量好似個錨咁定住咗我。「好似……污糟嘅石油……好凍……好餓……」
「很好。」佢把聲帶住一絲讚許，「記住呢種感覺。下次再遇到，哪怕你睇唔到，你嘅靈魂都會比你更早認到佢。呢個就係最基礎嘅『感應』。」
佢鬆開咗手。
嗰股清冽嘅能量瞬間抽離，我腳下一軟，差啲企唔穩，好似啱啱卸下咗某種支撐。眼前恢復正常嘅黑暗，但頭先嗰種「感知」就似烙印咁留咗喺我意識深處。
我睜開眼，喘住氣，望住自己頭先俾佢握過嘅手，掌心似乎仲殘留住嗰冰涼嘅觸感同奇異嘅能量餘波。
「頭先……嗰個就係你嘅力量？」我喃喃咁問。
「只係一啲引導。」佢輕描淡寫咁講，退返去梳化坐低，好似頭先乜都冇發生過。「你身體本身就有呢個水庫，我只係幫你打開咗水龍頭嘅開關。之後裝到幾多水，就睇你自己。」
夜晚流流長，而我嘅「課程」，先啱啱開始。但呢一次，我個心除咗恐懼，仲多咗一絲難以言喻嘅期待，同對佢……更深層次嘅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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