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鬼阿媽七月十四生咗我(廣東話) - 鏡中如果

我對腳踏落去，腳底傳嚟冰涼觸感。低頭一睇，成個空間都係鏡面，天花係鏡，四面牆都係鏡，連空氣都似凝住咗一層水銀。無數個我喺鏡裏面層層疊疊望返轉頭，睇到頭皮發麻。

「阿伯鬼……有冇人喺度呀？……有冇鬼喺度呀？」我把聲喺鏡與鏡之間撞嚟撞去，越彈越細聲，最後似被吞噬咗咁。

「叮——」

唔知邊塊鏡突然響起清脆一聲，到第四下「叮」時，阿伯鬼把聲隔住千層紗咁傳嚟：「第四層：空城。呢度無鬼，淨係得你曾經諗過嘅『如果』。你想走，就要揀一條路。但每條路，都要你放低一啲嘢。」

「咔咔」幾聲，鏡面裂開四道縫，升起四塊人咁高嘅大鏡，似四道通往唔同人生嘅門。

我行近第一塊鏡，心跳突然漏咗一拍。

鏡裏面嘅我著住剪裁靚到爆嘅西裝，企喺間豪華到癡線嘅7-HEAVEN入面！雲石地磚反光到刺眼，貨架全部鍍晒金，連思樂冰機都噴緊金箔。

「夏總早晨！」著金色制服嘅店員鞠躬到差點撞親額頭。收銀台個名牌寫住「區域總裁夏暉」，價錢牌更加嚇死人——「紙包檸檬茶 $888」、「各款飯糰 $1,288起」！

副理遞上報表：「今個月業績超標300%。」我睇到最底下個九位數盈利，手震到似柏金遜。

「叮噹！」玻璃門自動打開，另一個我——著住Armani西裝、手指轉緊條法拉利車匙、抱住個塞滿黑卡嘅公事包，身邊仲跟住個索到暈嘅金髮秘書。

鏡面慢慢浮現一行字：「三十五歲，單身，財務自由，鍾逸只係舊同事。」

我心口「咚」一聲。

鏡入面嘅我笑得好開心㗎，但對眼完全冇光囉。

轉去第二塊鏡。

我坐喺頭等艙，旁邊係個模特兒級數嘅靚女，成個人掛喺我身上，兩個人笑到見牙唔見眼。

「恭喜你成功脫單，為咗滿足世族眼光，你揀咗個有錢有樓嘅靚女做另一半，鍾逸？你早就放棄咗佢啦。」

第三塊鏡更加得人驚。

我著住白袍，胸口繡住「Dr. Ha」，喺外國醫學院教緊解剖學。台下學生望住我嘅眼神充滿崇拜，而手術台上——鍾逸赤裸裸躺平，等我落刀。

「名成利就，國際知名，鍾逸只係你刪走咗嘅一個聯絡人。」

第四塊鏡……睇到我心到寒晒。

鏡裏面嘅我企喺幾千呎嘅豪宅，客廳掛滿獎狀同成功合照。但掛鐘嘅指針瘋狂轉動，咁大間屋由朝到晚都係得我一個。

「你擁有咗世間所有人想要嘅一切。但你一個人。」

我望住四個「成功」嘅自己，條氣突然喘到哮喘咁。

腳底鏡面開始裂開，裂紋似蜘蛛網咁蔓延到腳邊。

「揀一條路啦。」阿伯鬼把聲帶住戲謔，「呢啲都係你半夜瞓唔著時FF過嘅人生，唔使錢唔使搏，揀樣最想要嘅……」

我喉嚨好似被俾砂紙磨過咁。

「你真係覺得……我好想要成功？咁想出人頭地？」我把聲開始震，「咁甘心一世喺7-HEAVEN返工？」

「你真係唔要？唔想有錢？唔想被崇拜？甘心一世被人話你冇出息？」

「我……我淨係想呢個世界——冇咁多如果！」

鏡面劇烈震動，四個「成功夏暉」嘅笑容同時裂開，似壞咗嘅電視屏幕。

「我唔要你哋啲假人生！」

我一拳打爆第一塊鏡，「嘭！」碎片化成金粉。

第二塊、第三塊，我拳頭打到出血，都瘋狂砸落去。碎片飛到半空變成四條黑影，死死箍住我手腳同頸。

「你真係捨得……」陰冷嘅聲音貼住我耳膜，「放棄呢啲『更好』嘅人生？」

我掙扎到青筋暴現：「我淨係要腳踏實地嘅人生！」

就喺呢刻，我喺滿地碎片入面見到個好細嘅畫面——

鍾逸一個人喺一條好多人唔似人，鬼唔似鬼嘅橋度，揸住兩罐可樂，其中一罐慢慢結霜。佢等極都等唔到人，個眼神失落到我有啲心碎。

「我……我當然想要成功……」

我把聲細到聽唔見，「但我更唔想……佢等唔到我。」

黑影突然僵咗。

我抬起頭，望住最後一塊仲未完全碎晒嘅鏡。

鏡入面嘅我，慢慢變返成而家嘅樣——牛仔褲、波鞋、頭髮亂晒、眼圈黑到似熊貓、嘴角仲有玻璃碎留低嘅血痕。

但我對眼——有星光。

我笑咗出聲。

「我而家嘅人生係幾咁渣都好，至少仲有值得我堅持落去嘅理由。」我一腳踹爆最後塊鏡，「成功如果要刪走我愛嘅人，仲算咩成功？冇咗佢哋，成功只係個空殼！」

「嘭——」

成個鏡面世界應聲粉碎。碎片化作星光，飄落喺我掌心，凝聚成粒粒鏡片，入面映住鍾逸攬住我練驅鬼術嘅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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