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鬼阿媽七月十四生咗我(廣東話) - 忘塵桃源

木梯「嘎吱」慘叫到一半，腳下突然傳嚟「咔啦」斷裂聲！我成個人跳水咁直插落去，心諗今次肯定變肉醬——點知下一秒，居然成個人跌落一片識發光嘅雲層入面！

「噗！」

預期中嘅骨折痛楚無出現，反而成個人陷入咗厚到似棉被嘅櫻花堆。鼻哥窿即刻俾桃花混桂花嘅甜香攻佔，暖風似阿媽對手咁撫摸緊我塊面，呢度冇破地獄咁難聽嘅失戀情歌，有風鈴叮叮噹，仲有遠處溪水「淙淙」流緊嘅聲音。

我撐起身拍走頭上啲花瓣，睇真周圍環境之後成個呆咗。

呢度真係十八層塔？分明係浮喺半空嘅仙境樂園！

粉白色嘅櫻花樹密過旺角人群，樹下嘅紫藤同繡球花爭住開，條朱紅色小橋騎住條碧綠色溪流，水面上千幾盞粉色願望燈慢慢漂。個天更加離譜，成片淡金色晚霞，連啲雲都似新鮮出爐嘅棉花糖咁蓬鬆。

最詭異嘅係——空中有金粉飄揚，我隨手一撈，掌心居然多咗粒識發光嘅星星。

「喂……係咪入錯拍攝廠啊？點解突然變成《千與千尋》聯乘《你的名字》仲要加多鑊《蟲師》特效？」

睇真啲自己更加嚇親：對波鞋同牛仔褲唔見咗，變成套淺藍色古裝長衫，頭髮仲要用木簪束起。唔通我穿越咗去古裝片場？

「忘塵桃源？」我讀出小木屋門匾上面啲字，唔通呢關係休息站？

「後生仔，嚟放風箏呀？」我猛回頭——

遠處小橋上一老一少行緊過嚟。

老伯伯著住舊式唐裝，手拎住個竹編風箏；細路女扎住兩個小揪揪，著住碎花裙，手裡攞住一串糖葫蘆，對住我笑到見牙唔見眼：「哥哥，食糖葫蘆！酸酸甜甜好好食！」

我成個背脊涼晒——佢哋塊面透明到似水波蕩漾，幾乎睇到後面啲櫻花樹。

正當我暗中揸實褲頭準備走佬時，阿伯鬼突然閃現，佢換咗件月白道袍，銀鬚飄飄，手拎住個青瓷酒壺，左手腕纏住一條幼過頭髮嘅金鏈，鏈尾消失喺虛空。

「後生仔，問你一個問題。」佢對眼入面有成個維港嘅星河——

「人生最可怕係咩？」

我腦袋即刻似電腦掃毒咁掃答案：「死？」

阿伯鬼搖頭，四周櫻花樹瞬間枯咗大半。

「錯。都行到終點，仲有乜好驚？」

我諗起阿媽當夜成日都匿埋一個飲泣，唔通係——

「痛？」答錯有懲罰？

紫藤架急速枯萎，繡球花變成灰色。

「錯。痛係俾你知道自己仲生存緊。」

我個心越嚟越亂……諗起深宵返屋企冇人等嘅空屋。

「孤獨？」

「錯。孤獨係選擇。」

小橋「轟」聲斷開，溪水乾到見底。

我諗起7-HEAVEN日日撞鬼但都仲要返工嘅自己……

「窮？」

許願燈「噗噗」聲沉落水底，四周越嚟越暗。

「錯。窮只係上天俾嘅試煉。」

我諗起阿欣話佢婆婆死於癌症……

「病？」

晚霞變成血紅。

「錯。病痛終歸要入輪迴。」

「失去鍾逸同阿媽？」

我把聲碎到拼唔返，眼淚滴落處櫻花瓣即刻燶咗。

成個桃源褪色變成黑白相，連風聲都似被凍結。

阿伯鬼長長嘆氣，聲音第一次有啲哽咽：

「錯。失去只係令人成長。」

我跪喺枯花堆入面，十指插入泥土，喊到似個蘯失路嘅細路哥咁：「答乜都錯……我唔知……我乜都唔知啊……」

遠處忽然傳來「啪嗒」聲。抬頭望見阿伯同細路女企喺斷橋上，身形透明到剩返個外框。阿伯個風箏斷線化成灰，對手仲維持緊教細路女放風箏嘅姿勢；女仔串糖葫蘆逐粒跌落地，眼淚滴到泥土竟然開出朵朵桃花。

「後生仔，唔使急。」阿伯鬼輕摸長鬚，「我問過嘅所有問題，總有一日你會睇透。既然你成功殺到呢關，就送個提示俾你——」

佢袖袍一揚，三塊櫻花瓣烙入我掌心，形成似星星嘅印記：「十八層塔無日夜之分，入塔者可以唔使食唔使瞓。而呢個『忘塵桃源』……」

四周景物隨住佢把聲重新上色，溪水再度流動，枯枝爆出新芽。「正正係俾你靜心思考人生嘅好地方。我好期待你日後可以交到令人眼前一亮嘅答案。」

風一起，我聽到風鈴聲裏面混咗好輕好輕嘅嘆息——

阿伯同細路女嘅身影隨風散開，剩返幾瓣桃花打轉，跌喺阿伯鬼條空蕩蕩嘅金鏈旁邊。

當我諗住行去小溪邊洗個面時，隻腳突然踢到啲硬物。低頭睇見枯花堆裏面露出半塊靈牌，上面刻住「顯妣陳門林氏」，上面張相居然係——我個「衰鬼阿媽」？

「呢度點解會有……」我伸手想拎起個靈牌，指尖掂到嗰一瞬間，成個桃源突然地震！

櫻花樹似俾好多對無形嘅手拗曲，溪水倒流上天形成噴泉，許願燈全部爆裂。阿伯鬼猛然碌大對眼，金鏈發出刺耳嗡鳴：「放手！你觸動咗守護結界！」

但已經太遲。

靈牌裂開射出血紅光芒，我見到個著住旗袍嘅女人背影，佢抱住個嬰兒哼緊童謠。當她想轉身嗰刻，就俾金鏈嘅金光撕碎——

「下次再返嚟忘塵桃源，」阿伯鬼把聲音喺崩塌中傳嚟，「希望你已經睇透……點解最美好嘅幻境，總藏著最痛嘅真相。」

我死死揸住掌心嘅花瓣烙印，最後睇到嘅，係無數靈牌喺櫻花雨中浮沉，每塊都刻住我熟悉又陌生嘅姓名。

所以「忘塵桃源」到底要我參透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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