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免鼠輩生疑，早令花魁姊妹團扮十三隱士，散布虛實消息，我等雕虎離山之計必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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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佯攻計劃：煉獄教與望亭教分兵，望亭教駐業城佯戰，黎征率煉獄大軍直逼冬林門；紀珩留魔界運天機法器，授黎征領牌全權調度煉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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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林門有江無遠、李呈、游大志三強鎮守，我教長老難敵。唯黎教主天魔神功與邪犬可制，若不親赴前線，十年佈局將功虧一簣，懇請教主出陣，揚魔教聲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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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信已讀完了，屬下現在將信呈上，請您確認。」侯邦守垂下頭，眼底掠過一絲隱隱的光芒，故作從容冷靜，雙手恭敬將信呈上，抬眼見黎征趴在桌上，動也不動一臉痛苦，連忙問：「教主！身體有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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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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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瞳孔驟縮，心弦緊繃，正要上前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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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裡的信有毒，害我頭都痛起來。」黎征有氣無力應了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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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怔一怔，瞥一眼那盒糕點，察覺到黎征面色如常，僅多了一抹疲色，鬆了口氣，執著把信件呈上，說：「教主，請您過目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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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露出如見臭豆腐般的嫌惡，直接拒絕：「不用了，你就拿開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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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請您就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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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話也未說完，黎征啪了個響指，黑火騰然一升，信便燃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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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只會心煩。」黎征漫不經心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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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侯邦守作為紀珩的內應，必然早知計劃全貌，若紀珩在此時欺暪，之前的以退為進便前功盡棄，詐騙的可能性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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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只是不想去懷疑人罷了，無論是侯邦守也好，還是紀珩也好，太多的不信任，都讓他生白髮，心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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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火的餘溫停留於掌心，並沒有為侯邦守帶來傷害，他低頭凝視手心的信化成灰，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開口：「那……教主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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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抬頭往窗外，手指輕敲著桌邊，最終嘆了口氣：「幾天後，會跟軍部商量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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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猶豫片刻，追問：「那合作之事可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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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輕輕笑了一下，眼中帶著幾分玩味，反問：「怎麽了？侯大哥你好想我跟她合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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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聞言心中警鈴一震，瞬即壓下頭腦，回應：「屬下不敢為教主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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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嫌玩得不夠，眼裡閃過一陣狡詐，笑說：「當日我們密談甚歡，我連天機法器主動提出借給她，哪能不答應她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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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教主自己提出的？」侯邦守驚訝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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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那件法器可是計劃關鍵，要是我沒主動提出，她絕對成不了事呢。」黎征張大眼睛說假話，雙手模仿著啟動法器手勢，一副嘻皮笑臉：「我還手把手教她怎樣運用那法器，回想起來，紀教主那日妝容精致，穿著打扮正合我心意，嘖！美女就是賞心悅目，不合作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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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照耀侯邦守暗沉的半邊臉，掩不住他神色異樣，那一句「運用法器」，觸發了最深處的秘密，連黎征都看得出他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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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意識到自己過了頭，暗罵自己居然這麽輕浮，這話在侯邦守耳裡，會否解讀成了一種試探他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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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玩笑，我見紀珩恨正道到骨子，不惜一切代價借我力量，鏟除冬林門，我見她可憐就答應了。何況，若正道想把業城手到擒來，我這個做教主，沒道理坐視不理，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們當我們魔門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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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頻頻點頭附和，顯然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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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見狀，知道他需要時間消化情緒，便裝著若無其事，聳了聳肩：「總言之，她現在急須我們的力量，唯有望亭教，才能幫助她完成清除冬林的目標，而且站在她的立場，一旦事成，未來要再度合作，也會更加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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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英明，屬下欽佩萬分。」侯邦守低聲和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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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等我完全放下戒心，就可以捅我一刀了。」黎征懊惱地閉起了眼，身子一歪，又跌回坐位上：「不如叫她趕緊捅我，我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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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切勿妄言。」侯邦守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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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沒所謂地笑了笑：「沒事，我被捅了，你背我回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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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吸了口氣，努力穩住情緒，選擇回避了他的視線：「屬下不過是眾生中一片葉，縱使屬下不在，自有他人扶教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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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呆了一會，瞬間便讀懂啞謎般的話語，眉目之間掠過一絲受傷，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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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點所帶來的幸福感消散去了，擁抱所殘留著熾熱也化為泡沫，他們轉折之間也談不過兩言三語，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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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不再是秘密，到了這種地步，連一絲刀光劍影的焦慮也沒有，誰也不願拔劍，誰也不願意道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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暪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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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低下頭，掩住眼中的複雜情緒，無力抬頭去面對這片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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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哥，我很固執，一旦我認定了什麽是正確，我就會固執地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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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跟她一樣，什麽都不願意相信，眼底只剩下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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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跟她又有什麽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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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聲輕輕而堅定不移，暗光透過窗砂灑落，映照在黎征明亮的笑容上，終究沒有拔劍雙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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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關以後，黎征逐漸洗去了魔門教主的暴戾，那些看似充滿陰謀的試探，實際只是一顆純粹的丹心，清澈而乾凈，令人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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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黎征熟睡的臉上，侯邦守百感交雜，他知道糕點中的藥與檀香效果已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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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教主在過去盡露鋒芒，帶領著望亭教登上前所未有的高峰，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隻手遮天的人，現在居然雙手交疊當作枕頭，全身上下滿布破綻，睡得很是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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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從床上拿了一張薄羽氊，蓋到黎征的身上，內心翻雨覆雲，混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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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爐火純青的修為者中毒，絕非易事，若想讓他中劇毒，往往需要以遁序漸進方式，長期埋毒，還必須做到滴水不漏，而以往的黎征莫說下毒，連靠近半步幾乎是不可能，如今居然陷入深度睡眠，甚至卸下了魔氣保護，像只任人宰割的兔子，隨手一扭就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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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直率、那種坦然，擾亂了侯邦守的心緒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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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奮力晃走雜緒，提起了足，腳步不發聲走出房間，找到一處陰暗之地，熟練地取出一枚破舊的銅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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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吃了賠禮？」紀珩透過天機法器——靈鏡通與侯邦守夜里談論，接受不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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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絕沒半點虛言，黎教主直接享用。」侯邦守如實報告，卻刻省意略被抱的情境，神色自然得不露一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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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整合了侯邦守潛伏期間的情報，回想黎征這幾年的變化，起初依舊是那副唯我獨尊的面目，可自從搬離魔宮後，畫風慢慢改變，甚至與她合作共同治理業城，行事愈發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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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生性敏感多疑，殺戮心極重，侯邦守潛伏之初也只能遠遠觀察，情報有限，可不知黎征究何時受了什麽刺激，竟開始重用侯邦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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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的反常行為，讓紀珩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次長老會議上，某位長老無意間提及一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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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舍或獻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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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無稽之談！誰能比她更了解黎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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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的黎征向來孤高自傲，實力比天高，世間豈有修士奪走他的軀殼？至於獻舍那更是笑話，那個永遠都要站在高台的人，怎可能將自己的靈魂與軀殼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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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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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懷疑身分被他知道了，留在他身邊，恐怕沒益處。」侯邦守沉聲地說，隨即問：「教主，屬下須撤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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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必須留在他身邊。」紀珩斬釘截鐵地回絕撤離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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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眼中閃過一陣不解，問道：「屬下定會遵照，只是⋯⋯屬下不明，為何要繼續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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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你是怕死不敢在他身邊，還是你對他真的動了情，準備背叛我？」紀珩質問著他，語氣如利刃，準備棄用這枚無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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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不敢！」侯邦守跪下來，面對黎征時從未有過的焦慮，在紀珩面前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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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在明知你是內應，沒有選擇將你鏟除，純粹是因為情義嗎？」紀珩冷笑一聲，直勾勾刺向他：「他中了你的毒，在你面前沉睡，那你有沒有想過，他是裝傻充楞？這十年期間，望亭教如何一步步壯大，逐一收伏魔門，與我們煉獄教齊名，這樣的一個人，怎會單純如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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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的話如雷貫耳，在侯邦守的耳邊炸響，不敢相信那抹溫柔的微笑，那些動人心弦的話語，只是偽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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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拿不出證據證明黎征的真心，更無法分辨虛與實，反駁說話卡在喉間，最終無法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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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你寬容至極，或許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他身上到底還有什麼秘密，你都要從他身上全部找出來。」紀珩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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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謹遵教主命令。」侯邦守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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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的六鴉派，為我的琉魅派，如今先誅冬林門，其餘事待大局已定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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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為了門派，為了紀教主，只能夠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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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說話如同夢魘的低喃自語，在侯邦守的耳邊回響，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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