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歸山，白鳥回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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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雪瓣悄然落下，他身穿一襲穿白衣，頭戴斗笠，腰配白劍，踏進雪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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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雪紛飛，松柏沾霜水，寒凍對常人而言也許是煎熬，可對他來說只是春風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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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石拱前，抬著樓梯蜿蜒而上，隱沒在白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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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石梯，乃冬林門的第一道門檻。若要成為冬林門弟子，首要條件便是憑著一雙腿，腳踏實地一步一步攀登頂峰，絕不可使用輕功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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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年的白衣男子，踏上一條最艱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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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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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來被劍道拒之門外，劍壇上百劍齊立，熠熠生輝，卻無一劍肯低鳴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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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踏進門後雪境，背棄自身天賦，走上逆天而行的道，以木劍為始，一次次揮劍，一次次越級挑戰真劍，迎來無數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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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恩師傾力扶持，他才於逆風逆命之中，尋得獨屬於他的劍，只憑著不仰天賦、靠著己身的執念，終成今日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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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師父相信你，他朝有日你必成大器，會成為門中最引以為傲的弟子，也勝過上上下下的同門兄弟，包括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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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李呈閉關多年，終於在數月前成功出關，不負眾望修為突破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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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歸來，是為稟明師父已破境，也準備解釋前日歸途上，為斬除為禍村落的魔門而耽擱，望師父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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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林門的輪廓變得清晰，弟子們勤奮地哼哈聲和劍氣的呼嘯，喚醒了李呈的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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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師兄，大師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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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李呈的一身白太引人注意，一眾冬林弟子，眼看派內最耀目的明珠回來，紛紛放下修煉，興奮地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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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耽誤修行，修行者不應外物分心，必須全心投入劍道之中，以此為戒。」李呈沒有被師弟們的熱情感染，叮嚀他們不能怠慢功夫，而他們早就習慣李呈做事嚴謹，低頭行禮，寒暄幾句後，重回修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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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退去，喧鬧聲逐漸散去，李呈移開了目，眼光落在遠處兩名修行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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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女子站在松樹談笑風生，卻料不到李呈突然轉首，艷珠一凝，隨之微微勾笑，輕輕行禮，主動與李呈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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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師兄境界躍升，此番佳事必將成為門中佳話，讓冬林門上下引以為傲，值得慶賀。」一名身著藍白相間衣裳的女子，舉止成熟而溫雅，勾起梨花般的淺笑，聲音如涓涓流水，透中一絲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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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蘭姐姐，妳可不要只恭喜師兄啊！妳和潘師兄的婚事也將近了，郎才女貌終成眷屬，還不快來和李師兄報喜呢？」另一位活潑可愛的少女，嘴角帶糖渣，從口袋遞上雪花糕，想分享給李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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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不得無禮。」那名女子輕聲責備，隨即低下頭：「開蓮年幼貪玩，還望師兄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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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看著溫開蓮手上雪花糕沾滿椰絲，奶香飄入鼻息，眼角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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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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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搖頭拒絕香糕，回應：「相比於突破境界之事，靜蘭師妹與尚堂師弟的婚約更是值得慶賀，可情愛與修行須取得平衡，不可因私廢功。開蓮師妹，妳也莫要只顧嬉鬧，待我拜見師父後，便來檢閱妳的劍法，可莫要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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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名叫溫開蓮的少女收起糕點，由花開瞬間變為花謝，悲喊：「別啊，師兄！你這高修為的，怎能欺負一個後輩，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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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見狀，沒對溫開蓮的哭鬧生出憐憫，嚴肅地說：「修為之高低豈是避戰的由頭，若遇強敵，妳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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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開蓮可憐巴巴地擦眼，放軟聲線：「師兄，難得你回來，靜蘭姐姐紅事將近，你就讓妹妹開心一天，我答應你明天會努力修行，勤奮練劍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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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靜蘭掩著粉唇一笑，撫摸著小師妹的腦袋，附和：「師兄長途歸來，你師父在等著，他老人家正思念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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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不再為難溫開蓮，目光注視著靜蘭那雙麗眸，心中不禁為他感到欣慰，提點：「尚堂師弟是冬林門陣眼護法的繼承人，有妳在側，必撐起冬林門半壁山河。只是婚後不可疏於劍道修行，要勤勉補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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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蘭謹記師兄教誨。」溫靜蘭臉色透紅：「夫妻本是同林鳥，我定會伴著他身側。昨日他還在繕寫護山大陣圖，說要等師兄挑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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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鷹飛翔於山間，片片落雪暖在心，李呈薄薄一笑，寒暄數句後便告別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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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李呈決定閉關，同門的都認為決定過於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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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李呈的修為紮實，但他年紀尚輕，心境尚未成熟，難以突破境界，一旦失敗有損心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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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怕失敗，就別去修煉，冬林門弟子豈能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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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議論他的劍法不適合冬林門，甚至質疑他能否登上劍首之巔，師父終在他身側，陪著他浮浮沈沈，要他追尋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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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不是感情澎湃之人，但面對師父的恩情，心中有種無法言喻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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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實在太漫長了，就在他即將抵目的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從前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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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遠！你這是在葬送冬林門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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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吼聲在林間回響，李呈的腳步停住，下意識地貼近千年古松，周身的氣息與雪林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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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來得不合時，正想退後，卻被連綿不斷的爭論聲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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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威震江湖的冬林門，竟成了笑柄！四季聯盟的首席之位搖搖欲墜！你對得住列袓列宗嗎！」那充滿悲愴的質問，在寂靜的雪林間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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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游，莫要衝動。」另一把聲音沈如泰山，難掩其中的憂慮：「魔教詭譎莫測，若我們輕舉妄動，正中他們下懷，冬林門百年基業恐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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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意思是還要等？！」那人怒極反笑，笑聲中滿是譏諷：「四季聯盟決心圍剿魔教，你說時機未到；村落慘遭屠戮，你說適當反擊；如今十三隱史冒死傳回情報，全門派上下摩拳擦掌，你又拿長老之女有身孕當擋箭牌！」他的說話帶著不甘，憤然控訴：「若不是我當時改變立場，力排眾議，還有你曾在正魔大戰中捨身護門，冬林門早就分崩離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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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息怒火：「紀珩詭計多端，恐是誘餌。我等若分兵業城，冬林門必陷腹背受敵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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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如何？繼續龜縮山門，坐以待斃？」他幾近嘶吼：「十三隱士潛伏多年，他們的情報從未出過差錯！業城守備空虛，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更何況，連弟子尚堂也學懂穩固護山大法，何懼腹背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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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靜之人無力的嘆息消散在寒風中，欲要勸說：「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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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那人的語氣突然轉為懇切，帶著最後的希冀：「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全門派心上下士氣高昂，我們不能讓弟子們的熱血涼透！難道你還要用尚堂的婚事當借口，澆滅大家的鬥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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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中，爭執的餘音漸漸消融在凜冽的寂靜里，沒有妥協，亦無共識，大家分明都是為了冬林門的未來，卻終究相對而立，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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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爭論，在李呈閉關修行的歲月裡，究竟上演多少次？曾經情同手足的師兄弟，又是何時走到了這般冰封雪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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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將斗笠壓低幾分，正欲抽身離去，卻不慎泄出一縷氣息，就在他施展踏雪無痕的剎那，身後驟然響起破空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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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聽長輩議事，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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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淩厲劍風自李呈身後破空而出，李呈瞳孔驟縮，白鶴劍出鞘，兩道寒光相擊的一剎那，激蕩一圈圈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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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借力後撤半步，劍尖在雪地上劃出弧光，欲要收劍：「弟子並非有意窺探，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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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聽還敢狡辯？該罰！」另一道身影自林間飛出，沒有華麗劍花，劍劍剛勁有力如同冰川崩裂，看似兇險，實情劍鋒總巧妙略過李呈衣袂，留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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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穩之人也欺身加入戰局，兩道身影一剛一柔，互相交替，竟生出默契，將李呈漸漸逼入雪松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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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枝上的積雪被震落，三柄長劍在飛雪中劃出漫天銀芒，看來勢均力敵，實際兩人皆在劍招留力七分，試探李呈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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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呈則以守代攻，身姿如鶴舞般輕盈，在連綿不斷的雨劍從容遊走，嘗試尋找突破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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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法沉穩，步法嚴謹，只是……」沉穩之人——江無遠突然後退數步，眼中寒光乍現，竟一改柔水劍勢，變得狠辣：「對師長出手還是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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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剛成功化解猛烈攻勢，背後生出涼意，足尖如輕羽側旋，打醒十二分精神對付殺招，斗笠也顧不及隨風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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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如同脫線風箏，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與他剛交手的剛烈之人——游大志，非但沒乘人之危，反而收招退出戰局，躍起手執斗笠，拍走白雪，靜立觀戰，眼眸閃爍不明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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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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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遠的蛇流劍不像尋常劍法直來刺去，他彷若一條靈蛇不斷繞轉，將李呈逼入險境，每一劍像是影分身，無處不在，稍微跟不上，必陷入天羅地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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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不敢掉以輕心，手腕俐落一旋，白鶴劍在晨光劃出弧線，劍勢保持一貫淡然不急，舞出風雅絕倫，迎接百蛇來襲，絕不露半點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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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江無遠嘴邊揚起一抹笑意，劍勢隨之變得更復雜，時以被冰錘砸落，時以點到即止，巨蠎小蛇傾巢而出，使得李呈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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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踏雪無痕步法施展到極致，其身形如同飄逸仙人，腳尖在雪面輕點即離，巧妙避開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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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劍輕啄而出，擋開江無遠極致攻勢，在密不透風的蛇網中尋覓生機，然而江無遠完全沒有放軟攻勢，找到一處破綻，凜然直刺，李呈終究慢了一瞬，衣尾被劃出一小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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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的游大志攥緊斗笠，厲聲喝道：「老蛇終有遲鈍時，我教你劍法，是讓你耍弄花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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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瞳孔驟縮，體內靈氣瞬間湧現，鶴劍如同大鷹展翅，凌空劃出兩道劍光，以蠻力擊破滔滔群劍，截斷蛇劍去勢，不慎遭殃旁側枝椏，碎葉無辜雕零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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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橫蠻的破解之法，讓江無遠輕嘆一聲，歸劍入鞘，問：「這便是你的應對之策？無法拆解招式，便以猛力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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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同樣收劍，瞥向游大志一眼，拱手執禮：「讓江掌門見笑了，百蛇困籠精妙絕倫，非一時可解，若有時日，晚輩定會向掌門討教其中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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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遠順著李呈無意中的一瞥，隨之會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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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那一記蠻牛破山，原來是為了盡早結束考驗，這孩子素來用劍細膩，點刺輕得像風一樣，今日如此破陣，分明有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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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讓師父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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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這種解法雖不精巧，卻頗有奇效，果然⋯⋯」江無遠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游大志：「很有你師父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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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大志翻了個白眼，嘴角微抽，走到李呈身側，將斗笠狠狠扣在他頭上，一邊瞪著江無遠，一邊罵罵咧咧：「他剛回山門就折騰後輩？他是我徒弟還是你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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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遠咧嘴一笑，灰白鬢髮隨風輕揚，方才與游大志的激烈爭執，被李呈靜靜的到訪而悄然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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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然不覺自己是不速之客，厚著臉皮的湊近，挑眉說：「阿呈，掌門叔叔知你歸來，特意從白松鎮買了椰花糕。雖已辟穀，偶嘗人間煙火亦無妨。走，莫聽你師父聒噪，我們回去歇息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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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竟轉身而行，渾不理會身後游大志氣得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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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家門！誰邀了你？！還有椰花糕是老子買的！你搶什麽功……江無遠！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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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看著兩位加起來百歲的長老，一個在前頭走得瀟灑，一個在後頭氣急敗壞地追罵，他拉下斗笠，嘴角掩起一道笑，緊隨二人身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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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前的積雪，有三行腳印——一道沉穩如松，一道急燥如牛，還有一道輕如鶴跡，蜿蜒至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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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紙透出黃燈，熱茶淙淙傾瀉，室內摻雜老伴們的鬥嘴聲，偶爾串插含糊的「嗯」，卻莫名融化一室寒意，暖意正悄然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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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風雪的冬林門，是李呈心中最安寧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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