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燈火搖曳，微光映照黎征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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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著下巴，眉頭揪出八字，兩腿隨意盤坐，身上的黑色披甲早已脫下，換了舒適的日常裝，只保留一條黑墨繩結圈著手腕，沒有脫下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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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會後，黎征騎著犬夜回到教派，一頭紮進忙碌，連續幾天盡忠職守批公文，爭取時間完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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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永無止境的文件堆，黎征的意志力被打擊，哀號了一聲，直接將頭腦埋進公文里，呼吸著讓人頭疼的墨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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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的決定實在令人大開眼界，倒該現身給你行三叩九拜大禮。」系統聲線驟然切入識海，夾著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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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整個人震了，苦笑：「親愛的，你能否不要突然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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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沒提醒你。」系統冷不防往他識海轟炸藍光，浮現一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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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煉獄教教主，魔門十年間殺出的鐵血女君。她行事狠辣，城府深過萬丈魔淵，與她牽扯的人從未平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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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翻了白眼，撥走了那段文字，甚是無奈：「早就知道了，論城府，我一個大好青年，怕是連車尾燈都追不上她。她要是真想在背後捅我一刀，我估計連擋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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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對他的吐槽充耳不聞，電子音刺痛耳膜：「待處理公文九十七份，明日議事有三場，富皇泉要查三遍，別耽誤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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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當代理教主就該往死裡幹！最好學學紀珩，整天想著怎麼坑正道！」黎征哼了一聲，決定繼續擺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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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星辰高懸，雲朵深紅與暗紫交替像是充滿不祥，蟲鳴聲在四周低低響起，似是惡魔的低語，帶有幾分妖異，對初來乍到的人，魔界的晚上總會令人不安，但對於黎征來說，這片景色他早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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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源自於無知，那暗紅雲海以及蟲聲，不過是普通景色罷了，什麽惡意邪祟，都是人們的偏見，本來很美麗的東西，潑上了一桶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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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感受夜風的清涼，想起紀珩的坦白從寬，歎氣：「我倒是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她會用天機法器把我們困在冬林門，讓我們兩敗俱傷，而她就能坐收漁翁之利，穩坐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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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沉寂數息，機械音有三分傲慢滲入識海，嗤笑：「勉強合格推論，至少智商沒跌破冰層，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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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苦笑一聲，人有很多面相，在他認知裡，紀珩是一個機心重的女強人，她恨透正道中人，為求達成目的，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她的籌碼，甚至乎連姿色和情愛，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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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對她的固有印象，而事實上，她真的是如此冷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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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個人恨透對方，是否反映出這個人內心，並非那麽冷漠。古語有曰「因愛成恨」，雖然黎征並不清楚紀珩與正道之間，為什麽有如此深重的積怨，但只要這個人仍然懷有感情，是否可以稍微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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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整天盤算報復正道的女人，真的可以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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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教主，侯侍衛求見。」門外傳來婢女的通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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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的臉上陰霾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興奮，笑容燦爛得如春花綻放，匆匆離開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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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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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哥！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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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激動不已，打斷對方繁瑣的行禮，直接給了對方一個熱烈的熊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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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侍衛整個人都僵起來，夜裡的寒氣瞬間被擁抱驅走，沉重的情緒濃稠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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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抱著候侍從，自然看不到他的面色，感覺到對方胸口有硬物抵著，微微松開擁抱，發現對方手上捧著一個精致的糕點盒，木盒刻著祈安店這三字，眼神一亮，驚喜地問：「這是白松鎮祈安店，最出名的椰花糕和桂花凍，你是故意繞遠路買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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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侍從回過神來，看著黎征打開盒子選了其中一塊，急促地解釋：「不是，這是紀教主托付給屬下，送給教主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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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黎征咬了一口，那陣濃濃的椰香味從口腔化開，忍不住又多咬幾口，卻見侯侍從一臉難色，滿腹狐疑像是在問「不能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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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侍從沉默片刻，續說：「這是紀教主送給您的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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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警告在識海裡瘋狂跳動，系統帶著電流噪音嘶鳴：「你這蠢貨！糕——點——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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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完，黎征強制閉屏了系統，太陽穴泛起一陣銳痛，悶咳一聲，若無其事將糕點往口裡塞滿，活像是囤糧中的小栗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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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盒東西不能吃的嗎？」他口齒不清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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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點已親自檢查，未見異常，教主可放心享用。」侯侍從輕嘆，隨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眼尾瞥向楓木桌上散亂的文件，刻意轉移話題說：「夜已深，教主勞心已久，這些雜務請讓屬下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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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聞言，心中捲起一陣狂喜，步伐輕快朝往柔軟的塌上，細細品嘗糕點的甜蜜滋味，透出幾分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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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侍衛漾起一抹無奈，收拾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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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疊疊的聲音在寢室中輕響，燭淚滴落，一室盡是和諧，只要誰也不去戳破那層紗，他們便能永遠維持在微妙的平衡中，既是親近，又帶著難以言狀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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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放慢咀嚼，目光散漫落在侯侍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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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一身黑銀衣，兜帽低垂，掩住他那頭銀白短髮，臉色陰鬱似是永不放晴，然而，那雙殺人不眨眼的手，十分溫柔地整理每一張紙，動作細膩而有條不紊，悉心地分門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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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一聲輕響，冰冷的系統死灰復燃，打破這片溫馨，宛如一盆冷水，試圖喚醒黎征的沉淪：「侯邦守，表面忠仆，實為紀珩暗樁，司職監視，擅匿蹤、精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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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當真要留禍患嗎？」冰冷的質問緊隨其後，字字往心窩直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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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咬著桂花糕，花香縈繞鼻尖，耳畔循環系統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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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間，記憶的潮水漫過現實，將他帶去初來乍到的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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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沒有任務積分獎賞，沒有劇透文本，唯有一個孤獨的現代人，忍著眼淚，在陌生的世界裡摸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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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望群龍之首，等待皇者指引，可是坐在高處的，不過是思緒空白的普通人。每一場斬首示眾，在這世界或許平常，對他而言，那劃破天際的淒厲叫聲，成了揮之不去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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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目光暗了幾分，透過侯邦守的背影，想起第一次殺人時，他在浴桶中土搓爛手心，想起第一次披上「教主」面具，聽著臣子爭論判誰該誅，疑誰不忠，每作一個決定，都是違背著自己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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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久之後，他幾乎快要撐不下去，對方問了一句「教主，累了嗎？」，他不顧一切逃出魔殿，把自己藏起來，在嚎哭間忽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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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非要裝成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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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問候，成為救贖，如同雨降甘露，讓他豁然開朗，重新找到方向與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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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無論將來走向那一步，我會原諒他，不怪他。」他異常執拗地向系統宣言，空氣驟然凝固，系統失去機靈，不懂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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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在識海靜默數刻，最終凝成一句冰冷回應：「閣下好自為之。」隨即所有提示音被切斷，只餘下夜風吹拂的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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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屬下已收拾妥當，是否有事吩咐？」侯邦守一邊請示，一邊為黎征點燃香爐，淡淡的檀香瀰漫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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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談正事了。」黎征托腮，萬分不願超時工作，懶懶開口：「紀珩是不是給你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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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屬下這就交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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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哥幫我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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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一怔，立刻拒絕：「這有失妥當，此乃您與紀教主的密函，屬下不便參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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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征將頭埋在雙臂間，兩眼惺忪打哈欠：「那信鐵定是一堆胡話暗語，我整天看文件，眼酸死了，腦疼死了，幫我解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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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邦守本想開口拒絕，卻對上黎征滿是可憐兮兮的眼神，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信件，清了清嗓音，將信中內容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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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穩的聲音在黎征耳邊流離浪蕩，低沉而明亮，沒有一絲波瀾起伏，跟信中的內容完全不吻合，開首的暗語精辟，藏著刀芒，要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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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林門十三隱史，隱藏你我門教派，片葉不留，全數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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