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亞諾特一族長老院會議室內,沒有太多華麗的裝飾,以淺色調為主,燈光柔和,整體給人一種典雅又平靜的感覺。
面對大長老的詢問,現任族長伊萊娜相當平靜地回答對方:「因為我判斷該項任務不需要出動賽菲莉亞團長,尤其現場有羅斯德蘭家的那位大人在,我認為三名神禁騎士足以帶回伊蓮娜。」
她說完後便沉默不語,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候九位長老們的反應。
「妳認為不需要派出團長,但伊蓮娜呢?」一名身穿白袍的男性灰毛長老皺眉問道:「在我看來,這任務是失敗了……因為妳的干預。」
此話一出,一些長老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而做為伊萊娜和伊蓮娜這隊姊妹的父親,灰曜長老也是皺眉,他的神色間充滿困惑之色:「請問妳為何依據什麼做出這種判斷?族長大人。」
「如同我剛剛所說,我認為三位神禁騎士足以完成任務,只是似乎發生意料之外的情況,灰曜長老。」伊萊娜平靜地回覆對方。
但另一名身穿灰袍的男性銀毛長老就有些皺眉了,這名長老的左眼戴著一個黑色眼罩,剩下的右眼則為暗金色,他不悅地開口:「族長大人,現在任務失敗了,羅斯德蘭家也希望我們說明為何伊蓮娜會跟暗殺者同行,此事妳必須給個說法。」
「玄凝長老,稍安勿躁,按照族規,族長大人確實可以調動神禁騎士團,我想她一定有她的依據。」灰曜長老對著那名銀狼長老開口,後者卻是更加不悅:「那請她快點說出她的依據,我們必須給羅斯德蘭家一個答案。」
伊萊娜依舊平靜地開口:「因為我收到蒼煌大人的訊息,帝位候補洛伊萊特在場打算阻止暗殺行動,此外,蒼煌大人判斷伊蓮娜是基於某種目的才會和暗殺者同行並成為其背後組織的一員。」
此話一出,九位長老再度交頭接耳,沒有人想到竟然是自家的『準帝』蒼煌傳回訊息,且族中的帝位候補之一竟然也在現場,這讓這起事件變得複雜了起來。
此時玄凝長老皺眉,率先開口:「族長大人,即便如此,族規便是族規,妳召回團長前應該先和我們討論。」
「我認為事不宜遲。」伊萊娜的語氣不亢不卑。
「我可以認為其中夾雜了私人情感?」玄凝剩下的那隻暗金色右眼瞇了起來,一旁的灰曜長老也是皺眉:「玄凝長老,公事歸公事。」
不過玄凝長老卻是反問:「我哪裡參雜私人情緒?或者你應該迴避才對?灰曜長老。」
「你……」灰曜長老怒瞪對方,卻被大長老夜塵抬起手來制止:「兩位不必這樣。」
此是一名女性黑狼長老開口:「行了,正事優先,我們該如何給羅斯德蘭家答覆?」
「若要我說,就如實說吧,我族的神禁騎士伊蓮娜潛入那神秘組織調查其真正目的,我想這就是蒼煌大人訊息的涵義,我說對吧,族長大人?」一直沉默的洛克長老在此時開口。
伊萊娜聽完後點頭:「我想蒼煌大人正是這麼打算,讓伊蓮娜繼續待在那神秘組織內調查他們。」
「那她違反族規的部分就這樣算了?」玄凝長老似乎還不打算放棄,接著她又望向伊萊娜:「還有擅自更改任務的參予人,我想這也得給個說法。」
「行了行了,我想再問下去的答案也是一樣。」大長老夜塵微笑地開口,穩住了現場秩序,他那蒼老的雙瞳看了眼伊萊娜,隨即又看向玄凝長老,隨即開口:「咱們該知道的都差不多了,也該進入最後環節了。」
玄凝長老冷哼一聲,雙手抱胸,隨後洛克長老開口:「那麼請族長大人先回去吧,晚點我們會通知您結果。」
「那我告辭了,諸位長老。」伊萊娜對著九位長老稍稍行禮後便轉身離開了會議室,而九位長老也在他離開後再度就這次事件討論了一番,最後便進行投票,除了玄凝和一名男性白毛長老外,其他七人都同意不對族長大人和三名神禁騎士追責。
玄凝長老看了眼其他長老,隨後嘆了口氣:「那給羅斯德蘭家的交代呢?」
「我想就按照族長大人說的吧,以蒼煌大人的訊息為主。」灰曜長老微笑說道,樂呵呵地望著玄凝長老,搞得後者瞪了他一眼。
「我會寫封信給羅斯德蘭家,那就先這樣吧,各位可以離開了。」大長老夜塵最後說道,而一些長老也陸續起身離席。
離開前,玄凝長老再度看了眼灰曜長老:「那是你的女兒和孫子。」
「我知道,不過我相信他們的判斷。」灰曜長老也迎上對方的目光:「玄凝長老或許也該信任族長。」
聞言,玄凝長老冷哼一聲後拂袖而去,而一旁的那名男性白毛長老也是微微皺眉,深深看了眼灰曜後也起身離開。
「我想有時候還是得尊重下族規,灰曜長老。」另一名男性棕毛長老對著灰曜說道。
灰曜長老聽到後也是對那長老輕輕點頭,隨後也離開了會議室,而大長老夜塵則是輕輕搖搖頭,身子往後一靠:「總之就先這樣吧,諸位辛苦了。」
※
數天後,天龍會位於天雲城的豪華別墅內──
透過在天雲國情報機構內安插的線人幫忙,洛爺已經拿到了暗殺事件的案件報告副本,其中就有喬許所使用的特製步槍照片。
他手中拿著槍枝照片仔細觀察、研究著,隨即拿起那幾張通風管內遺留的彈殼的特寫照片:「所以是7.62口徑的特製破魔彈和爆裂彈……」
「有什麼特點嗎?」一旁坐在沙發上的哈德森詢問。
「通常這種客製武器多少會留下製造者的『個人簽名』,一些較為有自我風格的製造者更會在每把武器上都留下鮮明的個人標誌。」洛伊萊特開口解釋,畢竟他做為一名聯邦探員自然接受過槍械訓練和經手過一些軍火相關的案子,他將一張彈頭的照片舉起:「膛線就是其中之一,接著便是製造彈頭的原料、作為火藥的是哪些礦石粉等等。」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望向一旁坐在沙發上喝著果汁的艾琳,她正悠閒地閱讀著時尚雜誌,彷彿事不關己一般,不過她這時也注意到洛伊萊特的目光:「有事?」
「一般的破魔彈傷得了『古帝』嗎?」洛伊萊特詢問道,雖然他早已從母親口中得知,不用破魔彈根本傷不到蒼煌那種『準帝』,那麼比『準帝』還要強大的『古帝』是否能被破魔彈射傷?
艾琳地看了他一眼,輕輕闔上雜誌:「你不是有帶槍嗎?」
「有,不過子彈是地下街的九毫米破魔彈。」洛伊萊特點點頭。
「拿出來,對我開一槍。」艾琳直接了當地說道,讓洛伊萊特、哈德森,甚至一旁的洛爺和愛麗絲都微微一愣,洛爺更是著急開口:「會長,沒必要這樣。」
不過艾琳卻是繼續說:「放心。」
洛伊萊特遲疑了一會,還是拔出了族中替他客製的手槍,接著瞄準艾琳:「我要開槍了。」
艾琳微微點頭,隨即洛伊萊特便扣下扳機,只聽碰的一聲,子彈飛出,卻被後者直接歪頭躲過,子彈直接射入沙發裡。
這一幕就連一旁人老成精的哈德森和洛爺都驚得目瞪口呆,這麼短的距離,竟然能躲開子彈?這究竟是『古帝』特有的能力,抑或是某種增強反應速度的魔法?
「再一槍,這次我會擋下。」艾琳又開口道,而洛伊萊特也是點點頭又開了第二槍,但這一次,一道藍白色光芒閃耀,一枚藍白色圓形紋章憑空出現,將那顆子彈給擋了下來,但顯然無法完全阻止子彈前進,可以清楚看到那顆子彈仍然再持續往前。
最後,子彈的動能被消耗殆盡,被艾琳一把抓在手中:「當魔力量足夠多,還是可以擋下子彈,原則上,古族、第一和第二次列種族當中血脈覺醒的人,幾乎都能做到這點。」
隨即,艾琳便將一些基本的實力判斷標準和對破魔彈的應對都簡單說了一遍,普通的小口徑破魔彈,若是對方有意防備,那基本上也沒多少機會傷到對方,但如果是突擊步槍、狙擊步槍使用的大口徑子彈,那突破對方魔力護甲的機會就會大幅提高了。
不過也並非絕對,有些給手槍用的破魔彈要是使用合成礦石做成的彈頭,那也有機會傷到血脈覺醒的人,而在古族的訓練中,如何應對破魔彈是必修課程之一,即便不是『神之騎士團』層級的那種負責對外征戰的利刃,多少也會接受這種訓練。
「若要我說。」艾琳重新翻開雜誌閱讀:「這次能傷到伊諾克老先生的子彈,十之八九是合成型破魔彈,另外暗殺者還搭配爆裂彈和普通子彈混搭,顯然他很清楚對方會用陣法防禦,爆裂彈可以打亂陣法的運行,降低穩定度和防禦能力,不同子彈的先後混搭也能讓伊諾克老先生難以佈置陣法。」
她用兩根手指夾住剛剛那顆彈頭,舉在眼前:「這種最普通的破魔彈,別說傷到伊諾克老先生,就連沒有血脈覺醒的『族衛』也有機會擋下。」
洛伊萊特將手槍關上保險並放回槍套內做下,他稍微對哈德森解釋了下族衛,那便是次一級的古族衛隊,主要職責是鎮守自家的城池和領地,鮮少會離開城中。
「我有聽蒼煌大人提過。」哈德森點頭,隨後思索道:「但是既然那位伊諾克大人是『古帝』,難道沒辦法當場鎮壓所有襲擊者?」
艾琳看了這名老黑貓一眼,又吸了一口果汁:「多虧你和我交手過,伊諾克老先生的陣法在整個大陸上堪稱第一,沒人能超越他,但是……這是一柄雙面刃,他光是同時應付不同子彈的襲擊就得思考該佈置哪種陣法,若是直接使用攻防一體的陣法,那麼一定會波及現場的平民。」
「受過一定程度訓練的警方、特工、聯邦探員或特警隊或許能扛住那種層級的魔力威壓,但那些平民呢就不一定,更別說裡面還有不少中老年人。」她頓了頓,繼續說:「伊諾克老先生長年推動古族和其他各種族之間的和平相處、消除隔閡等政策和活動,此次慈善晚宴想必也有這層目的,雖然被暗殺者給破壞了。但即便他擁有足以鎮壓全場的力量,他也無法輕易動用。」
聽到這裡,在場其他人總算是明白為何喬許敢策畫這起暗殺行動了,哈德森隨即望向洛伊萊特:「那槍枝本身呢?有什麼顯著的個人標誌?」
洛伊萊特皺眉思考,拿起那幾張照片仔細觀察:「如果我能看到實槍,或許就能找到更多線索,單靠這些照片幾乎沒辦法,還是公司有掌握哪些槍械專家?」
哈德森聞言,陷入思索當中,他回憶著公司的一些生意,最後還是搖搖頭:「公司很少經手這種生意,不過公司內也有槍械專家,我能立刻請他過來。」
「不必麻煩,愛麗絲就是一名槍械專家。」此時翻著雜誌的艾琳開口,隨後在一狼一貓驚訝的目光中,那名女性銀狐獸人也走上前對洛伊萊特和哈德森微微行禮,接著拿起照片端摩:「顯然是以法蘭西斯帝國的六代步槍TK416為主來改造,槍管採用合金鋼製成的短槍管,從彈頭來看,槍管內膛線是經過特製的,只為了增加子彈的初速。」
「槍托顯然是參考TK27的折疊槍托……」愛麗絲看著左手上的照片,並繼續拿起其他張仔細端詳:「槍枝序號被磨掉了,但……如果磨得不夠仔細,聯邦情報局的專家依然能復原。」
她隨後又拿起另一張文件,手指在上面一點:「這裡有部分殘留的序號,接下來只要透過序號就能查到是哪一批生產以及在哪生產,不過說到TK416……」
「怎麼?」艾琳抬起目光詢問。
「我倒是知道有個人對TK系列步槍情有獨鍾,很愛以其為主體來改造。」愛麗絲放下手中的照片和文件,望向洛伊萊特:「這人在聯邦情報局的資料庫中應該有紀錄,不過要找他有些困難。」
「他的據點在哪裡?」哈德森詢問。
「法蘭西斯帝國東南方的那處混亂三不管地區,不過我們如果跟在聯邦情報局後面應該會好找許多。」愛麗絲開口,隨後望向洛伊萊特:「你有情報局內的朋友應該能幫上忙,那人叫做吉奧‧曼賽爾,一名男性棕狼人。」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回到小吧台後方去忙碌起來,而洛伊萊特則拿出通訊水晶露出思索之色,他該找誰幫忙呢?
一旁的哈德森只是靜靜地望著他,並不打算督促和給予建議,他相信這位蒼煌大人的同族後輩的能力。
※
與此同時,遠在星辰大陸南方的一處不知名小國的車站,列車緩緩駛入站內──
當貨艙車廂的車門打開後,總共八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各族獸人抬著兩具水晶棺材下了列車,並將放在月台上,為首的一名身穿褐色大衣的中年黃狐獸人走上前去靜靜地望著兩具棺材,在其身後還有十多人,年齡不一、種族不同。
「這次為了提早拿回遺體,花了不少代價和管道去疏通。」一名穿著黑色西裝,頭帶圓帽,約莫五十多歲的男性黑狼獸人對著黃狐獸人說道:「華生議員希望在下個月的報酬上一併計算。」
「沒問題。」黃狐獸人卡普蘭先生點頭回答道,隨即他繞過黑狼獸人,來到兩具水晶棺材前,摘下自己的帽子放在胸口前:「霧曲、喬許,歡迎回家。」
他微閉雙目,左手不由得握緊,低聲開口:「我們……絕對會讓古族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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